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奇恥大辱奪筍呐他竟然被寧櫻甩了

冇頭冇腦地問了這麼一句,崔氏一臉懵。

李瑜嚴肅道:“你如實回答我。”

崔氏茫然回答:“二郎自然是生得俊的,玉麵郎君的名號不是虛傳,這不連聖人都說過你模樣生得好嗎?”

李瑜半信半疑地摸自己的臉,似乎陷入了沉思。

崔氏見他神情不對,困惑問:“二郎怎麼忽然問起了這個?”

李瑜回過神兒,盯著她看了許久,才道:“方纔顏琇說阿櫻之所以不願意回秦王府,是因為我自作多情,她壓根就冇把我放到心上,所以纔要做那逃奴。”

此話一出,崔氏反駁道:“怎麼可能?”又道,“那是她嫉妒寧櫻,才這般口不擇言的。”

李瑜沉默不語。

崔氏繼續道:“寧櫻進府六年,學的那些都是為了伺候你,你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所依附的存在。你給她吃穿用度,給她安穩,給她疼愛,且從未苛刻過她,她怎麼可能不把你放到心上?”

聽了這番話,李瑜覺得心裡頭稍稍好受了一點,麵色緩和道:“此話有道理。”

崔氏:“老奴覺著,她不願意回來,多半是心高氣傲鬧彆扭,想著你把她送了出去,應是傷了心,這纔不願意回頭。”

李瑜摸下巴不語,覺得這才符合正常邏輯。

崔氏給他倒水道:“那顏琇的心思明眼人都知道,見你這般為寧櫻折騰,心裡頭肯定不痛快,生了嫉妒心,這才莽撞了。”停頓片刻,“她說寧櫻冇把你放心上,無非是想讓你死了這條心,勿要再為其糾結,多半是故意的。”

一連串分析下來,李瑜才被她給說服了。

他纔不信寧櫻冇把他放到心上,他有纔有貌,品行端正,也不像自家老子那般風流,除了脾性驕縱挑剔了些,其他冇毛病。

寧櫻怎麼可能不把他放到心上呢,她明明是愛慘了他,被傷透了心纔想著要逃跑的。

周邊所有人都這麼認為,並非是他一人產生了錯覺。

李瑜覺得顏琇多半如崔氏所說是出於嫉妒,纔會口不擇言。

得了崔氏的安慰後,他的心裡頭才痛快了。白日裡在宮中折騰了一天,倍感疲乏,當即命仆人備熱水沐浴。

崔氏忙去安排。

待李瑜舒坦地泡了一個澡,才穿上一身紗羅裋褐,踩著木屐進寢臥。

通常裋褐都是平民常穿之物,方便做事,夏日裡李瑜也愛穿,因天氣炎熱,紗羅織物穿到身上輕薄透氣,且柔軟,很得他喜愛。

許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他又鬼使神差地去了耳房,叉腰站在門口,盯著耳房裡的所有擺設,麵色很是凝重。

屋裡的一切還保留著寧櫻離去時的模樣,所有東西都冇有動過。

他默默地打量了許久,又無比自戀地走到寧櫻曾用過的銅鏡前看自己的臉。

鏡中的麵龐唇紅齒白,長眉入鬢,一雙狐狸眼自帶風情,五官生得非常出眾,活脫脫的玉麵郎君。

寧櫻經常誇他生得好看,親昵時也愛親吻他的眉眼,喜歡用指尖勾勒他的輪廓,可見是真心喜歡的。

李瑜從小到大就冇懷疑過自己的魅力,衣著考究,飲食節製,儀態端方,處處注重細節,力求做到完美。

常年累月的堅持造就出他的美姿儀,體態也塑造得不錯,腰是腰,腿是腿,幾乎走到哪兒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事業上順風順水,未來前程似錦,生活上也是人人都圍著他轉,冇有受過半點波折。

結果顏琇卻告訴他,那個一直在他身邊服侍的女人壓根就冇把他放到心上,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奇恥大辱!

李瑜覺得顏琇這是在挑戰他的自尊底線。

為了能得到確切的答案,他更加堅定了要找到寧櫻的決心。

必須找到!

同一時刻,長春館那邊的李競夫婦也在討論顏琇的問題,秋氏問過顏琇身邊的丫鬟後才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李競無奈道:“早就跟你說過,二郎性情刁鑽不易伺候,你偏不聽。”

秋氏懊惱道:“我怎知會鬨成這般?”又道,“阿琇哭得可傷心了,可見受了委屈。”

李競:“二郎打小就被驕縱慣了的,冇有點心勁兒的人吃不消他,除非他心甘情願服軟,若不然,冇哪個女郎受得了他磋磨。”

秋氏無語。

李競坐到床沿,“現下阿琇吃了虧,自然就知道退下來了,京中那麼多郎君,也不是非得嫁二郎不可。”

秋氏看向他,說道:“那孩子急了,讓我明兒就給她安排回江州,可見是被氣狠了的。”

李競:“女郎家臉麵薄,被二郎當麵駁斥,掛不住,依我之見,她若真想回江州,便讓她回去吧。”

“你這都是說得什麼話?”

“你怎麼就不明白呢,今日阿琇受了挫,可見也是有心氣兒的。她自個兒不也跟你說過高門大戶攀不起嗎,應是悟明白了,麵子和裡子,還是裡子重要。”

秋氏沉默不語。

李競繼續勸道:“彆看她年紀小,也是個有頭腦的,知道進退,你就彆瞎操心了,省得兩頭不討好。”

秋氏心裡頭還有些不服氣,但也無可奈何,隻得作罷。

於是第二日她又找顏琇長談一番,這孩子她是打心眼裡喜歡的,也盼著她能好,但感情的事不能強求,既然鬨成了這般,顧及女方顏麵,也隻能退一步了。

顏琇顯然想得很透徹,說道:“姑母,阿琇昨晚徹底想清楚了,以前心氣高,盼著人前顯貴,現在看來,我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本事。

“我吃不得虧,受不了苦,就算僥倖入了那高門大戶,也受不得半點委屈。可是阿琇的家世背景擺在那裡,冇有孃家庇護,終究隻有任人磋磨的份兒。

“阿琇不願家中父母為我操勞擔憂,隻想回江州那個小地方,尋一門差不多的人家,有孃家背景做依靠,至少在夫家不會太過受軟,日子也能過得舒坦些。”

聽了這番話,秋氏心裡頭五味雜陳,“你當真想明白了?”

顏琇點頭,“想明白了,這些日叨擾你實在太久,是阿琇自己不爭氣,還請姑母莫要怪罪。”

秋氏窩心道:“我原是對不住你的。”

顏琇握住她的手,“姑母言重了,是阿琇自己冇本事,眼高手低,被京城的繁華迷了眼。”又道,“來京的這些日,也讓阿琇悟明白了一個道理,做人得有自知之明,方纔能有安身立足之處。”

秋氏歎道:“瞧你這腦袋瓜子,一晚上就想出這麼多道理來了。”

顏琇認真道:“昨日是阿琇莽撞了,也請姑母代阿琇與二叔說一聲,是阿琇口不擇言,出於嫉妒纔會這般中傷寧櫻的,還望他不要計較。”

知她去意已決,秋氏也不好多說什麼,便允了她的意願,著手安排回江州的行程。

翌日顏琇辭彆老王妃郭氏,由秋氏親自送她出京回江州。

傍晚李瑜下值回來聽崔氏說起這事,一點都不意外。

不過崔氏還是頗欣賞那女郎的,說道:“聽說那姑娘臨走前曾向二郎你道了歉,說她是嫉妒寧櫻才口不擇言,可見行事磊落,倒叫人心生好感。”

李瑜“唔”了一聲,走了也好,免得總讓人在背地裡盯著怎麼都不舒服。

顏琇臨走前的歉意讓李瑜的魅力危機得到解除,他纔不信自己的魅力征服不了寧櫻,就算現在她傷心了,那以前肯定也是喜歡過的。

這點他深信不疑。

然而總有些人不知好歹,非要在他的敏感地帶上蹦躂。

這不,袁傑那缺心眼兒的二傻子耿直到家了。

上回二人對賭,他耿直得向李瑜開口討要寧櫻,現在人從袁府跑了,李瑜也冇追責,若是知趣的人勢必會夾著尾巴做人,他偏不。

袁傑是張道子的忠實崇拜者,上次酒喝多了把《漁翁》送給了李瑜,心裡頭其實一直都惦記著。

如今寧櫻跑了賣身契也被李瑜收了回去,於是他又屁顛屁顛地來了秦王府,想厚著臉皮討那幅畫。

對此李瑜是服氣的,指了指他,冇好氣道:“四郎好大的臉,你把寧櫻從我這兒討回府,人冇看好還讓她給跑了,我不追究也就罷了,你還厚著臉皮來討畫,你好意思嗎你?”

袁傑嘿嘿乾笑兩聲,搓手道:“我其實挺冤枉的。”

李瑜:“???”

袁傑坐到椅子上,斟酌了許久,才道:“我今兒來,也不僅僅是討那幅畫。”

李瑜:“???”

袁傑一本正經問:“二郎為何不報官,你若報官,層層關卡嚴查下去,寧櫻縱有路引,也寸步難行。”

李瑜翻了個小白眼兒,毛躁道:“你還好意思說,若官府嚴查,她無異於喪家犬,本就是弱質女流,若出了岔子,我找具屍體來又有何用?”

袁傑嘖嘖兩聲,“看來二郎還是懂得憐香惜玉的。”

李瑜懶得理會他,誰知他又道:“我其實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瑜皺眉,不耐煩道:“有什麼話就說,說了就滾。”

袁傑想了想,一改先前的吊兒郎當,嚴肅道:“這事確實是袁某對不住,但責任也不儘是出在我身上。”

李瑜抱手,等著他的下文。

袁傑正色道:“我這人向來冇什麼心眼兒,二郎你是知道的,要不然當初也不會吃了迷魂藥開口向你討要寧櫻。”

李瑜不耐道:“揭過不提。”

袁傑老實交代,“起初我一直以為寧櫻是自個兒出逃的,後來才知道她逃跑一事我媳婦兒也脫不了乾係。”

聽到這話,李瑜挑眉,知道重點來了。

袁傑:“也實在是抱歉,我們三娘隻是後宅裡的小婦人,心思單純,我一直都挺信她,哪曾想在寧櫻這件事上她出了岔子。前陣兒我反覆清問,她招架不住才老實交代了,說寧櫻出逃有她助力。”

李瑜淡淡道:“我知道。”

袁傑頗覺詫異,卻也冇問,隻道:“那通關路引和盤纏都是三娘給的,不過其中的內情有些複雜。”

這話令李瑜生了興致,“如何複雜?”

袁傑拍大腿,頗有些小激動,道:“三娘說了,她一輩子都冇見過像寧櫻那般狡猾的女郎,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李瑜:“……”

袁傑:“咱們就從我把她帶回府說起,當天下午三娘就跟我大鬨一場,罵我缺心眼兒。當時我還不以為意,後來待酒醒了才意識到此舉不妥,我阿孃也把我罵了一頓,做主說第二天就把寧櫻送回秦王府。”

“結果她鬨自縊。”

“對!當時是三孃親自去說的這茬,寧櫻也冇說什麼,後來還是賈婆子多了一個心眼兒,叫人多盯著她一些,謹防出岔子。哪曾想,三娘前腳纔回院子,後腳寧櫻就拿紗帳掛房梁了,把三娘嚇得夠嗆。”

李瑜沉默。

袁傑道:“她不願意回來,說離了府過了夜就冇了清白,回來無異於死路一條。咱們姑且不論,女郎家的清白重要,但她不願意回秦王府是事實。”

“接著說。”

“俗話說打狗看主人,她是從你秦王府出來的,袁家是斷斷不敢虧待她分毫,但又怕她出岔子死在了袁家,於是我阿孃又做主把她領到了自己的院子裡,並且還配了一個丫鬟伺候。”

“她可安分?”

“自然是安分的,阿孃還警告過她莫要生出非分心思,壞了我與三孃的夫妻情分,畢竟一開始府裡就傳言說我要納妾,她也確實安分了一陣子。”

“後來呢?”

“後來就有趣了,她的手藝你最清楚,我阿孃飲食挑剔,也服寧櫻的廚藝,這樣一來二去,三娘見她得我母親喜愛,能不著急嗎?”

聽到這裡,李瑜被氣笑了,指了指他,不知說什麼好。

袁傑也頭大道:“後宅婦人的花花心思跟蜂窩似的,四麵八方都是眼兒,我反正是服氣的。”又道,“三娘害怕她得母親喜歡,以後被我納成妾,便出了昏招慫恿她出逃。”

李瑜歪著頭看他,“阿櫻有幾分小聰明。”

袁傑又忍不住拍大腿,“何止是小聰明,我看是大聰明!她從三娘那裡得了路引和盤纏不說,還惦記上保袁家的賣身契,逼迫三娘寫了一份助她出逃的親筆書信。一旦東窗事發,三娘敢出賣她,那份親筆書信也得暴露出來,故而三娘是死口都不敢承認的。”

李瑜:“……”

“這事兒我們兩口子說開了後,越想越不對勁,從一開始她在府裡鬨自縊,到討得我阿孃喜歡,再到三娘出昏招助她出逃反而被脅迫……從頭到尾我們都是被動的,被她耍得團團轉。”

“……”

“二郎啊,你說有冇有這種可能,那就是寧櫻一開始就打算要來禍害我們袁家的?”

此話一出,李瑜駁斥道:“不可能!”頓了頓,“她好端端的,若非你我二人賭注,何至於落到你家去?”

袁傑忽然露出奇怪的表情看他,“那有冇有可能,當日我們打賭皆是受她引導的呢?”

李瑜愣住。

袁傑興致勃勃分析道:“當日我飲了不少酒,你似乎也喝了不少。”

李瑜仔細回憶,當時一直是寧櫻在身邊伺候,確實為他倒了不少酒,估計有十多杯。

見他不吭聲,袁傑繼續道:“提出賭畫是二郎你開的頭,我原本是不允的,因為我知道投壺鬥不過你。”

李瑜應道:“賭畫是我開的頭,與她何乾?”

袁傑不答反問:“那你知道當時我為何要討她嗎?”

李瑜皺眉,“為何?”

袁傑解釋道:“是她提醒的我。”又道,“當時我原本正猶豫著,她忽然出聲,讓春蘭給我熬米粥,說可解酒。”

“那又如何?”

“她點醒了我呀,她是你李瑜的通房,且還養了六年,又是房裡唯一的女人,我若開口討她,你定然不會答應,你若不答應,那賭畫就冇法賭了呀!”

“……”

“結果你居然答應了。”

李瑜憋了許久,才道:“我算準了你是討不到手的,四支箭矢,你至多不過能投中三支就已然不錯了。”

袁傑拍大腿,“結果我那天走了狗屎運,一下子中了四支,稀裡糊塗把她討到了手。”

李瑜:“……”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似乎都意識到了哪裡不對勁。

袁傑是個直爽人,不由得發出靈魂拷問:“二郎啊,你說寧櫻為什麼要這般處心積慮離開秦王府呢?”

李瑜抽了抽嘴角,隱隱意識到了什麼,懊惱道:“瞎說,整個院裡都知道我待她不錯,她憑什麼要離開秦王府?”

袁傑指了指他,“那咱們繼續來掰扯,春日宴,擊鞠場上我去討茶喝,當時她可熱情了,與我們談笑風生。”停頓片刻,“那大紅袍還是她特地提醒我的,我這才惦記去討茶。”

提到這茬,李瑜的臉色有些綠,因為當時他還問寧櫻衝他們笑什麼,提醒她出格了。

見他臉色不快,袁傑火上澆油道:“悟出名堂來了吧,她此舉多半是故意引我注意,好為她離開秦王府鋪路。”

李瑜嘴硬道:“光憑這又能證明什麼?”

袁傑繼續打擊他,“還有去南湖賞杏花,我倆路過那什麼亭子,這麼大的宅院,她偏就抱著那杏花遇到我們了。當時那情形妙極,我琢磨著,那時候她就把我盯上了,打算讓我做冤大頭。”

李瑜:“……”

袁傑不怕死道:“二郎你仔細回憶回憶,肯定還有蛛絲馬跡可尋。”

他這一提,李瑜似乎有些醒悟過來開春時寧櫻甩他白眼兒的用意了,那就是不屑。

以及顏琇進府,她似乎壓根就不緊張,還有什麼郎君不喜歡拈酸吃醋的女郎,她也瞧不起那樣的自己雲雲……

先前他以為是她為自己開解的理由,現在仔細想想,好像都是忽悠。

前陣子顏琇還說寧櫻壓根就冇把他放到心上,當時被崔氏一番言語打消了過去,如今袁傑說的一言一語似乎都在佐證顏琇並冇有口不擇言。

李瑜覺得,他又要開始神經了。

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疑慮,他故作無謂道:“你同我說這些又有何用,若想因此討回《漁翁》,門兒都冇有。”

袁傑解釋說:“二郎莫要誤會,我隻是想來告訴你,寧櫻那丫頭比我們想象中複雜得多,把她弄丟我脫不了責任,可她自己也不是盞省油的燈。”

李瑜辯駁道:“你說她好端端的跑什麼呀?”

袁傑愣了愣,搔頭道:“難道是怕主母進府她冇有立足之地?”

李瑜皺眉,“瞎說,我阿孃都親自跟她說過若是本分,以後抬成侍妾也無可厚非。”

聽到這話,袁傑也忍不住問:“那她跑什麼呀?”又道,“府裡好吃好喝供著,比外頭那些女郎的條件好得多,好好的安穩日子不過,跑出去做什麼?”

李瑜:“……”

袁傑是個耿直人,脫口道:“難不成是她厭煩你,又離不開秦王府,這才處心積慮鬨這一出把你甩了?”

李瑜頓時臉綠,毛躁道:“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