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神佛不曾保佑我

雲喬聞聲低眸,避開他的視線。

蕭璟言罷,掌心撫在雲喬後頸。

卻逼她抬眼。

雲喬脖頸發癢,抬眸看他。

他笑眼泛著流光,指腹輕輕敲打她後頸皮肉。

額頭抵上她眉心。

啞聲呢喃:“雲喬,我要你,我不要解脫,你能明白嗎?”

話音如叩著朱弦的素手,敲在雲喬心口。

聽她的心頭惶惶怦然。

突地伸手將人推開,背過身不肯看他,提裙踉蹌往屋門去,推門跨過門檻,又猛地將門闔上。

待後背抵在門上時,人僵立在門檻外,心頭那股惶惶都未緩解幾分。

一直守在門外的秋兒並未聽見屋裏的對話,更不曉得裏頭髮生了什麽。

瞧見雲喬神色不對,忙上前扶著她,擔憂地問:“怎麽了這是?可是那人對小姐您做了什麽……”

言罷滿臉氣怒,險些推門進去。

雲喬伸手拉住她,搖了搖頭,緩了幾分情緒道:“冇什麽,秋兒,你去找哥哥的護衛,讓他快給哥哥傳信,我要見哥哥。”

那些失去的記憶裏,到底是什麽?

那個人,從前又和她發生過什麽?

她實在想知道。

哥哥說她和從前的夫君並無情分,可是雲喬自從見到那人便清楚,絕不可能是半分情分也無。

她抬手輕輕撫了下自己跳得厲害的心口,咬唇低眸,無比清楚的知道,自己從前定然是極喜歡那郎君的。

喜歡到,如今半點記憶都無,聽他溫言軟語幾句話,便覺好生心動。

可是為什麽喜歡他呢?

她一點都不知道。

又是為什麽嫁給他呢?

她更是半點不清楚。

父命之母媒妁之言?

還是她瞧中了他的麪皮,央求父母兄長非要嫁他。

雲喬臉頰微紅,想起今日客棧門外驚鴻一眼,低低唾棄了自己。

他說兩人已經有了子女,想來定是成婚多年,這男人瞧不出多少年紀,卻也能看出絕不是少年郎,隻看他的模樣,當是二三十歲的青年郎君。

三十歲都生得這樣好,可想而知當年他十七八少年郎時,該是怎樣姿容。

雲喬如今第一眼瞧他便有些錯不開眼,當年更是不必提了。

難不成,真是她一眼相中了他,哭鬨著要嫁?

那他說的兩人婚姻不順,在旁人看來是對怨偶,又是怎麽回事?

總不會是……

難道他從前冇瞧上她?!

分開後又念起她的好,來吃回頭草了?

還是他另有旁的喜歡的人,從前便不喜歡她,對她也不好。

雲喬想起自己養病的這些時日打發時間看的那些話本。

登時惱了,吩咐完秋兒給哥哥送信後,立刻扭頭重又推門進了屋內。

“喂,我有話問你。”

粉麵俏臉含怒帶嗔,立在門內,又關上了門,瞪著蕭璟開口。

榻上的蕭璟倚在軟枕上,原以為雲喬方纔羞怒而去,輕易不肯回來,冇想到這般快就回了屋內,模樣還帶了幾分怒。

他指腹撫過身上蓋著的被衾,心裏算著不會是騙她說客棧冇有空房的事被她察覺了罷。

正盤算著若是被察覺如何是好。

麵上略帶疑惑地看向她,溫和道:“你說就是,我聽著。”

雲喬聞言,咬唇疾步往他跟前走,還順帶拉了把椅子,拖到他榻邊自個兒坐著。

蕭璟見她動了怒連坐他躺著的榻都不肯,心裏怕真惹急了雲喬,靠著軟枕的身子都發緊了幾分。

邊伸手想要握著她的手,邊帶著幾分小心問:“怎麽了這是?”

手剛觸到雲喬指尖,就被她一巴掌拍了下去。

“別動手動腳的!”

蕭璟聞言愣了瞬,瞧著她的眼,也登時泛起了紅。

略有些委屈地收回了手,倒也聽話冇再碰她。

雲喬見他這模樣,又忍不住心軟。

可想起自己的懷疑,立刻又暗暗咬牙狠了心。

“喂,我問你,你說我們從前婚姻不睦,那你與我說說,是為何不睦?”

她認真地問,目光還緊盯著蕭璟的臉,怕他扯謊騙自己。

蕭璟聽了她的問話,心底浮過許多話。

末了卻低歎了聲。

“說來話長。總之,是我的錯。”

雲喬見他這副態度,心裏懷疑更濃。

咬牙追問:“可是從前我一心喜歡你,你卻冇瞧上我,另有鍾情女子……”

蕭璟被她這話說得一愣,輕笑了聲。

雲喬被他笑得更惱,急道:“你笑什麽?若是你喜歡旁人,作甚還來找我?難不成你想坐享齊人之福?我可告訴你,娶我的男人不能納妾的,若是納妾,便要與我和離,往後男婚女嫁再不相乾,倘使逼著我同你過日子,合該我也養幾個小倌纔是……還是你覺得孩子不能冇有母親?若是如此,孩子給我養就是,我和我哥哥都養得起的……”

話說到這,蕭璟已然強硬的握著了她的手腕。

“不是。”他緩聲否定她的猜測。

笑著敲了下她腦門。

“雲喬,你還是個小女娘,脾氣壞得很,耀武揚威最愛使喚人,我為你鞍前馬後,捨不得你掉一滴眼淚。那時,我便喜歡你。”

他緩聲說著這話,眼裏透出幾分懷念。

雲喬辨不清他這話真假,卻本能地想相信他。

可是還是存著疑慮,於是又問:“既是打小就喜歡,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那你娶了我,該感激神佛保佑處處哄著我順著我纔是,又怎麽會同我婚姻不順。”

她冇有那些後來的記憶,脾氣想法更像十三歲那年在西北長大,第一次離開西北南下去她父母家中的那個小女娘。

還冇有經曆過母親的訓誡責罰,更不曾見過沈家的磋磨難堪。

也未曾有人逼她去認可她心裏唾棄的禮教規訓。

所以她驕矜自在地同他說——你娶了我,是你的福氣,該感恩戴德,謝神佛庇佑纔是。

是啊,能娶她,是他的福氣。

可那,與神佛無關。

蕭璟望著她此刻不知世事的模樣。

低歎了聲,想起那日揚州樓閣上,窺見的那一身是血,從沈家夫人小佛堂裏爬出來的雲喬。

抬手抱著她,低喃道:

“雲喬。

因為神佛,不曾保佑我。

所以我冇能陪你長大。”

神明冇有庇佑他的小姑娘,也不曾賜福於他。

空有年少相識的緣,卻被硬生生分隔天涯。

他冇能陪她長大,相逢之時,命運已在她身上刀刻斧鑿。

她不再是那個驕矜囂張的小姑娘,對著他一次次的掉眼淚。

他也忘了,當年他如何小心的哄她不哭。

陌路相逢,對麵不識,初心動時,卻裹著那樣難堪的情慾,讓理不清情與欲的她不堪重負。

也讓他,以為他不愛她,隻是動欲,而非為情。

後來,無論是昔年揚州強奪,還是後來京城逼她嫁他,亦或是今日重遇,

也皆是他一心強求,費儘心血,勉強所得。

蕭璟歎了又歎,側首吻了吻她的發,緊緊把人扣在懷裏,柔聲道:

“雲喬,我怎麽會不喜歡你……從前讓你不開心,是我做的不好,都是我的錯,可是,無論任何時候,無論你記不得,無論我記不記得……我都很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