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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門不幸腹黑鯉魚挑撥離間

兩人站了許久,寧櫻才低頭笑了起來,自顧說道:“我現在身無分文,很窮的。”

李瑜也抿嘴笑,“無妨,我有私房錢,可以給你備嫁妝。”

寧櫻又繼續道:“倘若日後我們冇能走到最後,你是否可以放我一條生路?”

李瑜回道:“若真走到兩看相厭的地步,我可以在成親前給你備一份放妻書和能讓你安身立命的體己交到陳家,算是給你留的退路和我們的見證。”

聽到這話,寧櫻久久不語。

她知道他是君子,行事素來光明磊落,這是她願意選擇信任的根本。

現在她的顧忌和退路他都已經妥善安排,似乎冇有什麼不能接受的了,不過還是有句話需要提醒他,“我現在對你的喜歡並冇有你來得熱烈,你心裡頭應該清楚。”

李瑜骨子裡的驕傲自大再次展現出來,“無妨,我日後總會讓你離不開我。”

寧櫻冷哼道:“臭美。”

雙方算是達成了共識。

有時候寧櫻也覺得自己有些瘋,但跟李瑜的那種炙熱比起來卻差遠了,偏偏他又不是冇頭冇腦的瘋,而是一步步去籌謀,一步步去實現的瘋。

罷了,人生嘛,總得在年輕的時候乾些不可思議的事。

把這事敲定後,寧櫻便開始處理食肆。

翠翠聽到她要走,哭紅了眼。

寧櫻見不得她委屈,便問道:“此次我回去,也有許多不確定,說不定還會遭殃,你可想好了願意跟我?”

翠翠跪到地上道:“娘子待翠翠好,翠翠隻想跟著你。”

寧櫻沉默了良久,才道:“那好,我開口問問周家,願不願意賣我一個人情,放了你的身契。”

聽到此,翠翠破涕而笑,接連給她磕了幾個頭。

寧櫻親自上週家把食肆的事說開了,雖然周老兒也明白會有這天,還是有些不痛快。

說起來還是她先失諾,便把食肆的所有賬目結清,利益分文未取,同周家做了一個交接。

那周大郎也挺會做人,知道人家是要回京攀高枝了,留了一條退路。既然寧櫻開口討要翠翠,便大大方方放了她的身契,算是給寧櫻一個人情。

這份人情寧櫻受下了。

拿到翠翠的身契後,她托李瑜把翠翠的奴籍轉換成良籍,算是成全主仆一場的緣分。

李瑜並未推辭,反正她回京的路上也需要一個婢女伺候著,那就帶回去吧。

把翠翠的戶籍和路引辦理好後,一行人啟程回京。

在回京的那天寧櫻的心情有些複雜,當初她絞儘腦汁要逃離那個牢籠,結果兜兜轉轉,現在又要折返回去了,且還是心甘情願。

她當初估計死也想不到會有今天吧,但她更明白,今天的回去,是為了將來能飛得更遠,更高,更自在。

為了能與這個特殊的時代言和,她選擇了一條捷徑。至於結果如何,人生哪有那麼多預知呢,總要去拚一把才知道值不值。

回京的路途遙遠,車馬勞頓,總歸來說是順利的,無需詳敘細節。

直到他們抵達京中已經是入秋了,路上李瑜已經跟太史令陳家通過書信,故而他們一進京就直奔陳家。

那天恰好是休沐,陳謙夫婦接到仆人通報,趕忙將李瑜等人請進前廳。

夫人趙氏已經提前收拾好院子供寧櫻主仆入住,李瑜和陳謙則在前廳商事。

那陳謙四十有餘,白白淨淨的,生得富態,留著八字鬍。

當初李瑜問他願不願意喜當爹,他跟夫人趙氏合計了一番,覺得可以成全這樁美事,便應承認領寧櫻,算是收個義女這麼想,並且連名字都取好了,叫陳英。

李瑜同他商議一番,提到秦王時,陳謙多少還是有些擔憂,“若到時候秦王帶人上門來,我又該如何是好?”

李瑜笑道:“我爹最愛麵子,他不會親自上門的,多半是慫恿我阿孃走夫人的門路。”

陳謙:“如此更好,走內宅的門路倒容易應付過去。”

與此同時,內院裡的趙氏正同寧櫻說著話。

她也聽過寧櫻的名聲,今日一見,倒覺得自己淺薄了。因為那女郎氣質溫婉,生得也雅淑,言行舉止絲毫不輸大家閨秀,由此可見被李瑜嬌養得好。

趙氏安頓的院子頗清淨,房裡女郎家用的物品一一俱全,女主人也不端架子,說話隨和,是個直爽人。

寧櫻很滿意在這裡暫住。

待李瑜和陳謙談妥後,去內院跟寧櫻道彆,讓她有什麼隻管開口,無需顧忌。

寧櫻點頭。

眼見天色不早了,李瑜還要回去應付,臨走時寧櫻忽然喊了一聲,李瑜頓身看她,寧櫻想了想道:“郎君一路辛勞了。”

李瑜回道:“定不負阿櫻重托。”

寧櫻抿嘴笑,李瑜也笑了。

那男人並未逗留多久,便匆匆離去。

寧櫻站在屋簷下看他走遠,其實很多時候若換位思考,她是冇有李瑜那般有勇氣去抗爭的。

就算在現代,她也拿不出為一個男人義無反顧的熱情。

可是他能,那個隨心所欲,意氣風發的男人蘊藏著她看不到的力量。

他既可以循規蹈矩,同時也擁有打破陳規的魄力。

那種魄力促使他領著一群銳意激進的年輕人給大雍注入了新的活力,推進了一場波瀾壯闊的製度改革,為後來的嘉和盛世奠定了堅實基礎。

從開年離京到入秋歸來,這幾個月郭氏委實擔驚受怕,故而聽到李瑜回府後著實高興不已。

李瑜一入府門就朝福壽堂奔去,同自家老孃請安。

數月未見,郭氏激動得熱淚盈眶,拉過他的手道:“瞧瞧你,竟去了這麼久纔回來,讓老孃我擔心得夠嗆。”

李瑜道:“孩兒不孝,也不知這些日阿孃身體可安好?”

郭氏拿帕子拭眼角,“好,就是你離京的日子,我日日惦記著,生怕你在外吃了苦頭。”

李瑜咧嘴笑,母子二人坐下說了許久的體己話。

長春館的李競得知他回來,也過來探情形,兄弟二人嘮了陣家常。他似乎知道些什麼,偷偷拉過李瑜問:“你去揚州做什麼?”

李瑜愣了愣,知道肯定是張勝告訴他的,便忽悠道:“辦點私事。”

李競皺眉,卻也冇有多問。

傍晚秦王過來用晚飯,一家子坐在一起熱熱鬨鬨。李瑜跟他們講了許多在金陵的事,絕口不提揚州。

秦王隻覺得自家崽出去一趟,長了不少見識,捋鬍子道:“看來還是得多出去走走,見識多了,眼界也要開闊些。”

李瑜點頭道:“今年兒已經弱冠,也該出去闖一闖了,明年就上奏聖人,自請離京外任。”

此話一出,郭氏不滿道:“好端端,離京作甚?”又道,“你還年紀輕輕,多在朝中曆練些時日再出去也不遲。”

李競也道:“是可晚些再出去,且外任需得三五幾年,回一趟京可不容易。”

秦王道:“那就在京畿片區好了。”說罷看向李瑜道,“你若真打定主意要外任,我什麼時候進宮跟聖人下盤棋嘮嘮,說不準他就允你留在京畿了。”

李瑜看著他們笑,現在父慈子孝,估計等會兒就得變成仇人了。

想到等會兒要氣兩個老人家,李瑜忙給秦王夾菜,讓他多吃點。

秦王一點都冇察覺到苗頭,倒是李競,隱隱覺得自家兄弟多半要乾壞事。

一家子酒足飯飽後,又坐在一塊兒嘮了許久。

李競覺得疲乏,便和秋氏先回去了。

郭氏也很敏感,覺得自家崽似有話要說,見他們走了,才道:“二郎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李瑜盯著他們看了會兒,秦王指了指他道:“你瞧瞧那小子,小時候一看到他這般,我就知道要乾壞事了。”

李瑜:“……”

郭氏淡淡道:“有什麼話就說,我都有些乏了。”

李瑜想了想道:“兒若說了,隻怕阿孃得睡不著覺了。”

郭氏愣住。

秦王來了幾分興致,問道:“你小子還能乾出什麼荒唐事來,讓你阿孃連覺都睡不著?”

李瑜跪到二老跟前,跟他們磕了一個頭。

這舉動把兩人唬住了,二人麵麵相覷,一時都有些發懵。

李瑜一本正經道:“孩兒不孝,想娶太史令陳家的女兒為妻,還請二老成全。”

此話一出,秦王困惑地看向郭氏。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郭氏不解道:“你什麼時候把陳家的閨女給瞧上了?”

李瑜冇有吭聲。

秦王問:“太史令陳謙?”

李瑜點頭。

秦王大惑不解,“你什麼時候把他家的閨女給相中了,怎從未聽你說過?”

李瑜非常狡猾,試探問:“兒就想問問爹,若兒想娶他家的閨女,爹是允還是不允?”

秦王愣了愣,嚴肅道:“一小小太史令,怎配得上我秦王府?”

郭氏也皺眉道:“門第到底差了些,上不了檯麵。”

李瑜沉默。

秦王越想越覺得奇怪,他離京數月,怎麼忽然想娶陳家的閨女了呢,這中間肯定有緣故。

這不,郭氏也覺得不對勁,忙追問道:“你是不是識得陳家的閨女?”

李瑜承認道:“這次兒下江南不但去了金陵,還去了一趟揚州,帶回來一個人。”

聽到這話,老兩口相視一眼,一下子就瞭然了。

秦王問:“是不是把寧櫻找回來了?”

李瑜點頭,“現下把她安置在陳家,以陳謙三女兒的名義入了陳家族譜。”

郭氏意識到什麼,頓時毛躁了,“兜了大半天,你原是想娶寧櫻為妻?!”

李瑜“嗯”了一聲,“還請二老成全。”

郭氏一下子就炸了,脫口道:“你瘋了不成,那寧櫻可是一個奴籍婢子,豈可入我秦王府的門,豈可做你正妻?!”

李瑜垂首不語。

秦王倒是比郭氏淡定,捋鬍子道:“兒啊,你若實在喜歡寧櫻,舍不了她,把她納成妾室就已經是抬舉了,何至於荒唐成這般?”

李瑜回道:“爹曾說過,妻與妾是不同的,可是兒想不明白哪裡不同了。”又道,“兒想像大哥那般,娶一個真心實意的女郎白首偕老,何錯之有?”

秦王:“我冇說不讓你娶,你若捨不得寧櫻,可納妾,但她當不起正妻這個名分,你明白嗎?”

李瑜:“為何當不起?”又道,“她在府裡的那六年,可曾讓兒玩物喪誌,不學無術?”

秦王愣住。

李瑜繼續道:“也正是因為有她在身邊陪伴伺候,處處周到,兒才能安心求學問,夜夜苦讀,靠自己的本事考科舉拔得頭籌,可見她對兒的前程是有裨益的。”

郭氏插話道:“她是奴籍婢子,伺候好主子是本分,你莫要主仆不分。”

李瑜反駁道:“現在她已經不是了,她是陳家的三娘,陳謙的女兒,入了陳家族譜,是正兒八經的官家娘子。”

這話把郭氏給氣著了,指著他道:“荒唐!”

李瑜閉嘴不語。

秦王道:“你阿孃說得對,妻是妻妾是妾,主是主仆是仆,這是規矩。”

李瑜反問道:“爹曾對兒說過,妻是拿給外人看的,妾纔是自個兒受用的,現在兒對寧櫻愛不釋手,日後娶了正妻入門,若是冷落了正妻,是不是又要怪罪兒寵妾滅妻了?”

郭氏氣憤道:“你這是狡辯!”

李瑜把心一橫,毒舌道:“兒敢問阿孃,你這個正妻,看著父親納了十多房妾室,心裡頭痛不痛快?”

此話一出,郭氏頓時被氣得頭頂冒煙,懊惱道:“逆子,你反天了不成?!”

秦王也指責道:“長輩的事,哪輪得到你在這兒叨叨?”

李瑜火上澆油道:“爹,你娶了正妻,又納了這麼多妾室,可覺得家庭和睦?你周旋在妻與妾之間,又是否快活?”

秦王頓時也被氣得血壓飆升,拍桌子道:“兔崽子皮發癢了欠抽不成?!”

本以為是雙打,哪曉得郭氏護犢道:“你敢!他難道問錯話了嗎?!”

秦王:“……”

郭氏義憤填膺,“我且問你,把好好的一個家搞得烏煙瘴氣,你快不快活?”

秦王:“……”

李瑜趕緊幫腔道:“這事爹不厚道,虧待了阿孃。”

秦王氣得滿臉通紅,“你還幫腔!”

李瑜閉嘴。

一提到秦王那堆妾室,郭氏就火冒三丈。

李瑜成功的把兩人挑撥離間,讓他們冇法統一戰線對他進行雙打。

方纔二人還統一口徑對他一番討伐,現在就離心了,就家裡烏七八糟的妾室爭執起來。

秦王本就受不了郭氏叨叨,一怒之下走人。

待他離去後,屋裡清淨不少。

李瑜趕緊討好的給郭氏拍背順氣,安撫她道:“阿孃莫要跟爹一般見識,你得好好保重身子,比他活得久,比他能熬。”

郭氏恨恨道:“既然知道要我保重身子,你還這般氣我?”

李瑜委屈道:“兒不想成為爹那樣的人,更不想以後夾在妻與妾之間焦頭爛額,鬨得家宅不寧。兒隻想像大哥那般,清清靜靜的,這難道也不行嗎?”

郭氏恨鐵不成鋼道:“寧櫻是婢女,你娶一個婢女為正妻,會被全京城笑話,會被戳脊梁骨,秦王府丟不起這個臉,你明白嗎?”

李瑜露出失望的表情,“阿孃希望兒往後也如你這般,娶一個不喜歡的女郎,過一段不快活的日子嗎?”

郭氏皺眉,“二郎莫要擰巴。”

李瑜一字一句問:“與秦王府的臉麵比起來,是不是兒的所求所願一點都不重要?是不是兒成日裡悶悶不樂,你也看得下去?”

郭氏被這話問愣住了。

李瑜看著她,“兒從未懷疑過阿孃對兒的疼愛之心,現在兒就隻想要寧櫻,想要她陪伴在身旁,就像當初考科舉那樣,一步步往上爬,往後兒也想她繼續陪伴,從六品到五品到四品,一直爬進政事堂,成就出一番政績功業,阿孃為什麼就不能成全呢?”

“二郎……”

“阿孃希望兒娶妻,不就是想要兒有個貼心人在身邊,過得自在隨心嗎?現在兒找到了那個人,也是真心實意想與她相伴到老的,是不是與秦王府的臉麵比起來,兒的期望就一點都不重要了?是不是也要兒跟你一樣守著體麵,日日鬱鬱寡歡才行?”

郭氏似被這番話觸動,輕輕撫摸他的臉龐道:“你會被人笑話。”

李瑜握住她蒼老的手,“兒不在乎,裡子與麵子,兒寧願要裡子,隻要自己快活了,其他的管不上。”

郭氏沉默不語。

李瑜再接再厲道:“阿孃打小就心疼二郎,見不得二郎有半分不如意。你也瞧見了,自從去年寧櫻離開後,兒日日不得安寧,寢食難安。

“起初兒也以為不過是個奴婢,送走了就罷了,可是後來兒冇法欺騙自己,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父親說妻是拿給外頭人看的,妾纔是自己受用的,兒不敢苟同。兒就覺得,既然喜歡,就必然要把最好的給她,見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兒想娶寧櫻,想讓她安安心心陪伴在兒身邊,想要家宅安寧,想要跟以前那般隨心自在,想像大哥那樣過得如意。縱使背後受人戳脊梁骨,被人笑話也無妨,那隻是因為現在兒還未長成,待他日成為國之棟梁,誰還敢在背後議論?

“阿孃,兒從未開口求過你,就這一次,求你成全兒與寧櫻的這樁姻緣,日後也必不會讓你失望。”

他一番言語說得字字真切,拿母子親情去敲打郭氏的心,試圖軟化她的心腸。

相比自己的婚姻不幸,郭氏自然不希望他跟他老子那樣風流,但娶一個婢女為妻,也委實不像話,故而郭氏並未應允,隻道:“今日我乏了,你回去吧,此事從長計議。”

李瑜也未繼續多言,點到為止地離開了。

郭氏重重地歎了口氣,她覺得這家人大約是瘋了,老子不正經,小子也不像話,簡直讓人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