第182章 鶴敘也,我有點冷

*

大雪紛紛揚揚。

沈雁停站在簷廊上,看著漫天飄落的白。

他不禁想起。

也是這樣的大雪天,也是這條蜿蜒的簷廊上,他跑到管家麵前問了無數遍,父親收到家書沒有,回來沒有。

母親的咳嗽聲依稀還在耳畔。

那天的雪比今日的大很多。

他跑啊跑。

雪天路滑,他摔了好幾個跟頭。

沈雁停蹲在那棵滿是落雪的桃花樹下,一身潔白的狐裘披風與周圍的茫茫雪白融在一起。

很快。

雪落在他淺褐色的發,以及他纖長濃密的鴉羽上,眨落間,頭頂樹椏上的雪也緊跟著落在他的後背上。

留下一小片濕暈。

有些冷。

“母親,我好想你。”

“每次落雪我都當是你在看著我,好累,但我不想就這樣認命。”

“可光是離開京城,就已經牽連了很多人。”

“母親,你說我是不是很壞?”

沈雁停往後幾步,坐在台階上,任由冰冷的雪水滲透衣裳,連著滲進他的骨子裡。

聲音輕的彷彿一陣風都能吹走。

是啊。

為了離開,海棠死了,顧程西一無所有,和父親決裂,被謝鬱強迫,好像一切都事與願違。

忽然間。

他想到了什麼。

沈雁停擡眸望著枯萎的樹榦,聲音含著些許猶豫。

“娘親,我遇到了一個人。”

“他應當是你期盼的那種懂事又活得很好的人。”

“他叫鶴敘也。”

提到這個名字,他的眸光忽而柔和了一些。

白皚皚落滿了視線。

“他說能帶我離開。”

“娘親,可為了離開,代價已經太多太多,你說我該相信他嗎?我是不是有些太自私了。”

“......”

回應他的隻有呼嘯的風聲。

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間。

眼前視線一暗。

紛紛揚揚的雪被頭頂的傘隔絕在外。

沈雁停猶豫的目光對上少年的,隻獃獃愣愣地頓住。

“不是自私,努力活著沒有任何錯。”

“阿停,我鶴敘也以赫連國小王子的身份起誓,若不能帶你離開京城,便叫天神震怒,苦厄全數降臨在我身上,不死不休,不入輪迴。”

少年站在台階上。

比沈雁停高了半個身子。

他在傘下垂眸,溫暖的眸光直直停在沈雁停落寞的眉眼間,字字句句都顯得虔誠認真。

“鶴敘也。”

裹挾著涼意的風輕輕吹拂,吹散了沈雁停並不帶著疑問的問句,“我是不是改掉脾氣比較好。”

“為什麼?”

“因為有點討人厭吧。”

沈雁停下意識垂眸。

是了。

他說話總是直接又傷人,不管是虞聞青,還是謝鬱,還是顧程西,在他們眼中,自己尖酸又刻薄,冷漠又自私。

不懂。

沈雁停不懂這世上真的會有趕也趕不走的人嗎?

“誰這麼說你了?我去幫你教訓他!”

鶴敘也眼神透著一絲心疼。

可下一秒,沈雁停逃避話題似的伸手接了傘簷上落下的幾抹白雪,“我是說雪天很討厭。”

“你也是,全部都讓我煩死了。”

不知怎麼的。

鶴敘也沒說話,他望著眼下的人兒,他脆弱的睫羽輕顫著,如同這漫天的雪花似的,彷彿下一刻就會融化消散。

他甚至不敢眨眼。

怕再睜開,沈雁停就會消失在眼前。

此刻不知怎麼的,他不忍心打斷沈雁停,卻也並不想離開。

最終他隻是站在他身後的台階上,默默為他撐著傘,任由肩膀上的雪水融化,也絲毫沒有動搖。

他想。

為枯萎的小花擋一擋風雪,來年入了春,他總會生機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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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不必等到來年。

過些日子,他便帶著他,去沒有雪天的地方。

......

不知過了多久。

一瓣從頭頂落下的殘花落進沈雁停擡起的掌心,他望著被雪包裹著近乎枯萎的花瓣,思緒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是娘親的提示吧?

或許。

他可以再撐一撐。

撐到滿頭的白雪融化,春天就來了。

“鶴敘也,我有點冷,腿凍僵了。”

“你拉我。”

沈雁停回眸看向少年。

語氣不再那樣疏離,帶著一些嗔怪。

他主動朝著鶴敘也伸出手。

“要回去嗎?我燒了些熱水,給你泡個腳去去寒氣?”

少年忙不疊接住了沈雁停遞過來的手。

將他從台階上拉了起來。

緊接著就聽見沈雁停打趣道,

“我自己可以,你可是赫連國的王子,我怎麼敢勞煩你給我洗腳?”

“那咋了?我祖父和祖母成婚後,還不是天天給我祖母洗腳捶背,我們赫連國才沒有那些爛講究。”

鶴敘也驕傲地歪了歪頭。

傾斜的傘將沈雁停大半邊身子都擋的嚴嚴實實。

他有些寵溺地聽著少年的喋喋不休,難得的沒有打斷。

回到暗室後。

鶴敘也就迫不及待拉著他坐在床邊。

“現在一號技師為您服務,客官,你看這溫度可以不?”

“嗯......尚可。”

“客官你看這力道可以不?”

“有點重。”

【好傢夥,我剛眼淚掉了一半,小鶴你一句一號技師給我乾笑了,真的。】

【小夥挺專業,行,老婆就忍痛割愛給你了。】

【嗚嗚嗚,誰懂啊,總算有人關心我們停寶冷不冷熱不熱的了,我現在屍體暖暖的,很安心。】

【彳亍,你小子年紀最小,沒想到做派最正宮,就你了,今日起晉陞大房。】

【停寶也被小鶴寶寶打動了吧?之前還想著跟他劃清界限來著,現在沒在拒絕小鶴的靠近了,這是不是說明......】

【沒錯!這說明離爆炒不遠了!急急爆炸爆炸爆炸,嘿嘿嘿嘿嘿~】

【不兒,急哥你能冷靜一點嗎?這可是純愛組!】

【純愛?別造你鶴哥白謠了行嗎?】

【別看這個小鶴裝紳士,說什麼按照停寶的節奏來,實際上一想到和老婆成婚,就激動的睡不著覺,嘿嘿嘿,分明就是在意的不行。】

......

沈雁停看著彈幕的討論。

無奈地笑了笑。

或許是吧。

至少此刻,他不想拒絕鶴敘也的好意。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

幾日後。

大雪接連下了好幾日,終於停了下來。

顧程西真的聽話沒來打擾他。

天邊放了晴,尚書府張燈結綵,紅綢飄動,門前的雪都掃的乾乾淨淨,周圍的百姓圍了上去,接了撒落的喜糖。

沒錯。

今日是陸春怡和鶴敘也大婚的吉日。

一早禮部的人就開始匆匆準備。

天才矇矇亮,沈雁停一夜未眠。

隻因為彈幕在腦海中尖叫了一晚上,說什麼鶴敘也睡不著繞著屋子走了多少圈,跟鐵牛對了多少次流程,穿了多少次喜服,又脫了多少次衣裳,做了多少個俯臥撐,照了多少次鏡子等等。

不知怎麼的。

看著他們說的,沈雁停也忍不住開始有些緊張。

這種感覺前所未有。

就算是那日被謝鬱逼婚,一早被薅起來試衣束髮,他也沒有過這樣的情緒。

說不上來。

隱隱有些期待,卻又害怕大婚上出什麼差錯。

腦海中也想象出鶴敘也穿婚服的樣子。

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拜天地,行婚儀,海誓山盟。

這......

真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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