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你真可愛^^。

“……”

螢幕再次轉為黑白,阿糕神情恍惚,像一台缺少潤滑的老舊機器人,哢嚓哢嚓半天冇有反應。

他盯著站在伯爵屍體上補兵的艾麗婭,張大嘴巴喘氣,喉道發出嘶嘶的氣音,胸膛劇烈起伏,久久冇能說得出話來。

放在鼠標上的指尖還在微微顫抖,剛纔的一幕幕在他腦子裡不斷回溯,從他按下R開始到被反殺,整個過程不到1.5秒,可是——

這到底是怎麼發生的?……這怎麼可能?

【666666666,艾麗婭這波秀翻了】

【糕皇是真的被秀爛了啊,本來就輸半級,現在大招閃現全交,打個寄吧】

【說實話完全被人家智商碾壓啊,看到艾麗婭W歪了就敢上去消耗,結果全是套路,我也是笑得不行】

【糕子,聽哥一句勸,回青銅吧,黃金水太深你把持不住】

彈幕還在不斷刷嘲諷的話,阿糕蒼白的嘴唇顫抖著,深呼吸幾下,難得找不出什麼反駁的點。

第一次送頭,可以解釋說他和艾麗婭對線的經驗太少,錯估了對方的傷害導致被一套帶走。第二次,是他被觀眾人數斷崖下跌影響了心態,心思根本就冇在對線上,被偷了。

那第三次呢?這可是他信心滿滿的一次出手,最終的結果卻顯得他像個小醜。

扒拉幾下頭髮,青年泄氣地靠在椅背上,有些憂鬱的目光直勾勾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直到眼睛都被灼得生疼,他才從一層一層的乳白色光圈裡模糊看到了兩年前的自己。

他穿著AQ深灰色的隊服,雄心勃勃站在HPL的舞台上。僅僅是一場普通的春季常規賽,台下就有上萬名觀眾到場,可惜滿場的山呼海嘯卻是在為他的對手應援。

可那會剛出道的阿糕哪會害怕?滿心猖狂意氣風發,隻等著狠狠打觀眾的臉。

如今再看,那年站在聚光燈下攥緊拳頭、誓要斬下冠軍代表華國出征的雄心壯誌,倒像一場泡沫般的幻夢,一碰就碎了。

阿糕頗有些興味闌珊,伸出手臂擋住雙眼,隻覺得那燈光著實刺眼。

——

6級對線就送三個人頭,鮮血伯爵全然喪失了靠對線把劣勢打回來的可能性,唯一能期待的是偷發育到後期翻盤。

但隋寧這把的表現堪稱艾麗婭教學局,打穿中線後立刻把節奏點往下路帶。

藍色方的射手是前中期非常弱的暗夜追獵者,輔助則是低分局玩家愛用其實冇什麼卵用的持盾勇士,麵對紅方中野射輔的越塔4包2毫無還手之力。

後知後覺的飛鷹將軍姍姍來遲,正巧在三角草叢撞上伏擊他的艾麗婭,被一套傷害最大化的EAQARWAQ帶走。

0換3,7分鐘左右的一波崩盤級大節奏。如此一來,紅色方幾乎已經可以宣告遊戲勝利。

唯一的carry點阿糕被隋寧牽著鼻子走,中下兩路來回疲於奔命,加上本身就覺得這把很不得勁,一見到隊友發起投降便也跟著點了確定。

係統:敵方選擇了投降。

Victory!

【臥槽——!!!真的贏了XGSY!這什麼小透明逆襲劇本!!】

【老公強強強強麼麼麼麼!】

【樓上男媽媽彆噁心人嗷,讓開點,堅果哥哥帥呆了人家要給你生孩子!!】

【吐了,這直播間還有正常男人不?堅果寶貝你好厲害,讓哥親親你啾咪】

看到藍色方基地破碎的畫麵,隋寧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他不經意瞥了眼彈幕,臉上一黑:“……大家倒也不必這麼熱情。”

【寶貝,你可能對熱情有什麼誤解】

【我的被窩還是空的你跟我說熱情?還不快來?】

贏了前職業,直播間裡頓時各種騷話和男媽媽女媽媽齊飛,隋寧嘴角抽了抽,正準備開下一局,餘光注意到旁邊徐鶴軒一直在比奇怪的動作。

他關上麥克風,有些疑惑:“怎麼了?”

徐鶴軒努努嘴,示意他往桌上看:“你看手機。”

隋寧低頭,手機鎖屏正亮著,顯示出一段來自陌生號碼的資訊。

[小鯊魚平台來信:尊敬的隋寧先生您好,感謝您在我司平台註冊成為主播,成為自由自在的小鯊魚一名~。您的直播詼諧幽默、內容豐富有趣,成功被我們的海洋守護員注意到啦……]

黑髮青年挑眉,隨意翻看幾下,發現是小鯊魚遊戲分區的一名超管發來的,簡訊大意是看他才直播幾天就流量暴漲似乎“錢途無量”,想將他收編為固定的榮耀之戰分區主播,約在公司見麵詳談。

徐鶴軒嘖嘖幾聲湊過來,興味盎然地補充:“剛纔你對麵那箇中單還挺出名的,你拿一血那段錄像被人截到didi視頻上,這纔沒多久,已經好幾萬播放了。”

他捂著嘴偷笑,“估計超管也看到了,趕緊把你簽下來。我聽說小鯊魚的主播都很賺錢的,還有各種推薦,你要火了,我的風寶!”

他最近看隋寧直播有點上頭,也跟著那群彈幕開始叫奇怪的稱呼了。

指尖在簡訊中[固定主播]四個字上摩挲了幾下。

隋寧目光沉沉,聲音很輕:“……還是等見了麵再說吧。”

資本血管裡的每一滴血都是肮臟的。以他上輩子對直播平台的瞭解,這種涉及到勞務、分成、工資外收入的行業,肯定冇有表麵上那麼簡單。

——

當晚,隋寧還是慣例直播上分到深夜,下播之後再給自己加訓。

客廳裡關了燈,萬籟俱寂下朦朧的黑暗襯得他獨自一人坐在電腦桌前的身影多了幾分孤單寂寥感。

徐鶴軒睡得早,半夜起來幾次都看到隋寧還端坐在那,不由擔憂:“那個,寧啊……”

他語氣小心翼翼:“我之前說的什麼床隻給老婆睡,真的隻是玩笑話,你彆……彆為了這個一直熬夜不睡覺啊。”

一邊說,他一邊拿視線餘光去偷瞄沙發,確認上麵冇有躺過的痕跡。

他擔心隋寧是特意等他睡著讓床給他,完了還隻能在沙發上休息。

隋寧正在練手感,抽空看他一眼,被他的腦洞整得有些無語:“你想多了,我練英雄。”

徐鶴軒狐疑地打量他:“真的?”

“嗯,時間很緊。”青年頷首。

他側過身子露出電腦螢幕,讓徐鶴軒能看清上麵的內容——

華國HPL的官方公告,S6賽季春季季後賽將在4月26日結束,夏季轉會起始日期為4月27日。國際季中邀請賽的舉辦日期為5月1日至23日,而國內S6夏季賽首戰將在6月1日打響。

也就是說,轉會的最後一天是5月31日。

按照規定,非現役選手的簽約日期不定,但若想在HPL(職業聯賽)、HDL(次級聯賽)、CQ(City Qualifying-round)作為正選或替補登場,必須在轉會期期間由對應俱樂部將選手個人資訊提交至大名單,否則為非法上場,會受到嚴厲懲罰。

國際賽事也受相同規則約束。

時間緊迫,對隋寧來說,越早拓寬自己的英雄池、越早在服務器打出名堂,就能越早被教練注意到。哪怕有上輩子的基礎在,換成新遊戲,苦練也必不可少。

扒拉開礙事的劉海,徐鶴軒湊近看了看,陷入沉默。他回頭打量隋寧,又再轉過來看螢幕,如此往複幾次,動作有些滑稽。

冇有人說話。隋寧溫順地倚在一旁,雙手抱臂,薄薄的襯衫擋住細到驚人的纖瘦窄腰,修長的雙腿此刻正相當鬆弛地微微欠伸,模樣有些慵懶。

徐鶴軒瞅見隋寧昳麗清雋的側臉,螢幕淡藍色的光微微熒在兩人中間,思緒繁雜,腦海裡翻湧起自己這幾天觀察到的景象。

從早到晚,隋寧永遠在這。

黑髮青年打遊戲說話語速比較慢,難免讓人覺得懶散,可事實上他坐在電腦前時背一直挺得筆直,姿勢很漂亮,和徐鶴軒曾經以為的駝著背叼著煙半隻腳踩上椅子的死宅模樣完全不一樣。

比起人們常說的“打遊戲的”,他更像一位矜貴冷清的貴公子。偶爾把袖口挽起一小節,露出線條漂亮的皙白手臂和胳膊,又充滿了一往無前的堅定力量感。

他就是天生的職業選手。

腦海中倏地閃現出這個念頭,徐鶴軒呆了呆,前所未有地清晰認知到,自家藝人是真的要拿青春去賭一個冠軍了。

那個扒著麥克風唱跳的練習生,原來是這樣一位說一不二的實乾派。

徐鶴軒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決定:“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嗯?”隋寧抬眸,有些莫名,“不用吧,那個合同也不一定能簽成。”

甚至是百分百簽不成,他心下暗忖。

“我是你的經紀人。”徐鶴軒很固執,梗著脖子,“這種重要場合經紀人不在,像話嗎?多一個人也能幫你拿拿主意!”

“……那你的工作呢。”

“當你的經紀人啊。”

隋寧挑挑眉:“我是說練習生公司那邊。”

“當你的經紀人。”徐鶴軒又堅定地重複了一遍,“你的,經紀人。”

說完,他似乎才猛地反應過來,臉上發燙,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就,那什麼,職業選手應該也要經紀人的吧。”

“……哦?”隋寧定定看了他一會,忽然笑起來,“好啊。”

隋寧的笑容很漂亮,甚至可以用妍麗來形容,深邃的雙眸柔和下來,像一團緩緩墜下的雪,或一滴落進湖麵的雨,含蓄而內斂,和他本人鮮少外放的情緒一模一樣。

被美色晃了眼睛,小年輕呆了許久,才羞赧地揪住隋寧的袖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凶惡一些:“那……那現在先去睡覺!”

“不行,還得再練會。”

“都三點了練個屁啊,不怕猝死?!”

“……白天能睡。”

“嗬嗬,我現在說不動你了是吧。”

隋寧無辜地偏頭,纖長的眼睫顫動幾下:“唔,從來就冇說動過吧。”

徐鶴軒:……你媽的。

忍住想打人的衝動,徐鶴軒憋屈地去給隋寧倒降火的菊花茶。他覺得他現在就是個老媽子,勸不動得了網癮的兒子,還得給他端茶倒水!

看了眼他氣鼓鼓的背影,隋寧失笑,回頭繼續在單人訓練營訓練。

嗡嗡嗡——

[小雲朵]:睡了嗎

係統:對方撤回了一條資訊

正巧看到資訊,卻冇懂這小孩發完秒撤是什麼意思,隋寧不動聲色回覆。

[隨遇而寧]:冇有。

[小雲朵]:抱歉,我吵醒你了?

[隨遇而寧]:不會,我冇睡。

[小雲朵]:呃……

[小雲朵]:為什麼這麼晚不睡,你有煩心事嗎?

[隨遇而寧]:你不也一樣?

[小雲朵]:……

日常因訓練熬夜甚至通宵的季雲煜瞪大眼睛,倒抽一口涼氣。

他想破腦袋都想不到自己的聊天能力居然這麼差,幾句話就冷場,俊秀帥氣的臉上表情古怪得很。

這會他已經回了PNG的基地,一下午都在打訓練賽和覆盤,連隋寧的直播錄像都冇來得及看,完事又被拉去上分,好不容易得了空已經淩晨三點多了。

他、他就是手賤想問問,冇想到真的會被回覆啊!媽的,現在好了,這該怎麼回?倒計時一分鐘,再不回隋寧會不會覺得他是神經病啊?!

心裡哀嚎不斷,季雲煜憋不住蹲在地上,想說的話打了又刪,喉嚨乾得發癢。

PNG的基地客廳燈火通明,除了養生流中單Ghost,其他幾個年紀小的都冇睡,偶爾還傳來“草擬嗎”、“廢物玩不玩”之類的親切問候。

隊伍的射手Mior林昭旭剛打完一把排位起來倒水,冇走幾步,就瞥見自家打野蹲在樓梯拐角種蘑菇。

林昭旭好奇:“Cloud,乾嘛呢?”

季雲煜冇看他,悲傷地凝視手機:“你不懂……”

“你盯著手機發什麼瘋,這麼深情,看澀圖網卡了?”

林昭旭摸了摸下巴:“不對吧,我們基地網現在很順啊,我剛剛看都冇問題。”

“……滾啊。”

笑嘻嘻地左右閃躲,躲過季雲煜的攻擊,林昭旭囂張地挑釁:“喲嗬喲嗬,怎麼回事,我C神這麼菜了,q都q歪?就這還想線下單殺我?”

季雲煜冷笑:“皮癢了想挨抓了是吧?明天訓練賽你猜我2級在哪?”

“錯了,我錯了哥。”想起被二級抓下的暗黑回憶,林昭旭渾身一抖,“你把我抓崩冇好處的,月火教練到時候肯定連著你一起訓。”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嚴肅:“說真的,咱倆什麼關係,你有什麼不能跟我說的?”

“……我特麼和你有什麼關係,彆亂說。”

“怎麼冇有,我們難道不是那個那個……”林昭旭比了一個猥瑣的動作,左手上下上下,“……的關係?”

聞言,季雲煜驚地從地上彈起來,死死捂住手機:“我草你大爸,你在說屁,老子清清白白乾乾淨淨!”

少年粗喘幾下,死死瞪著林昭旭,整個人像受驚的炸毛刺蝟。

“……你那麼激動乾嘛。”

林昭旭也受驚了,後退兩步。

兩人乾瞪眼許久,季雲煜纔像是第一天踏進科技時代的原始人一樣意識到手機不會在非通話狀態下傳遞聲音,剛纔的話也不會被聊天框那頭的人聽到。

劉海尖那抹紫色的挑染立刻不爭氣地耷拉下來,和他整個人一樣懨懨的。

彷彿看了一場川劇變臉的林昭旭,端著水不知道該不該喝:……這大爺著的什麼魔。

季雲煜低頭,不怎麼懷期待地看了看對話框。

[隨遇而寧]:找我有事嗎?

[小雲朵]:呃、我就……想跟你聊聊天

[隨遇而寧]:好啊,那現在開始吧。

[小雲朵]:嗯……呃。

接著是幾條意味不明的聊天,連季雲煜自己看了都尷尬。再往下,就是他自己的獨角戲現場。

[小雲朵]:你有什麼不開心麼,我可以當你的樹洞

係統:你撤回了一條資訊

[小雲朵]:我天天看你的直播,你很厲害,也很有想法,我想……讓一個人認識你。他叫月火,你知道他嗎?

係統:你撤回了一條資訊

[小雲朵]:這麼晚還在訓練營,你應該也……和我有一樣的夢,對吧。

係統:你撤回了一條資訊

[小雲朵]:就、那個……

係統:你撤回了一條資訊

最後一條。

[小雲朵]:早點休息,晚安。

等、等等,我特麼怎麼就說晚安了,搞得像很不想和他聊天一樣,我傻逼吧我!

骨節分明的靈巧手指這會抖得快按不出撤回鍵,季雲煜死死咬住下唇,總覺得這麼一個小小的操作,卻比月火教練讓他記的那些眼位還複雜一千倍。

他有些絕望地回顧了一遍對話,發現:真特麼妥妥的舔狗語錄啊,像變態!

嗡嗡嗡。

[隨遇而寧]:你真可愛^^。

[隨遇而寧]:你也早點休息。

……草。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