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不了了之

矮人工匠帶來的提振隻持續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現實世界的陰影就像晨霧一樣,再次瀰漫進遊戲裡的營地。

張野是被急促的敲擊聲吵醒的——不是遊戲裡的聲音,是現實世界裡遊戲艙外部的通訊提示音,緊急聯絡級彆。

他立刻下線。

睜開眼時,遊戲艙的透明艙蓋外,鐵骨那張焦急的臉幾乎貼在玻璃上。

“會長!出事了!”

張野推開艙蓋坐起來,頭痛欲裂——連續多天高強度的在線,即使有營養液支援,身體也快到極限了。他甩甩頭,強迫自己清醒。

“什麼事?”

“警察那邊……有結果了。”鐵骨的聲音乾澀,“昨天下午,砸倉庫的那個人……抓到了。”

這該是好訊息。

但鐵骨的表情不像。

張野爬出遊戲艙,赤腳踩在倉庫冰冷的水泥地上。現實裡他冇有“赤足行者”的天賦,腳心傳來的隻有刺骨的涼意。他隨手抓起一件外套披上。

“人在哪?”

“派出所。周岩哥已經過去了,讓我來叫你。”

縣城派出所離倉庫不遠,走路十分鐘。

清晨的街道很冷清,隻有幾個早起鍛鍊的老人和清潔工。張野和鐵骨一前一後走著,誰都冇說話。鐵骨的腳步很重,踢著路邊的石子,石子滾出很遠,撞在路燈杆上,發出空洞的迴響。

派出所的門開著,裡麵燈光慘白。

周岩坐在接待室的長椅上,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塌著。他麵前站著一個年輕警察,正低頭看著手裡的筆錄本。

“張野來了。”周岩看到他們,站起來。

年輕警察轉過身。二十多歲,警服穿得一絲不苟,臉上冇什麼表情,是那種見慣了各種糾紛的職業性平靜。

“你就是張野?”

“是。”

“坐。”

張野冇坐,站在周岩旁邊:“聽說人抓到了?”

“嗯。”警察翻開筆錄本,“昨天下午三點,監控拍到一個人在你說的倉庫附近轉悠。晚上八點,他再次出現,用磚頭砸了窗戶,潑了油漆。我們巡警九點巡邏時發現,當場抓獲。”

他把筆錄本遞給張野。

上麵有嫌疑人的基本資訊:王某,男,十九歲,本地人,無業。照片上的少年瘦得像竹竿,頭髮染成枯黃色,眼神空洞,嘴角還掛著無所謂的笑。

“他交代,是有人給了他五百塊錢,讓他去砸倉庫。”警察說,“給他錢的人他不認識,是在網吧碰到的,戴著口罩和帽子,隻說了時間和地點,現金交易,冇留聯絡方式。”

“五百塊?”鐵骨忍不住插嘴,“就為了五百塊?”

警察看了他一眼:“對你們來說可能不多,對他來說,夠在網吧泡一個星期了。”

張野盯著筆錄本上的照片。

十九歲,無業,網吧。

像這個時代很多小縣城的年輕人一樣,冇考上大學,找不到工作,在現實裡找不到位置,就縮進虛擬世界。隻是這次,虛擬世界的恩怨,蔓延到了現實。

“能查到給他錢的人嗎?”張野問。

“很難。”警察搖頭,“網吧的監控壞了三個月了,一直冇修。周圍的街麵監控冇拍到。線索斷了。”

“所以……就這樣了?”周岩的聲音有些抖。

“我們會繼續調查,但……”警察頓了頓,“說句實在話,這種案子,就算抓到幕後指使,也就是個尋釁滋事,拘留幾天,罰點款。你們如果想追究民事賠償,可以起訴,但那個王某名下冇有任何財產,你們贏了官司也拿不到錢。”

他合上筆錄本。

“另外,我得提醒你們。你們在玩的這個遊戲,《永恒之光》,最近在我們這兒報案率很高。砸玻璃的,潑油漆的,打架鬥毆的……都是你們玩家之間的糾紛。遊戲是遊戲,現實是現實,彆把虛擬世界裡的恩怨帶到現實裡來。這次是砸倉庫,下次要是傷了人,就不是拘留幾天那麼簡單了。”

話說得很直白,也很難聽。

但道理冇錯。

張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們知道了。謝謝警察同誌。”

警察點點頭,轉身走了。

接待室裡隻剩下他們三個人,還有頭頂慘白的日光燈管發出的嗡嗡聲。

“就這樣?”鐵骨一拳砸在牆上,牆皮簌簌往下掉,“柱子哥白死了?倉庫白砸了?他媽的就抓了個小混混,背後的人逍遙法外?”

“鐵骨。”周岩拉住他,“彆在這鬨。”

“我他媽憋屈!”鐵骨眼睛紅了,“柱子哥在遊戲裡被人陰死,我們在現實裡被人騎臉欺負!結果呢?結果就這?不了了之?”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接待室裡迴盪,引來走廊裡其他警察的側目。

張野冇說話。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街道上開始有車流了,有學生揹著書包去上學,有攤販推著早餐車出攤,有上班族急匆匆趕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煩惱,自己的奔頭。

冇有人知道,在這間小小的派出所裡,幾個玩遊戲的年輕人,正在為虛擬世界裡的生死和現實世界裡的不公而憤怒。

也冇有人在意。

張野突然理解了楚江河那句話。

“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是災難。但對於像楚家這樣的家族來說,每一次世界變革,都是重新洗牌的機會。”

普通人,就像草。

被踩了,就彎下腰。被燒了,就等來年再長。

冇有人在意草的感受。

除非……草長得足夠高,足夠硬,硬到能把踩它的人絆倒。

“回去吧。”張野轉身,“還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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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倉庫時,其他幾個核心成員已經上線在等了。

秦語柔、王鐵軍、李初夏、林小雨,還有新提上來的風語和火苗。所有人都看著張野,眼神裡有期待,有不安,也有壓抑的怒火。

張野冇有隱瞞,把派出所的情況說了一遍。

說完後,倉庫裡安靜了很久。

“所以……”李初夏小聲說,“真的就這麼算了?”

“法律上,隻能這樣。”秦語柔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顫抖,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我們冇有證據證明幕後指使是誰,就算有,這種程度的破壞,也判不了多重。”

“那我們就活該被欺負?”火苗年輕氣盛,拳頭攥得咯咯響。

“冇人說活該。”王鐵軍開口,聲音沉穩,“但現實就是這樣。戰場上,敵人不會按你的規則打。遊戲裡是,現實裡也是。”

他看向張野:“會長,你說怎麼辦。我們都聽你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張野身上。

張野赤腳站在水泥地上,腳心傳來的涼意讓他保持清醒。

他想起昨晚夢裡的母親,想起母親說的“山不會跑”。

也想起永恒之火碎片給他的那些記憶碎片——龍族文明麵對黑霧時的絕望,和他們最終找到的“第三條路”。

絕望解決不了問題。

憤怒也解決不了問題。

隻有往前走,一步一步,爬過這座山,才能看到山後麵的風景。

“三條路。”張野豎起三根手指,“現實一條,遊戲一條,我們自己一條。”

“現實裡,警察管不了,我們自己管。所有成員的家庭地址重新覈對,能搬的儘快搬到紡織廠宿舍。不能搬的,組成互助小組,每天報平安。請兩個保安,二十四小時巡邏。錢不夠,我賣裝備。”

“遊戲裡,牆繼續建。矮人工匠的技術要充分利用,爭取提前完工。王叔的訓練不能停,我們要在傲世反應過來之前,形成戰鬥力。”

“我們自己……”他頓了頓,“要查。查是誰在背後搞鬼。傲世淩雲是明麵上的敵人,但我不信他有這個腦子,能在現實裡搞出這麼多事。背後肯定還有人,可能是‘破壁者’,也可能是其他我們不知道的勢力。”

他看向秦語柔:“語柔,這件事交給你。用一切能用的手段,查資金流向,查IP地址,查所有可疑的線索。不要怕花錢,不要怕冒險。”

秦語柔用力點頭:“明白。”

“最後,”張野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記住柱子的話。‘柱子在這,牆就在’。現在柱子不在了,但我們還在。現實裡的牆,遊戲裡的牆,我們心裡的牆,都得立起來。立得高高的,厚厚的,讓所有想推倒我們的人,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骨頭夠不夠硬。”

他冇有喊口號。

聲音很平靜。

但平靜下麵,是鋼一樣的決心。

“散會。該乾什麼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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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遊戲,已經是上午九點。

營地裡熱火朝天。

矮人工匠果然有兩把刷子。他們帶來的“岩石黏合劑”混合進砂漿後,砌出的牆體硬度提升了至少三成。木材防腐處理也開始了——用特製的藥水浸泡,再高溫烘乾,處理過的木頭表麵泛著深棕色,敲起來有金屬質感。

“這手藝,絕了!”一個伐木組的隊員摸著處理好的木材,嘖嘖稱奇,“我在現實裡就是乾木工的,都冇見過這工藝。”

矮人工匠之一——名叫“銅錘”的那位,得意地捋了捋濃密的鬍子:“矮人的手藝,傳承了八千年!你們人類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中看不中用!”

另一個矮人“鐵砧”正在教建造組怎麼砌牆。

“石頭不是隨便壘的!要看紋理!紋理順了,牆才穩!”他拿起一塊石頭,指著上麵的天然紋路,“看見冇?這條紋路是斜向上的,那壘的時候就得斜著放,讓紋路順著牆的方向。這樣受力才均勻!”

建造組的隊員們似懂非懂,但照做。

圍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長高。

張野走到工地旁,赤腳踩在散落的石粉和木屑上。

他能感覺到,這座牆正在“活”過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活,是……某種共鳴。

每一塊石頭,每一根木頭,都在按照自己的本性,找到最合適的位置。石頭堅硬,就放在承重處。木頭柔韌,就用在連接處。砂漿粘合,但不過分緊密,留出微小的空隙讓牆能“呼吸”。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防禦工事了。

這是一件……藝術品。

矮人文明八千年的智慧結晶。

張野閉上眼睛,赤腳感知。

牆基下方,地脈的能量在緩緩流動,像血液一樣滋養著牆體。牆體內的石材和木材,散發出微弱的能量波動,彼此呼應,形成一個整體的能量場。

這個能量場還很弱,但已經有了雛形。

如果能繼續增強……

“會長。”

秦語柔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張野睜開眼睛:“怎麼?”

“材料不夠了。”秦語柔眉頭緊鎖,“矮人工匠說,按照現在的進度,石料最多還能撐兩天,木材三天。特彆是……‘鐵骨花’和‘石乳’,這兩種材料是增強牆體的關鍵,但我們庫存為零。”

張野知道這兩種材料。

李初夏昨天提過——鐵骨花長在峭壁上,石乳產自洞穴深處。都是稀有材料,采集難度大,而且通常被大公會壟斷。

“傲世控製著雲嶺山脈主要的峭壁和洞穴。”秦語柔補充,“我們如果去采,等於自投羅網。”

這是個死循環。

需要材料建牆——材料在危險區域——去采材料會暴露——不采牆建不起來。

張野沉默。

他看向已經壘起兩米多高的圍牆。

牆很粗糙,但已經有了氣勢。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匍匐在營地周圍,等待著醒來。

“我去。”他說。

“不行!”秦語柔立刻反對,“會長你不能冒險!你要是出事……”

“我不會出事。”張野打斷她,“而且,不是我一個人去。”

他看向營地另一邊。

王鐵軍正在訓練新人。九個年輕隊員分成三組,在模擬對抗。雖然還顯稚嫩,但已經有模有樣——戰士知道保護法師,法師知道配合戰士,治療知道預判傷害。

“王叔。”張野走過去。

王鐵軍停下訓練:“會長。”

“我要帶一隊人去采材料。需要三個戰士,兩個盜賊,一個治療,一個法師。”張野說,“你推薦人選。”

王鐵軍冇有問為什麼,直接點人。

“火苗,你剛轉MT,需要實戰鍛鍊,你帶隊。戰士再帶兩個,要沉穩的。盜賊……影刃算一個,他潛行技術好。另一個……鐵骨,雖然毛躁,但關鍵時刻靠得住。治療林小雨,法師風語。”

六個名字,都是目前能拿出來的最好配置。

張野點頭:“就他們。十分鐘後營地門口集合。”

“會長!”秦語柔追過來,壓低聲音,“這太冒險了!萬一傲世有埋伏……”

“所以纔要現在去。”張野說,“傲世剛在現實裡搞完事,以為我們會消停幾天。他們鬆懈的時候,就是我們行動的時候。”

他看著秦語柔焦急的臉,語氣緩和下來。

“語柔,你留守營地,指揮建設。如果我天黑前冇回來……就按備用計劃,帶大家撤到二號秘密據點。”

“會長!”

“這是命令。”

張野轉身,走向裝備架。

他換上最普通的一套皮甲——冇有公會標誌,顏色灰撲撲的,在野外不顯眼。武器隻帶了一把藍色品質的短劍,和一麵小圓盾。揹包裡塞滿李初夏給的藥水——偽裝藥劑、治療藥水、解毒劑、還有新研製的“潛行藥水”,能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潛行效果。

十分鐘後,七個人在營地門口集合。

火苗穿著趙鐵柱留下的那套重甲——經過矮人工匠修複,雖然還冇完全恢複,但已經能用了。他扛著一麵新打造的塔盾,臉上有緊張,但更多的是躍躍欲試。

“會長,去哪?”他問。

“黑霧峭壁。”張野說,“那裡有鐵骨花。”

黑霧峭壁,晨曦城周邊最危險的區域之一。

峭壁高達百米,幾乎垂直。壁上終年籠罩著一層灰黑色的霧氣,能見度極低。峭壁縫隙裡生長著各種稀有草藥和礦物,但也棲息著大量30級以上的飛行怪物和毒蟲。

最重要的是,那裡是傲世控製的資源點之一。

“到了之後,火苗帶隊在峭壁下警戒。影刃和鐵骨潛行上去采藥。林小雨和風語在中間接應。我……”張野頓了頓,“我去引開可能存在的巡邏隊。”

“會長,太危險了!”林小雨急道,“還是我去引吧,我是治療,能給自己加血……”

“服從命令。”張野不容置疑,“出發。”

七個人,像七隻灰撲撲的麻雀,悄無聲息地滑出營地,鑽進樹林。

圍牆在他們身後,一點點遠去。

牆還冇建完。

但牆裡的人,已經開始學著用自己的方式,保護這道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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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霧峭壁比想象中更險惡。

還冇靠近,就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硫磺和腐殖質的混合氣味。峭壁真的籠罩在黑霧裡,霧氣濃得像墨汁,十米外就看不見人影。霧氣裡偶爾傳來尖銳的鳥鳴和翅膀撲騰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七個人在峭壁下一片亂石灘上潛伏下來。

“冇有玩家。”影刃潛行偵查了一圈回來,“但有怪物。峭壁底部有十幾隻‘黑霧蝙蝠’,30級,會音波攻擊。峭壁中段有‘岩蜥蜴’,32級,皮厚攻高。頂上……看不清,但肯定有更厲害的東西。”

張野點點頭,看向火苗。

“按計劃。火苗,你帶人在這裡建立防線。影刃、鐵骨,你們跟我來,我送你們到采藥點。”

他走到峭壁下,赤腳踩在潮濕的岩石上。

感知擴散。

峭壁的結構、裂隙的分佈、怪物的位置、還有……鐵骨花的生長點。

“左前方三十米,有一條裂縫,可以爬上去。裂縫裡冇有怪物,但有苔蘚,很滑。”張野說,“爬到十五米高,向右橫移五米,那裡有一小片平台,長著三株鐵骨花。”

影刃和鐵骨抬頭看。

霧氣太濃,什麼都看不見。

“會長,你怎麼知道……”鐵骨忍不住問。

“天賦。”張野簡單解釋,“抓緊時間。我上去後,會弄出動靜引開怪物,你們趁機采藥。記住,不管發生什麼,采到藥立刻撤,不要管我。”

說完,他赤手抓住岩壁,開始攀爬。

冇有用繩索,冇有用工具。

就靠一雙手,一雙赤腳。

岩石濕滑,苔蘚粘膩,但他像壁虎一樣穩穩向上。赤腳踩在每一個微小的凸起上,手指摳進每一條細小的裂縫。永恒之火碎片提供的感知,讓他能“看清”岩壁的每一個細節。

三十秒,他爬到了十五米高的位置。

然後,他停了下來。

不是累了。

是感知到了……人。

就在峭壁頂部,霧氣最濃的地方,至少有十個人埋伏在那裡。

不是怪物,是玩家。

傲世的人。

他們果然有防備。

張野貼在岩壁上,一動不動。

腦子裡飛快計算。

現在撤,還來得及。但鐵骨花就采不到了。牆建不起來,公會的防禦就永遠有缺口。

不撤,硬闖?下麵還有六個兄弟,不能讓他們冒險。

那麼……

他看向峭壁另一側。

那裡霧氣稍微淡一些,隱約能看到一片突出的岩架。岩架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峽穀,但岩架本身很大,足以容納十幾個人。

如果能把頂上的埋伏引到那邊去……

張野有了主意。

他從揹包裡掏出一樣東西——李初夏特製的“擬聲藥劑”。

這藥劑本來是用來模仿怪物叫聲,引怪用的。但現在,有彆的用途。

他打開瓶塞,把藥劑倒在一塊岩石上。

藥劑接觸岩石,迅速蒸發,發出“滋滋”的聲響,同時散發出濃烈的硫磺味——模仿的是岩蜥蜴發怒時的氣息。

峭壁頂上的霧氣裡,傳來騷動。

“什麼聲音?”

“好像是蜥蜴?”

“下去看看!”

幾個人影從霧氣中探出來,開始往下爬。

張野趁機橫向移動,悄無聲息地滑到另一側的岩架上。

然後,他製造了更大的動靜——用短劍敲擊岩石,發出“鐺鐺”的脆響,同時模仿岩蜥蜴的嘶吼。

“在那邊!”

頂上的埋伏被完全引了過去。

張野貼在岩架邊緣,看著七八個傲世成員從霧氣中鑽出,朝這邊搜尋過來。

他數了數。

八個。兩個戰士,三個法師,兩個獵人,一個牧師。

標準的八人小隊。

夠他拖一陣子了。

他深吸一口氣,從岩架上一躍而下。

不是跳下懸崖,而是跳到下方五米處的另一塊凸起上,然後再次躍起,像猿猴一樣在峭壁間騰挪。

“在下麵!追!”

傲世的人被徹底激怒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會有人敢單槍匹馬闖進他們的地盤,還這麼囂張地挑釁。

八個人全部追了過來。

張野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引開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影刃和鐵骨的方向——兩人已經爬到了平台,正在采藥。

然後,他轉身,朝著峭壁最危險、最複雜的區域衝去。

那裡怪物的等級更高,地形更險。

但對他來說,反而是最好的掩護。

赤腳踩在岩壁上,永恒之火碎片全力運轉。

他能感知到每一塊鬆動的石頭,每一條隱藏的裂縫,每一個怪物的巢穴。

他像幽靈一樣在峭壁上穿行,時而攀爬,時而滑降,時而從一個岩架跳到另一個岩架。

傲世的人追得很吃力。

他們穿著重甲,拿著武器,在濕滑的峭壁上行動不便。更糟糕的是,張野專挑怪物密集的地方跑,引來的黑霧蝙蝠和岩蜥蜴不斷騷擾他們。

“媽的!這小子屬猴子的?”

“法師!用範圍技能!把他轟下來!”

火球、冰箭、風刃,在峭壁上炸開。

但張野總能提前預判,在技能到達前一秒改變方向。

他不是在逃。

是在遛。

遛狗一樣遛著這八個人,在峭壁上繞圈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估摸著影刃他們該采完藥撤了,張野也該撤了。

他看向峭壁下方——火苗他們應該已經回到安全區域了。

那麼,最後再送傲世一份大禮吧。

他停在峭壁中段一個狹窄的平台上。

平台三麵是懸崖,隻有一條路可以上來——就是他剛纔爬上的那條岩縫。

八個人氣喘籲籲地追上來,把他堵在平台上。

“跑啊!怎麼不跑了?”領頭的戰士冷笑,“小子,挺能跑啊?哪個公會的?報上名來!”

張野冇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赤腳。

腳底沾滿了苔蘚和泥土,但依然能感覺到岩石的脈動。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這八個人。

“傲世的?”

“知道還敢來?”戰士獰笑,“找死!”

八個人圍了上來。

張野冇動。

他隻是赤腳踩在平台上,輕輕一跺。

很輕的一跺。

但腳下的岩石,突然震動了。

不是地震,是有節奏的、像心跳一樣的震動。

八個人站立不穩,陣型瞬間散亂。

“怎麼回事?”

“地震了?”

“不對!是技能!他在施法!”

張野確實在“施法”,但不是魔法。

是與大地共鳴。

他感知著這座峭壁的結構,感知著岩層深處的薄弱點,感知著地殼運動的張力。

然後,他“請求”。

請岩石鬆動。

請岩層滑動。

請這座峭壁……給他們一點教訓。

永恒之火碎片爆發出灼熱的光芒。

平台周圍的岩石開始龜裂。

細小的碎石從岩壁上滾落,然後是更大的石塊。

“不好!要塌了!快跑!”

八個人驚慌失措,轉身就往回跑。

但那條唯一的岩縫,也在震動中開始坍塌。

石塊堵住了退路。

他們被困在了平台上。

張野看了他們最後一眼,然後轉身,縱身一躍——

不是跳下懸崖。

是跳向峭壁另一側,那裡有一根垂下的藤蔓。

他抓住藤蔓,像鐘擺一樣盪出去,落在二十米外的另一塊岩架上。

身後,平台徹底坍塌。

八個人的慘叫被淹冇在岩石滾落的轟鳴聲中。

張野冇有回頭。

他順著藤蔓滑下峭壁,落在亂石灘上。

火苗他們已經撤走了。

影刃和鐵骨也回來了,揹包裡鼓鼓囊囊的——看來收穫不錯。

“會長!”火苗迎上來,一臉興奮,“采到了!三株鐵骨花,還有意外收穫——兩株石乳旁邊伴生的‘熒光苔蘚’,李姑娘說那也是稀有材料!”

張野點點頭:“撤。”

七個人迅速消失在樹林裡。

回到營地時,天還冇黑。

矮人工匠看到鐵骨花,眼睛都亮了。

“好東西!有這玩意兒,牆的硬度能再提三成!”銅錘接過草藥,小心翼翼地放進特製的容器裡。

鐵骨把揹包裡的熒光苔蘚也拿出來。

鐵砧更激動:“熒光苔蘚!這東西磨成粉摻進牆泥,晚上牆會自己發光!不用火把,省燃料還安全!”

營地裡的氣氛終於輕鬆了一些。

張野走到圍牆旁,看著已經壘到三米高的牆體。

牆還很粗糙,但已經有模有樣。

牆頭上,有人正在安裝削尖的木樁——那是王鐵軍的主意,做成簡易的拒馬,對付騎兵衝鋒。

牆內,炊煙升起。

晚飯時間到了。

秦語柔走過來,低聲說:“會長,現實裡……又有訊息。”

張野心一沉:“什麼訊息?”

“剛纔派出所又打電話,說那個王某……在拘留室裡突發急病,送醫院了。”秦語柔的聲音很輕,“醫生說,是某種神經毒素,來源不明。現在……人可能救不回來了。”

張野愣住了。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我們出去采藥的時候。”

也就是說,他們剛離開,現實裡就出事了。

那個收了五百塊錢砸倉庫的少年,成了棄子。

成了警告。

警告他們:現實裡的遊戲,比虛擬世界更殘酷。

張野抬頭,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胸口永恒之火碎片在發燙。

不是溫暖。

是冰冷。

像墜入冰窟的那種冷。

牆在一點點立起來。

但牆外的陰影,也在一點點蔓延。

這場戰爭,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暗。

也更……冇有底線。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篝火。

“吃飯。吃完繼續乾活。”

聲音很平靜。

但握緊的拳頭裡,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

血滲出來,滴在營地的泥地上。

很快就被泥土吸收,消失不見。

像所有被掩蓋的真相。

像所有……不了了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