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的通道比預想的更長。

黑暗像有實質的重量，壓在每個人肩頭。魔法燈的光芒隻能照亮前方十米，光柱之外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裡迴盪，夾雜著壓抑的呼吸聲和裝備摩擦的細響。

張野走在最前，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麵上。每一步都讓永恒之火碎片的共鳴更清晰一分——不是與碎片本身的共鳴，是與這片土地深處某個巨大存在的共鳴。像有兩顆心臟在跳動，一顆在他胸口，一顆在地底深處，節奏緩慢而沉重。

“會長，”秦語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壓得很低，“我一直在計算我們的行進路線。按照地圖，我們應該已經進入龍骨迴廊的核心區域了，但這裡……不像迴廊。”

確實不像。

通道越來越寬，從最初的五米擴展到現在的二十米。兩側不再是粗糙的石壁，而是……某種有機質的結構。暗紅色的、像肌肉纖維一樣的東西覆蓋在岩壁上，隨著某種節奏微微搏動。地麵上也開始出現黏液，踩上去滑膩膩的，發出令人不適的“噗嗤”聲。

空氣裡的氣味也變了。

硫磺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甜膩的、像腐敗花朵的香味。聞多了讓人頭暈。

“所有人，閉氣。”楚清月下令，“這氣味可能有毒。”

隊伍裡立刻響起瓶塞拔出的聲音——李初夏配發的解毒藥水，每人都有。喝下藥水，那股甜膩感消退了些，但空氣中的壓抑感絲毫未減。

又走了兩百米。

前方出現微光。

不是魔法燈的光，是……生物熒光。暗綠色的、幽幽的光，從通道儘頭透過來。

“準備戰鬥。”張野低聲說。

戰士舉起盾牌，法師開始預備法術，盜賊進入潛行。

靠近通道出口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巨大的、超出想象的洞穴。

洞穴呈橢圓形，長軸至少有五百米，短軸三百米。穹頂高不見頂，無數發光的菌類附著在岩壁上，投下幽幽的綠光。地麵不再是岩石，而是厚厚一層暗紅色的、像肉毯一樣的物質，上麵分佈著粗大的血管狀結構，血管裡有液體在流動，發出汩汩的水聲。

而最駭人的，是洞穴中央的那個東西。

一棵……樹？

不，不是樹。

是一株巨大的、像珊瑚一樣的暗紅色生物。主乾直徑超過十米，高度超過五十米，無數分支像觸手一樣向四周伸展。每個分支末端都掛著一個……繭。

半透明的、暗紅色的繭。

繭裡隱約能看到蜷縮的生物輪廓——有的像人形，有的像野獸，還有的……像龍。

“這是……”秦語柔的聲音在顫抖，“攻略上從冇提到過這種東西……”

張野盯著那些繭，赤腳感知全力運轉。

他“聽”到了。

繭裡的心跳聲。

很微弱，很慢，但確實在跳。

每一個繭裡，都有一個生命在沉睡——或者，在孕育。

“這些繭……”楚清月臉色發白，“裡麵是什麼？”

“被黑霧感染的生命。”張野說，“守墓人說過，黑霧會扭曲、會汙染。它把獵物拖到這裡，用某種方式‘改造’它們，變成……某種新的東西。”

話音未落，最近的一個繭突然動了。

繭的表麵裂開一道口子，黏液從裂縫裡湧出。然後，一隻蒼白的手從裡麵伸了出來。

是人手。

但手指異常細長，指甲是黑色的，鋒利得像刀片。

那隻手抓住繭的邊緣，用力一撕——

繭破了。

一個“人”從裡麵爬了出來。

它有人類的輪廓，但皮膚是死灰色的，表麵覆蓋著細密的黑色鱗片。眼睛是兩個空洞，裡麵有暗紅色的光在跳動。嘴巴裂到耳根，露出兩排鋸齒狀的牙。

最詭異的是它的後背——沿著脊椎，長著一排暗紅色的骨刺，骨刺末端還在滴著黏液。

【黑霧感染者·初生體】

等級：36

生命值：\/

技能：？？？

“36級……但血量比同級怪高一半。”秦語柔快速分析，“小心，它可能有特殊技能。”

那個感染者爬出繭後，冇有立刻攻擊。

它站在肉毯上，轉動著空洞的眼眶，似乎在“看”什麼。然後，它的目光鎖定了隊伍。

“嘶——”

它發出尖銳的嘶鳴。

緊接著，洞穴裡所有的繭都開始震動。

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

越來越多的繭開始破裂。

從裡麵爬出各種各樣的感染者——有的像人，有的像野獸，有的甚至長著翅膀和尾巴，像是龍和人雜交的怪物。

短短三十秒，洞穴裡已經聚集了至少五十個感染者。

它們的等級從35到38不等，形態各異，但都有同樣的特征——灰白色的皮膚，黑色的鱗片，暗紅色的眼睛，還有那種……純粹的、對生命的憎恨。

“後退！退到通道裡！”楚清月厲聲下令。

但已經晚了。

感染者們動了。

它們冇有像野獸一樣胡亂衝鋒，而是……有組織地包抄過來。

一部分正麵衝向隊伍，一部分從兩側迂迴，還有一部分……爬上了岩壁，從上方向下撲擊。

“佈陣！”王鐵軍大吼，“圓形防禦陣！戰士在外，法師治療在內！獵人瞄準會飛的！”

隊伍迅速收縮。

鐵骨、火苗和寒月閣的戰士組成第一道防線，盾牌相連，像鋼鐵城牆。法師和治療在中間，獵人瞄準空中，盜賊在陰影裡伺機而動。

第一波感染者撞上了盾牆。

砰！砰！砰！

撞擊聲像戰鼓一樣密集。

這些感染者的力量大得驚人，即使以鐵骨這樣的力量型戰士，也被撞得後退了半步。盾牌上留下深深的爪痕和齒印。

“開火！”楚清月下令。

法師的法術傾瀉而出。

火球、冰錐、閃電鏈、聖光彈，各種屬性的魔法在感染者群中炸開。

但效果……有限。

這些感染者對魔法有很強的抗性。冰錐隻能讓它們減速，火球燒不穿鱗片，閃電鏈跳幾下就消散了。隻有聖光彈效果明顯，每一發都能造成-300+的傷害，但隊伍裡聖光係的法師隻有兩個，輸出遠遠不夠。

“物理攻擊！用武器砍！”張野大喊。

戰士們揮舞劍斧，劈砍衝上來的感染者。

刀刃砍在鱗片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鱗片很硬，普通的白板武器隻能留下淺痕，隻有藍色品質以上的武器才能破防。

戰鬥陷入僵局。

感染者數量太多，殺了一個又來兩個。隊伍的防線開始動搖，有幾個戰士的血條已經降到一半以下，林小雨和李初夏的治療術跟不上了。

“這樣下去不行！”鐵骨怒吼，盾牌猛擊，將一個感染者砸飛，“數量太多了！”

張野也知道。

但他冇有立刻出手。

他在觀察。

觀察這些感染者的行動模式，觀察洞穴的結構，觀察……那株巨大的珊瑚狀生物。

永恒之火碎片在劇烈共鳴。

共鳴的方向……是那株生物。

“秦語柔，”張野在隊伍頻道裡說，“那株植物……是活的嗎？”

“是，而且有強烈能量反應。”秦語柔的聲音很急，“但我現在冇時間分析——”

“分析它。”張野打斷她，“快。”

秦語柔咬牙，從揹包裡掏出一個金屬圓盤——楚清月給的能量探測儀。她啟動圓盤，對準那株生物。

圓盤上的數值瘋狂跳動。

“能量讀數……超過探測上限！”秦語柔驚呼，“這不是普通生物！這是……能量聚合體！它在吸收整個洞穴的能量，供給那些繭！”

吸收能量？

供給繭？

張野明白了。

這株生物不是黑霧本身，是黑霧的……“孵化器”。

它吸收能量，製造繭，孵化感染者。

隻要它還活著，感染者就會源源不斷。

“必須摧毀它。”張野說。

“怎麼摧毀？”楚清月問，“我們連靠近都做不到。”

確實。

那株生物在洞穴中央，周圍是密密麻麻的感染者。要衝過去，得穿過至少一百米的感染者海洋。

但張野有辦法。

赤腳踩地，他感知著洞穴地麵的結構。

肉毯下麵是岩石，岩石下麵是……空洞。

這個洞穴的地底，有巨大的空間。

而且，能量從地底湧上來，彙聚到那株生物根部——它在吸取地脈的能量。

如果能切斷能量供給……

“掩護我。”張野說，“我要到洞穴中央去。”

“你瘋了？”鐵骨回頭吼道，“那裡全是怪物！”

“聽我的。”張野語氣不容置疑，“鐵骨、火苗，你們帶十個戰士，跟我衝。其他人，守住防線，吸引火力。”

“會長——”秦語柔想說什麼。

“執行命令。”

楚清月看了張野一眼，然後點頭：“寒月閣會全力掩護。”

計劃定下。

張野抽出短劍，赤腳踩上肉毯。

肉毯很軟，像踩在腐爛的內臟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很深。黏液從腳趾縫裡擠出來，冰涼滑膩。

但他顧不上噁心。

永恒之火碎片的力量開始湧動。

金色的光芒從他胸口透出，透過皮甲，在昏暗的洞穴裡像一盞移動的燈。

感染者們立刻被吸引了。

它們放棄攻擊防線，全部轉向張野。

“就是現在！衝！”鐵骨大吼，盾牌在前，像一輛戰車衝進感染者群。

火苗和其他戰士緊跟其後。

張野冇有跑。

他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赤腳都深深陷入肉毯，感知著地底的能量流動。

找到了。

那株生物的根鬚，像血管一樣紮進地底，深入岩石裂縫，連接到地脈的節點。

節點有三處，呈三角形分佈，正好把那株生物圍在中央。

隻要破壞這三個節點……

張野舉起短劍，但冇刺向感染者。

而是刺向腳下的肉毯。

劍尖刺入，金色的火焰順著劍身灌入地底。

永恒之火的力量，與黑霧的力量，在地底碰撞。

轟！

地麵劇烈震動。

肉毯像活了一樣開始翻滾，下麵的血管爆裂，暗紅色的液體噴湧而出。感染者們發出痛苦的嘶鳴，動作變得遲緩——它們的能量供給被乾擾了。

“繼續！”張野大喊，朝第一個節點衝去。

鐵骨等人拚死掩護。

感染者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鐵骨的盾牌已經佈滿了裂紋，火苗的鎧甲被撕開好幾道口子，血從裡麵滲出來。但他們冇退，死死護住張野的側翼。

張野衝到第一個節點位置。

那裡有一個微小的凸起，像肉瘤，但表麵覆蓋著黑色的結晶。結晶裡，暗紅色的能量在流動。

他舉起短劍，劍尖凝聚金色火焰。

然後，刺下。

劍尖刺入結晶的瞬間，整個洞穴都震動了。

結晶炸裂，暗紅色的能量像噴泉一樣湧出，在空中扭曲、消散。那株生物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不是聲音，是直接衝擊靈魂的精神尖嘯。

幾個等級較低的隊員捂住耳朵，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第二個節點！”張野轉身衝向右側。

但這次，感染者學聰明瞭。

它們不再盲目攻擊，而是……開始融合。

三個感染者撞在一起，身體像泥一樣融合、變形，最後變成一個更大的、更畸形的怪物——六條手臂，三個頭，背上長滿骨刺。

【黑霧聚合體】

等級：38

生命值：\/

技能：多重攻擊、暗影噴吐、召喚仆從

“攔住它！”鐵骨衝上去，盾牌猛砸。

但聚合體的力量太大了，六條手臂同時揮出，直接把鐵骨砸飛出去。

鐵骨撞在岩壁上，血條瞬間掉到20%。

“鐵骨！”火苗想去救，但被其他感染者纏住。

聚合體冇有追擊鐵骨，它的目標很明確——張野。

它邁著沉重的步伐衝向張野，每一步都讓肉毯凹陷。

張野看著衝過來的聚合體，眼神冷靜。

他赤腳站穩，雙手握劍，劍尖指向地麵。

然後，等待。

聚合體衝到他麵前三米時，六條手臂同時揚起，準備把他撕碎。

但就在這一瞬間，張野動了。

不是後退，不是閃避。

是……下蹲。

赤腳重重踩在肉毯上。

這一次，不是用永恒之火的力量乾擾能量。

是用【大地之心】的力量，與這片土地共鳴。

他感知著肉毯下的岩石，感知著岩石的結構，感知著……脆弱點。

然後，請求。

請岩石……裂開。

永恒之火碎片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張野腳下的肉毯突然塌陷。

不是小範圍的塌陷，是以他為中心，半徑十米內的肉毯全部塌陷，露出下麵黑漆漆的深坑。

聚合體一腳踩空，半個身體陷了進去。

張野趁機躍起，短劍帶著金色火焰，刺入聚合體正中間的那個頭顱。

火焰從傷口灌入，在聚合體體內爆開。

聚合體發出淒厲的哀嚎，身體像充氣一樣膨脹，然後……炸了。

暗紅色的血肉和黏液噴得到處都是。

張野落地，渾身沾滿黏液，但眼神依舊銳利。

“第二個節點！”

他衝向右側，短劍刺入第二個結晶。

又是一次劇烈的震動。

那株生物的哀鳴更淒厲了。

它的分支開始枯萎，掛著的繭紛紛掉落，裡麵的感染者還冇完全孵化就死在了繭裡。

“還剩最後一個！”張野看向洞穴另一側。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那株生物……動了。

不是移動，是……收縮。

所有分支像觸手一樣縮回主乾，繭全部脫落，主乾開始變形、壓縮，最後變成一個……人形。

一個由暗紅色血肉和黑色結晶組成的、身高五米的巨人。

【黑霧主宰·幼體】

等級：40

生命值：\/

技能：？？？(全部未知)

“40級……”秦語柔的聲音充滿絕望，“而且是BOSS模板……我們打不過……”

確實打不過。

隊伍現在狀態很差。鐵骨重傷，火苗半血，其他戰士也傷痕累累，法師的法力值見底，治療藥水所剩無幾。

而BOSS還有五萬血量。

“撤退？”楚清月看向張野。

張野搖頭。

“不能撤。”他說，“如果我們現在撤，它會追出來，到時候在狹窄通道裡，我們更冇機會。”

他看著那個血肉巨人。

巨人也在看他。

空洞的眼眶裡，暗紅色的光芒跳動，像是在……嘲笑。

“所有人，聽我指揮。”張野深吸一口氣，“我有辦法，但需要時間。王叔，你帶還能動的戰士，組成防禦圈，拖住它一分鐘。法師，把所有控製技能都扔出去，不管傷害，隻要控製。治療，保住坦克的命。”

“那你呢？”王鐵軍問。

“我去破壞最後一個節點。”張野說，“節點在它腳下，必須讓它離開那個位置。”

“怎麼讓它離開？”

張野冇回答。

他看向血肉巨人，然後……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豁出去的、帶著挑釁的笑。

“喂，大塊頭。”他大聲喊，“你……是不是在怕我？”

血肉巨人冇反應。

但張野能感覺到——永恒之火碎片的共鳴，讓它很不舒服。

“你怕我體內的火，對不對？”張野往前走，赤腳踩在黏液裡，“那是能淨化你的火。所以你想殺我，在我成長起來之前殺我。”

他走到距離巨人二十米的位置，停下。

“但你殺不了我。”他舉起短劍，劍尖指向巨人，“因為我有火，而你冇有。你隻是黑霧的傀儡，一個可憐的、連自己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怪物。”

這番話，徹底激怒了巨人。

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邁開大步衝向張野。

地麵在震動。

“就是現在！”張野轉身就跑，不是往回跑，是跑向洞穴邊緣，“王叔，攔住它！”

王鐵軍帶人衝了上去。

十個還能動的戰士，用血肉之軀築成一道牆，擋在巨人麵前。

巨人一拳砸下。

一個戰士被直接砸飛，血條清空。

但其他人冇退。

他們用盾牌頂，用身體撞，用一切辦法拖住巨人的腳步。

法師的控製技能也到了——冰霜新星、地縛術、重力場，各種減速和定身效果堆在巨人身上。

巨人的動作變慢了。

張野趁機衝向洞穴另一側——第三個節點所在的位置。

但就在他衝到節點前，準備刺下短劍時，身後傳來楚清月的驚呼。

“小心！”

張野回頭。

隻見巨人的後背突然裂開，十幾條暗紅色的觸手射出來，繞過戰士的防線，直撲他而來。

太快了。

根本躲不開。

觸手纏住了張野的四肢、腰部、脖子。

冰冷滑膩的觸感，像死人的手。

觸手開始收緊，要把他勒死，或者……拖回巨人身邊。

“會長！”鐵骨掙紮著想爬起來，但傷太重，又倒了下去。

火苗和其他戰士被其他感染者纏住，脫不開身。

法師的控製技能在冷卻。

完了。

張野感覺到氧氣在減少，視線開始模糊。

但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時，胸口永恒之火碎片……爆發了。

不是他主動催動，是碎片自己動了。

像被觸手的黑暗氣息刺激到，碎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金色的火焰從他全身每一個毛孔噴湧而出，燒斷了纏在身上的觸手。

火焰冇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在張野身上形成一層火焰鎧甲。

他懸浮在半空，雙眼變成了純粹的金色。

“這是……”秦語柔瞪大眼睛。

張野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意識像是飄在空中，俯視著整個洞穴。他能看到每一個隊員的血量和狀態，能看到巨人體內的能量流動，能看到地底三個節點的位置和連接。

還能看到……巨人核心深處，那一小團黑色的、不斷蠕動的霧氣。

那就是黑霧的本體。

“淨化。”一個聲音在張野腦海裡響起，不是他自己的聲音，是……碎片的聲音，或者說，是碎片裡殘留的龍族意誌。

張野抬手。

不是他的手在動，是火焰在動。

金色火焰彙聚成一支長矛，矛尖對準巨人核心的那團黑霧。

“去。”

火焰長矛射出。

巨人似乎感覺到了致命威脅，瘋狂地揮舞手臂想擋住長矛。但火焰長矛像冇有實體一樣，穿過手臂，穿過血肉，直刺核心。

噗嗤。

長矛刺入黑霧。

黑霧劇烈地翻滾、扭曲，發出無聲的尖嘯。

然後，開始……燃燒。

金色的火焰從內部燒起，迅速蔓延到巨人的全身。

巨人發出最後的哀嚎，身體開始崩潰。血肉融化，結晶碎裂，黑色的霧氣從每一個裂縫裡湧出，然後在金色火焰中化為虛無。

五秒後，巨人徹底消失。

隻剩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燼，落在肉毯上。

火焰長矛飛回張野身邊，重新融入他體內。

金色火焰漸漸熄滅。

張野從半空落下，赤腳踩在地麵上。

腿一軟，差點摔倒。

剛纔那一擊，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不隻是遊戲裡的法力值，是現實裡的體力。他現在頭暈目眩，眼前發黑，胸口像被掏空了一樣。

“會長！”秦語柔第一個衝過來扶住他。

其他人也圍了上來。

“我冇事……”張野咬牙站穩，“第三個節點……”

“已經破壞了。”楚清月指著洞穴中央。

那株生物所在的位置，現在隻剩一個深坑。坑底有三個破碎的結晶，能量已經完全消散。

洞穴裡的肉毯開始枯萎，血管乾癟，黏液蒸發。岩壁上的發光菌類也開始凋零，光線越來越暗。

“我們得趕快離開。”王鐵軍說，“這裡要塌了。”

確實。

洞穴在震動，穹頂有碎石落下。

“清點人數，立刻撤退！”楚清月下令。

寒月閣這邊，死了三個戰士，重傷七個。拾薪者這邊，死了一個戰士——剛纔被巨人砸飛的那個，重傷五個，包括鐵骨。

損失慘重。

但至少，活下來了。

隊伍互相攙扶著，衝回通道。

身後，洞穴徹底坍塌，巨大的轟鳴聲在通道裡迴盪。

跑出幾百米後，震動才停止。

隊伍停下來，喘著氣，處理傷口，清點損失。

張野靠坐在石壁旁，喝著李初夏遞來的治療藥水。

藥水很苦，但很有效。體力在慢慢恢複，視線也清晰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還殘留著金色火焰的溫度。

剛纔那一擊……到底是什麼？

他問體內的永恒之火碎片，但碎片冇有迴應，隻是安靜地待著，像耗儘了力量在休息。

“會長。”秦語柔走過來，手裡拿著能量探測儀，“剛纔那場戰鬥的能量讀數……高得離譜。特彆是你最後那一擊，能量峰值超過了探測儀上限的三倍。”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顫抖：“那種能量級彆，已經超出了40級玩家該有的範疇。甚至超出了……這個副本的設計範疇。”

張野沉默。

他知道秦語柔的意思。

永恒之火碎片的力量，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危險，也更……引人注目。

剛纔那一擊，肯定被係統記錄下來了。維度科技那邊會看到，破壁者那邊可能也會看到。

他的“特殊”，已經藏不住了。

“先不管那些。”張野站起來，“繼續前進。我們還冇到龍骨迴廊的儘頭。”

隊伍整頓完畢，繼續出發。

通道開始向上傾斜，坡度很緩，但確實在上升。

走了大約半小時，前方再次出現光亮。

這次不是生物熒光，是……自然光。

陽光。

通道儘頭，是一個出口。

出口外，是一片……森林？

不對。

張野走出通道，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愣住了。

不是森林。

是一片巨大的、由龍骨組成的……森林。

無數巨大的龍骨立在地上，像樹木一樣指向天空。有些龍骨上爬滿了藤蔓和苔蘚，有些則光禿禿的，在陽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而這些龍骨圍成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的……競技場？

用更粗大的龍骨做圍欄，地麵鋪著平整的石板，石板上有乾涸的血跡。

競技場中央，立著一根石柱。

石柱頂端，放著一個東西。

一個金色的、像心臟一樣在跳動的……火焰。

第二塊永恒之火碎片。

找到了。

但碎片前，站著一個人。

不是怪物，不是感染者。

是一個玩家。

穿著傲世的深藍色鎧甲，背對著他們，正靜靜地看著那塊碎片。

聽到腳步聲，那人轉過身。

是傲世淩雲。

他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冰冷得讓人發寒。

“曙光，你來得真慢。”他說，“我已經等你很久了。”

張野握緊短劍。

“你想搶碎片？”

“搶？”傲世淩雲搖頭，“不，我是來……接收的。”

他拍了拍手。

競技場周圍的陰影裡，走出幾十個人。

全是傲世的精英，等級都在35級以上，裝備精良，眼神凶狠。

他們把競技場的入口堵死了。

“你在外麵留了人？”楚清月臉色一變。

“當然。”傲世淩雲笑得很得意，“你以為我會把所有籌碼都帶進副本？我在入口留了二十個人，專門等著堵你們。冇想到吧？你們在前麵打生打死，我直接抄近路來了這裡。”

他看向張野：“把碎片交出來，我可以考慮放你們一條生路。否則……今天你們都得死在這裡。”

張野看著傲世淩雲，又看看周圍那些傲世成員。

然後，他笑了。

“你以為，你贏定了？”

“不然呢？”傲世淩雲攤手，“你們剛打完一場硬仗，狀態不滿，藥水不足。我的人以逸待勞，數量是你們的兩倍。你拿什麼跟我鬥？”

張野冇說話。

他赤腳踩在競技場的石板上，感知著地底。

這裡的地脈……很活躍。

比之前任何地方都活躍。

因為第二塊碎片就在這裡，它已經在這裡沉睡了太久，與這片土地深度共鳴。

而張野體內的第一塊碎片，也在瘋狂地呼喚著同伴。

“柱子。”張野突然說。

“嗯？”鐵骨一愣。

“還記得柱子最後那句話嗎？”張野看著傲世淩雲，聲音很平靜，“‘柱子在這，牆就在’。”

他頓了頓。

“現在柱子不在了。”

“但牆還在。”

“因為牆……在我們心裡。”

話音落落，張野赤腳重重踩下。

這一次，不是請求。

是……喚醒。

喚醒這片土地沉睡的記憶。

喚醒這些龍骨裡殘存的……龍魂。

永恒之火碎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金光沖天而起，照亮了整個競技場。

周圍那些巨大的龍骨，開始……動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動，是龍骨深處，那些殘存的靈魂之火，被永恒之火的光芒喚醒，開始燃燒，開始……憤怒。

因為它們認出來了。

傲世的人身上，有黑霧的氣息。

雖然很淡，雖然被刻意隱藏，但龍魂們記得——那是它們的死敵，是毀滅它們文明的仇人。

“吼——”

無聲的龍吟在競技場裡迴盪。

龍骨開始震顫，龍魂開始甦醒。

傲世淩雲臉色變了。

“你……你乾了什麼？”

張野冇回答。

他隻是抬起手，指向傲世淩雲。

然後，說出了兩個字。

“審判。”

下一秒，所有龍骨同時爆發。

金色的火焰從每一具龍骨裡湧出，彙聚成一條巨大的、由火焰構成的巨龍虛影。

巨龍仰天長嘯，然後……撲向傲世的人。

戰鬥，開始了。

但這次，不是玩家對玩家。

是龍魂的複仇，對黑霧爪牙的審判。

張野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

胸口兩塊碎片——一塊在體內，一塊在石柱上——隔著距離互相呼應。

他知道，第二塊碎片，馬上就要到手了。

但更大的麻煩，也在路上了。

因為永恒之火的力量，已經徹底暴露。

而他，將成為所有勢力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