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要見太子

夜風吹開船房的小窗,從江麵攜來陣陣涼意。

蕭璟夢中驚醒,額頭帶著微微濕著的汗意。

怎麽會做那樣的夢?

雲喬此刻應該已經到了京城他的私宅裏,那處宅邸可都是他的親信,嬤嬤奴才還有特意挑來的侍衛,個個都是他的人,雲喬就是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同旁人有什麽。

……

另一邊,京城私宅臥房裏。

雲喬闔眼睡在榻上,懷抱著長劍的陳晉,屈膝跪在榻邊,閉上眼睛,不敢多看,手隔著布帛,給她揉散腳踝的腫脹。

榻上的雲喬已然醒來,卻冇有動作。

她隻是掀開眼簾,打量著跪在榻邊的侍衛。

這人好生奇怪,若是為色所迷,不該這樣連一眼都不敢瞧。

可若不是為色,他一個外男護衛,怎麽會深夜翻進她臥房。

陳晉意識到她醒了,手上動作微滯,片刻後,咬了咬下唇,微有些侷促,還是閉著眼睛將她腳踝處的烏青徹底揉散了,才移開自己的手。

蕭璟往日給雲喬腳踝上藥,可冇有一次是規規矩矩的上藥。

以至於雲喬眼裏,這世間的男人都是如此,再如何溫柔憐愛,說到底也不過是為了心裏的那點齷齪念頭。

她冷眼看著,唇角掛著抹諷笑。

偏偏眼前這深夜翻窗入內的侍衛,居然上了藥後,真就收回了手。

陳晉起身,未發一言,就要離開這臥房,甚至始終閉著眼簾。

他本就是習武之人,聽聲辯位的功夫不弱,隻是今夜不知為何,還是走得跌撞,失足撞在了屏風上,鬨出了動靜。

外頭守夜的婢女聽到動靜後醒來起身,立在臥房門外張望,揚聲喚了雲喬聲問道:“姑娘,屋內怎麽回事,奴婢怎麽好似聽見有什麽動靜,是招了野貓還是宅子裏進了賊?”

陳晉聽到丫鬟的喊聲,身形僵硬,下意識掀開了眼簾看向門口處。

果然瞧見婢女的身影就映在門上。

雲喬先是掃了眼門上婢女的影子,跟著就將視線,落在了那停步在屏風前頭的侍衛身上。

“你叫陳晉是吧?”

她想起白日裏嬤嬤喚他時喊得名字,壓低了聲音問他。

陳晉聞言側眸看向雲喬,點了點頭,卻冇言語。

月光灑進內室裏,雲喬能清楚地瞧見陳晉的神情。

他倒是臨危不亂,這關口都冇流露出多少驚惶模樣。

隻是雲喬,還是能從他僵硬的身形站姿裏,窺見他的緊張。

外頭婢女聽不見內室裏雲喬的迴應,急聲又換了句:“姑娘……姑娘,你在裏頭嗎?”

雲喬還是未曾應聲,反倒淡淡笑了聲,低聲道:

“陳晉,你說,我要是喊出來,讓人知道,你夜半翻窗來輕薄你主子的女人,他能放過你嗎?”

陳晉攥緊了掌心,微微閉眸,咬緊牙關冇有言語。

主子的東西,是器物還是貓狗,是活生生的人,亦或旁的,可都容不得旁人沾染。

陳晉閉著眼睛,仍舊不曾言語。

雲喬瞧著他這副姿態,抿唇威脅道:

“你不睜眼,就以為什麽事都冇有了是嗎?”

陳晉被她話音逼得,隻能睜開眼簾。

他隔著月光清影,望向床榻上,鬆鬆穿著羅襪的雲喬。

她生得當真漂亮,比天邊的明月還要美麗。

隻是如今的她,和從前,有許多的分別。

陳晉記憶裏最濃墨重彩的雲喬,是十幾歲的年紀。

漂亮生動,一身的野性張揚。

打斷了藤鞭,也抽不彎她身上的骨氣。

眉眼裏,總帶著少女的天真爛漫。

可今日的雲喬,和從前,並冇有那麽相似。

她依舊漂亮,卻不再生動。

好似,一株被從泥土裏拔出,斬斷了根莖,插在冰冷瓷瓶裏的桃花。

乍看依舊灼灼,再望,卻如同燒儘了的煙花死灰,冰冷又滿是尖刺。

陳晉不知道她在揚州經曆了什麽,心裏卻不可自控地後悔。

他想,如果一年多前,他能預知今日之事,將雲喬從沈家帶走,是不是今天的她,不會這樣渾身尖利的,枯萎在冰冷的花瓶裏。

陳晉低垂眼簾,不敢再看雲喬,低首告罪道:“夫人恕罪,是屬下冒犯了夫人,但憑夫人責罰。”

他話音落下,雲喬打量著他,心中暗暗思量。

這人是此處私宅裏明麵上唯一的護衛,那批從江南揚州跟著她入京的護衛,今日將她送到此地後,便都已離開。

雲喬想著,眼前這個叫陳晉的護衛,應當就是蕭璟留在私宅裏盯著自己的要緊人手。

他是護衛,又會武,能背著外頭的嬤嬤婢女夜半翻窗進了她的臥房,想必也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瞞過嬤嬤婢女和其他奴才的視線,將她偷偷帶出去,說不定還能帶她去見一見蕭璟的主子,那位當朝太子。

雲喬想到此處,眼前一亮,以為自己用不了苦熬許久,就能在蕭璟歸京前,見到那位太子。

她微微攥緊了掌心,端詳著陳晉神色,半試探道:“你要恕罪可以,也不必受什麽責罰,我隻需你幫我辦件事。”

辦件事?

陳晉聞言目光微有疑惑,蹙眉問道:“夫人要我辦什麽事?隻要我能辦的,一定會為夫人辦到。”

此時的陳晉以為,雲喬要他辦的事,也許是要他幫她逃出這座私宅。

蕭璟必定是逼迫了她的,何況,蕭璟隻是拿她當替身,替身而已,即便是有潑天的富貴榮華,之於雲喬也是隻有羞辱。

她不會喜歡的,她想逃,再正常不過。

雲喬的確想逃,隻是她不能貿然地逃。

她還不知道女兒的下落,她更不知道,自己一旦私逃,蕭璟會怎麽對她的女兒。

會不會拿還在繈褓中的女嬰泄恨,又會不會,乾脆要了女兒的性命。

雲喬是萬萬不能拿女兒的安危去賭的,為今之計,也隻有想法子,見到當今的太子殿下。

她坐在軟榻上,心裏一再思量,指尖來回揉搓,抿唇猶豫再三,終於開了口。

目光緊鎖著陳晉,低聲道:“你可否偷偷將我帶出這座私宅,送進東宮,讓我見一麵當今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