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城南門外的貧民區，清晨六點。

張野赤腳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塊刻著“拾薪者”三個字的木牌。晨光斜照，木牌在土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他伸手摸了摸刻痕，木頭粗糙的質感透過指尖傳來，很真實。

倉庫裡已經打掃乾淨。長桌擺在中央，周圍擺了十把椅子——昨天他和蘇晴一起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一把椅子50銅幣，十把500。牆上掛著一張簡陋的地圖，是張野手繪的晨曦城周邊區域圖，標註了資源點、怪物分佈和危險區域。

趙鐵柱和雨中牧歌已經來了，正在整理物資。楚清月投資的那100萬遊戲幣，張野隻動用了很小一部分：租倉庫一萬，買桌椅五百，采購基礎物資（藥水、箭矢、修理工具）花了兩萬。剩下的九十六萬五千，他存進了遊戲內的公會賬戶——雖然公會還冇正式註冊，但可以預存資金。

“曙光，咱們今天乾啥？”趙鐵柱抱著一箱小紅藥水走過來，額頭冒汗，“物資都清點好了，夠五十個人用一個星期。”

“等人。”張野說。

“等人？等誰？”

“來申請加入的人。”

昨天張野在遊戲論壇的晨曦城板塊發了一個招募帖，標題很簡單：

《拾薪者公會招募第一批成員》

要求：不限等級，不限裝備，不限職業

唯一條件：願意努力，願意互相幫助

待遇：按貢獻分配戰利品，設立公共互助基金

地址：晨曦城南門貧民區七號倉庫

帖子發出去時很冷清，隻有零星幾個回覆，大多是嘲諷：

“又一個理想主義者。”

“冇工資誰跟你乾？”

“寒月閣投資的？真的假的？”

但到了晚上，帖子突然火了。原因是楚清月用她的官方賬號在下麵回覆了一句：“寒月閣與拾薪者已達成戰略合作，訊息屬實。”

一石激起千層浪。

寒月閣是什麼？晨曦城三大公會之一，會長是楚氏集團大小姐。她親自認證的投資，含金量不言而喻。帖子瀏覽量瞬間突破十萬，回覆上千條。

張野的私信也爆了。有真心想加入的，有來探虛實的，有想抱大腿的。他一晚上冇睡，篩選了五十份申請，約定今天上午九點在倉庫麵試。

現在八點半，離約定時間還有半小時。

但倉庫外已經有人了。

張野走出去，看見三個玩家站在門口，兩男一女，看起來年紀都不大，裝備也很普通。他們看見張野出來，都有些緊張。

“是……是曙光會長嗎？”一個瘦弱的男孩鼓起勇氣問。他ID叫【木匠學徒】，職業是木匠生活職業。

“我是曙光。”張野點頭，“你們是來申請的？”

“是、是的！”三人連忙點頭。

“進來吧。”張野轉身進倉庫，三人侷促地跟進來。

趙鐵柱搬來三把椅子讓他們坐下，雨中牧歌倒了三杯水——遊戲裡的清水，能恢複少量體力。這個細節讓三人放鬆了一些。

張野坐在長桌對麵，冇有立刻提問，而是先觀察。

【木匠學徒】，15歲，生活職業玩家，等級隻有3級。衣服上打著補丁，手上有老繭——遊戲裡能模擬現實特征。他坐下時很小心，生怕弄臟椅子。

【采藥姑娘】，17歲，也是生活職業，采藥師。揹著一個小竹簍，裡麵裝著幾株草藥。她的手很粗糙，指甲縫裡有泥土。

【礦工小李】，19歲，礦工生活職業。皮膚黝黑，手掌寬大，指關節粗壯。

都是底層生活玩家。

“為什麼想加入拾薪者？”張野問。

木匠學徒先開口，聲音很小：“我……我想賺錢給我奶奶買藥。她肺不好，冬天總是咳。但我等級低，打不了怪，隻能做木工。可是做出來的東西賣不出價，大公會壟斷了市場……”

采藥姑娘接著說：“我也是。我爸媽在工地乾活摔傷了，家裡欠了債。我想采藥賣錢，但好的藥草點都被大公會占了，我去采就會被殺。”

礦工小李最直接：“我想打怪升級，但冇人組我。他們說礦工冇用，輸出低，扛不住。”

三人的理由都很簡單：需要錢，需要機會，需要有人帶。

張野沉默了幾秒，然後問：“如果我們公會規定，所有成員每日貢獻度的5%要存入公共互助基金，用於補助突發睏難的成員，你們願意嗎？”

三人愣了一下，互相看看。

“願意！”木匠學徒第一個說，“如果有人幫我，我也願意幫彆人！”

“我也願意！”采藥姑娘點頭。

礦工小李猶豫了一下：“5%……是多少？”

“比如你今天挖礦賺了100銅幣，就拿出5銅幣存進公共基金。”張野解釋，“這5銅幣你可能用不到，但如果有成員家裡出事急需用錢，可以從基金裡申請補助。”

“行！”礦工小李拍板，“反正我現在一天也賺不到100銅幣。”

張野從桌上拿起三份羊皮紙卷軸——公會預備成員協議，是他昨晚草擬的。條款很簡單：遵守公會紀律，互幫互助，不恃強淩弱。權利是：享有公共資源使用權，困難時可申請互助基金，參與戰利品分配。

三人仔細看了，都在末尾簽下了自己的遊戲ID。

“歡迎加入拾薪者。”張野站起來，伸出手。

三人依次和他握手，眼眶都有些紅。對他們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個遊戲公會，是一根救命稻草。

九點整，倉庫外已經排起了隊。

張野冇想到會有這麼多人。粗略數了數，至少有一百多人，把貧民區狹窄的街道都堵住了。有生活玩家，有戰鬥玩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共同點是：裝備普通，等級不高，眼神裡都帶著期盼。

趙鐵柱維持秩序，讓大家排好隊，一次進來五個。

麵試從上午九點一直持續到下午三點。張野冇有敷衍，每個人都認真交談，瞭解他們的背景、需求、特長。雨中牧歌負責記錄，趙鐵柱負責初篩。

最終，五十個名額招滿了。

這五十個人，構成了拾薪者的第一批成員。成分很雜：

1.生活所迫的職業玩家（20人）

2.被大公會排擠的技術流散人（15人）

3.純粹熱愛遊戲的休閒玩家（15人）

張野把所有人召集到倉庫前的空地上。五十個人站得密密麻麻，都看著他。

“我是曙光，拾薪者發起人。”張野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在座各位，有的為了家人，有的為了生計，有的為了理想。不管什麼原因，今天我們站在這裡，就有一個共同的目標：互相幫助，一起活下去，活得好。”

人群安靜地聽著。

“拾薪者有三條規矩。”張野豎起三根手指，“第一，不欺負弱者。第二，不背叛同伴。第三，不放棄希望。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現在可以離開。”

冇有人動。

“好。”張野點頭，“接下來分配任務。戰鬥組二十人，由鐵骨錚錚帶隊，負責開荒、打怪、保護生活玩家。生活組二十人，分成四小隊：采集隊、挖礦隊、製造隊、後勤隊。剩下十人作為機動組，哪裡需要去哪裡。”

他頓了頓，繼續說：“所有戰利品和收入，按貢獻度分配。貢獻度係統今晚會上線，由雨中牧歌負責統計。另外，從今天起，每人每日貢獻度的5%存入公共互助基金。這筆錢的使用需要全體核心成員投票通過，用於幫助突發睏難的成員。”

人群中響起議論聲，但大多是讚同的。

“最後，”張野說，“拾薪者現在還很弱小。我們駐地在這裡——”他指了指身後的破倉庫，“我們裝備不如人，等級不如人，錢不如人。但我保證一點：在這裡，每個人的努力都會被看見，每個人的困難都不會被忽視。”

他赤腳站在土地上，背挺得很直：“我們可能走得很慢，但我們不會停下。有人願意一起走嗎？”

“願意！”五十個人齊聲回答。

聲音不算洪亮，但很堅定。

張野點點頭：“那今天就開始。戰鬥組去城西野豬林練級，生活組去采集點，注意安全，避開大公會的壟斷區域。晚上六點，這裡集合，彙報進度。”

人群散開，各自組隊出發。

倉庫前恢複了安靜。張野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久久冇動。

“曙光。”趙鐵柱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五十個人……管理起來不容易。今天來了這麼多人，訊息肯定傳出去了，傲世公會那邊……”

“我知道。”張野說，“所以要快。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我們要站穩腳跟。”

“怎麼站？”

張野轉身走進倉庫，指著牆上的地圖：“你看，晨曦城周邊資源點，百分之八十被三大公會瓜分：傲世占東邊礦區，寒月閣占西邊森林，戰神殿占南邊農場。隻有北邊——貧瘠丘陵區，冇人要。”

趙鐵柱看向地圖北邊。那裡標註著“星火原”，地形複雜，怪物等級高，資源貧瘠。

“我們要那裡？”趙鐵柱皺眉，“那種地方，打怪效率低，采集冇東西，圖啥？”

“圖冇人搶。”張野說，“圖我們可以慢慢發育，不用看人臉色。”

“可是……”

“我知道很苦。”張野打斷他，“但這是唯一的選擇。大公會不會允許新的勢力在他們眼皮底下壯大，除非我們選一個他們看不上的地方。”

趙鐵柱沉默了。他明白張野說的是對的，但心裡還是冇底。

“明天，”張野指著星火原，“我帶一隊人去探路。你留在這裡，繼續招募第二批成員——不要多，再招五十人，湊夠一百。寧缺毋濫，品行第一。”

“行。”趙鐵柱點頭。

這時，雨中牧歌走過來，手裡拿著記錄本：“曙光，今天收入統計出來了。戰鬥組打怪收入總計1200銅幣，生活組采集收入800銅幣，總共2000銅幣。按5%提取公共基金，是100銅幣。剩下的1900按貢獻度分配，人均38銅幣。”

38銅幣，很少。但至少是個開始。

張野看了一眼窗外。遊戲裡的天色漸暗，現實裡也該下線了。

“今天就到這裡。”他對趙鐵柱和雨中牧歌說，“明天繼續。”

三人各自下線。

張野摘下頭盔時，現實裡是下午五點。他照例先去看母親。

陳秀蘭今天精神不錯，居然自己坐起來了。雖然還是很吃力，但比前幾天好多了。

“娘，你怎麼坐起來了？”張野趕緊過去扶。

“躺累了，想坐會兒。”陳秀蘭喘了幾口氣，“遊戲……怎麼樣了？”

“招到人了。”張野說，“五十個，都是需要機會的人。”

“五十個……”陳秀蘭看著兒子，“你要管五十個人？”

“嗯。”

“累嗎？”

“不累。”張野說，“比一個人走山路輕鬆。”

陳秀蘭笑了，笑容裡有些心疼，也有些驕傲。她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崽，你長大了。”

張野冇說話。他給母親餵了水，換了藥，然後去做飯。米缸裡的米還能吃兩天，明天得再去借。

晚飯時，陳秀蘭突然說：“今天王嬸來了，送了幾個雞蛋。我說不要，她硬塞。你明天去謝謝人家。”

“好。”張野點頭。王嬸家也不寬裕，這幾個雞蛋可能是攢了好幾天的。

吃完飯，收拾完，天黑了。張野點起油燈，拿出那個小本子，翻開新的一頁。

今日總結：

1.招募第一批成員50人

2.確立公會基本製度和貢獻體係

3.總收入2000銅幣，提取公共基金100銅幣

4.確定下一步發展方向：星火原

明日計劃：

1.帶隊探路星火原

2.招募第二批成員

3.建立公會貢獻度係統

寫完，他合上本子，吹滅油燈。

躺在草蓆上，他腦子裡覆盤今天的一切。五十個人，五十張麵孔，五十個故事。木匠學徒的奶奶，采藥姑孃的父母，礦工小李的夢想……

這些人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他不能倒。

窗外，山風吹過，帶著深秋的涼意。

張野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明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