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黑騎破陣
陳啟!
楊小白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陳啟艱難地轉頭,看見年輕人正死死拽著他的胳膊,嘴唇開合,卻聽不清在說什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漩渦中心那個身影吸引——蘇離懸浮在血光與綠光的交界處,額頭的銅錢已經變成了純粹的墨綠色,龜甲疤痕完全裂開,藍色的晶體物質如淚滴般墜落,在血光中蒸發成縷縷青煙。
騎兵隊如黑色洪流般衝入環形坑。為首的周衛國高舉軍旗,旗麵上的青天白日徽迸發出刺目的金光,與血光激烈交鋒。更令人震驚的是,這些騎兵的身體都是半透明的,戰馬的四蹄燃燒著幽藍的火焰,顯然不是活人!
黑騎......魂歸......楊小白終於把陳啟拉回現實,他們......來助陣......
陳啟的喉嚨發緊。他認出了隊伍中的許多麵孔——羅烈扛著那把斷了一半的軍刺,鐵牛獨臂揮舞著斧頭,甚至還有楊少白,老道的身體已經恢複完整,手中拂塵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金光。這些都是已經犧牲的人,他們的魂魄被某種力量召喚回來,隻為這最後一戰!
旋渦突然劇烈震動。血光中浮現出一扇巨大的青銅門虛影,門縫中伸出無數慘白的手臂,瘋狂抓向空中的蘇離。女孩的身體被拉向門縫,綠光與血光激烈交鋒,每一次碰撞都讓環形坑周圍的岩石崩裂,碎屑如雨般墜落。
不行......陳啟掙紮著站起來,得幫她......
楊小白死死按住他:等等......他指向騎兵隊的後方,看......
一隊穿黑色作戰服的士兵突然從側翼殺出,正是之前在寨子裡看到的那些!但與騎兵隊的英靈不同,這些人的動作僵硬機械,胸口連著細細的黑線,延伸向遠處的山林。為首的正是那個假冒的周衛國,青銅右手上的五枚銅錢紅光大盛,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血霧。
影傀......和英靈......陳啟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在爭奪......門眼控製權......
確實,兩支隊伍在環形坑中激烈交鋒。羅烈的軍刺劈開一個影傀的頭顱,鐵牛的斧頭斬斷黑線,楊少白的拂塵掃過之處,影傀紛紛如沙塔般崩塌。但對方數量太多,而且每倒下一個,就有新的影傀從血光中爬出,彷彿無窮無儘。
陳啟......楊小白突然掏出一個油紙包,父親......留給你的......
陳啟打開紙包,裡麵是一張泛黃的地圖和半塊龜甲。地圖上精確標註了環形坑的地形,中央畫著一扇門,周圍標著八個紅點,正是八卦方位。而龜甲上刻著九個凹槽,其中八個已經填滿黑色的物質,隻有中央的凹槽空著。
八門金鎖陣......楊小白急促地解釋,龜甲是......陣眼......需要......
他的話被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打斷。環形坑中央突然炸開一團火球,假周衛國的青銅右手被硬生生炸斷,五枚銅錢四散飛濺。而爆炸的源頭赫然是阿月!傈僳少女不知何時出現在戰場中央,手中弓箭燃燒著幽藍的火焰,每一箭都精準命中影傀胸口的黑線。
機會......陳啟攥緊龜甲,得靠近門眼......
楊小白指向地圖上的一條虛線:這條......密道......虛線從他們所在的山腰一直延伸到環形坑底部,但......危險......
陳啟已經行動起來。他撿起地上的一塊鋒利石片,毫不猶豫地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將血滴在龜甲的中央凹槽中。血液接觸龜甲的刹那,凹槽周圍的紋路突然亮起藍光,八個填滿的凹槽同時震動,裡麵的黑色物質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
兩人藉著灌木的掩護,沿著山脊向環形坑潛行。越靠近坑邊,空氣中的血腥味就越濃重,呼吸都變得困難。陳啟的胸口如同壓著一塊巨石,門形印記中滲出的黑氣在皮膚表麵形成蛛網般的紋路,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密道入口被一堆碎石掩埋。楊小白扒開石塊,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裡麵散發著刺鼻的硫磺味。正當兩人準備鑽進去時,一道黑影突然從側麵撲來——是個影傀!這東西的身體已經半融化,像一灘瀝青般流動,隻有臉部還保持著人形,正是那個假冒的楊銘!
小心!陳啟一把推開楊小白。
影傀的利爪擦著他的臉頰劃過,帶起一串血珠。陳啟反手一拳砸在影傀臉上,觸感卻如同打在爛泥上,拳頭直接陷了進去。影傀趁機纏上他的手臂,黑色物質順著手臂蔓延,所過之處皮膚立刻失去知覺。
陳啟!楊小白抄起一塊石頭砸向影傀。
石頭穿過影傀的身體,如同擊中幻影。陳啟突然明白了——這不是實體,而是某種投影!他強忍手臂的麻木,將龜甲狠狠按在影傀的上。龜甲接觸的刹那,影傀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身體劇烈扭曲,最終地一聲爆開,化為黑煙消散。
快......進去......陳啟喘著粗氣說。
密道內部比想象的更加狹窄,兩人隻能匍匐前進。洞壁濕滑陰冷,佈滿黏膩的苔蘚,偶爾還能摸到某種節肢動物的殘骸。最可怕的是,隨著深入,洞頂開始滴落暗紅色的液體,帶著濃重的鐵鏽味,像是稀釋過的血液。
前麵......有光......楊小白突然停下。
確實,通道儘頭隱約可見暗紅色的光芒。但當兩人爬近時,眼前的景象讓陳啟的血液瞬間凍結——通道儘頭是一個半圓形的平台,下方就是環形坑的底部。而就在平台正前方,懸浮著一麵巨大的銅鏡,鏡麵已經完全碎裂,但每一塊碎片都詭異地漂浮在空中,組成一個完整的圓形。鏡中映出的不是他們的倒影,而是那扇青銅門的虛影,門縫已經開了三分之一,無數手臂從中伸出,瘋狂抓撓著鏡麵!
這是......
門鏡......楊小白的聲音發抖,連接......虛實......
陳啟的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悸動。門形印記中的十八枚銅錢同時飛出,在空中排列成一個奇特的陣型,直指銅鏡中央。而更可怕的是,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拉扯,一部分靈魂似乎要脫離身體,飛向那麵詭異的鏡子!
彆看......鏡麵......楊小白死死拽住他,會......被吸進去......
陳啟強忍眩暈移開視線。透過鏡子的邊緣,他能看到環形坑中的激戰仍在繼續。黑騎英靈已經損失過半,羅烈斷了一條胳膊,鐵牛的斧頭隻剩半截,楊少白的拂塵已經燒焦。而影傀的數量卻有增無減,假周衛國不知何時又長出了新的手臂,正在指揮影傀圍攻剩餘的英靈。
蘇離的情況更加危急。她的身體已經被拉到青銅門前,綠光微弱得如同風中之燭。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門縫中伸出的手臂中,有幾隻特彆粗壯,指尖長著鋒利的骨刺,正在試圖撕開她的龜甲疤痕!
不行......陳啟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楊小白突然指向銅鏡下方:那裡......
平台邊緣有一個半人高的石柱,柱頂凹陷,形狀與龜甲完美契合。而在石柱周圍,八個小型銅鏡按八卦方位排列,每個鏡麵都映出不同的景象——有日軍秘密基地的血池,有傈僳寨的禁洞,甚至還有陳啟從未見過的古墓和戰場,但每個場景中央都有一扇青銅門,隻是開啟程度不同。
八門......陣眼......楊小白的聲音帶著敬畏,父親......說的......
陳啟瞬間明白了。這八麵小銅鏡分彆對應八個與青銅門有關的地點,而中央的大銅鏡則是總樞紐。如果能破壞這個陣法,或許就能切斷門眼與現實的聯絡!
怎麼做......
楊小白指向石柱:龜甲......放上去......他猶豫了一下,但需要......鑰匙......
鑰匙?
你的......門印血......
陳啟毫不猶豫地走向石柱。隨著靠近,胸口的門形印記越來越燙,皮膚下的黑氣幾乎要破體而出。當他將龜甲放入石柱頂部的凹槽時,整個平台突然劇烈震動,八麵小銅鏡同時轉向他,鏡中的青銅門虛影齊齊了過來!
啊——!!!
劇痛如同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入大腦。陳啟感覺自己的靈魂被硬生生撕成八份,每一份都被拉向不同的銅鏡。而在痛苦的最深處,他恍惚看見八個場景中的青銅門同時開啟,無數黑影從中湧出,撲向鏡外的世界......
陳啟!楊小白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血......需要血......
陳啟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龜甲上。血液接觸龜甲的刹那,八個凹槽中的黑色物質同時沸騰,化作八條黑線射向小銅鏡。鏡麵立刻出現蛛網般的裂紋,鏡中的門影開始模糊。但與此同時,中央的大銅鏡卻紅光大盛,鏡中的青銅門又開了一分,更多的手臂伸出,眼看就要抓住蘇離!
不夠......楊小白急得直跺腳,需要......更多......
陳啟福至心靈。他一把扯開衣襟,將胸口的門形印記直接貼在龜甲上!印記接觸龜甲的刹那,十八枚銅錢同時炸裂,金光如洪水般湧入凹槽。八條黑線瞬間變成金線,小銅鏡一個接一個爆裂,碎片如雨般墜落。
而更神奇的是,中央的大銅鏡也開始劇烈震動,鏡中的青銅門被迫閉合了一分。蘇離的身體趁機掙脫手臂的束縛,綠光重新亮起。但好景不長,假周衛國突然放棄與英靈纏鬥,轉身撲向銅鏡!他的青銅右手雖然斷了,但左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武士刀,刀身纏繞著與佐藤一模一樣的黑氣。
攔住他......陳啟想衝上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回。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從天而降,重重砸在假周衛國背上——是疤臉!這個卸嶺力士不知何時殺出重圍,渾身是血但眼神依然銳利如刀。他的匕首深深刺入假周衛國的後心,刀尖從胸口穿出,帶出一攤黑血。
叛徒......疤臉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為鐵牛......償命......
假周衛國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身體如充氣般膨脹。疤臉想拔刀後退,卻發現匕首被某種力量牢牢吸住。眨眼間,假周衛國的身體就爆裂開來,黑血如雨般潑灑,所到之處岩石腐蝕冒煙。疤臉首當其衝,半邊身體瞬間碳化,但他卻咧嘴一笑,從腰間掏出一個手榴彈,用牙齒咬掉拉環。
卸嶺......冇有......孬種......
轟——!!!
爆炸的衝擊波將銅鏡震得傾斜。陳啟趁機撲向石柱,將全身重量壓在龜甲上。龜甲中央的凹槽已經完全變成了金色,八條金線如同活物般扭動,將銅鏡的裂紋進一步擴大。而更令人振奮的是,隨著銅鏡受損,空中的血光旋渦也開始不穩定,青銅門的虛影時隱時現。
陳啟......楊小白突然指向戰場,看......
騎兵英靈們抓住機會發動總攻。羅烈單手持軍刺衝在最前,斷臂處燃燒著藍色火焰,每一次突刺都能擊穿數個影傀。鐵牛掄著半截斧頭,獨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戰意。而楊少白則站在陣中,拂塵高舉,口中唸唸有詞,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金光,將影傀成片蒸發。
蘇離也掙脫了束縛,綠光重新凝聚。她的雙手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額頭的銅錢高速旋轉,龜甲疤痕中流出的藍色晶體在空中形成一個個古老的符文,如同鎖鏈般纏向青銅門。
就是現在......陳啟用儘全力按住龜甲。
銅鏡的裂紋已經擴大到極限。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鏡麵終於完全碎裂!無數碎片如利箭般四射,大部分墜入環形坑底,但也有幾塊深深嵌入周圍的岩壁。而更可怕的是,隨著銅鏡破碎,空中的青銅門虛影也開始崩塌,門縫中的手臂瘋狂揮舞,發出刺耳的尖嘯。
不——!!!周衛國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門主......不會......
他的殘軀被羅烈的軍刺貫穿,鐵牛的斧頭緊隨其後,將他的頭顱劈成兩半。黑血噴湧的刹那,所有影傀同時僵直,然後如同沙塔般崩塌,化為黑煙消散。
勝利的歡呼尚未響起,環形坑突然劇烈震動。坑底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血水如泉湧出,轉眼就形成了一個小型血池。而在血池中央,半塊心玉碎片緩緩浮起,紅光如呼吸般明滅。
那是......楊小白的臉色變了。
另半塊......陳啟的胸口印記突然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悸動,門鑰......
蘇離的身影從空中墜落。陳啟不顧一切地衝上去,在女孩落地前接住了她。蘇離的情況糟透了,龜甲疤痕完全裂開,銅錢深深嵌入頭骨,藍血幾乎流儘。但她的嘴角卻帶著一絲微笑,手指艱難地指向血池:
鑰匙......齊了......
確實,當陳啟看向血池時,胸口的門形印記突然自動閉合,十八枚銅錢重新排列,形成一個鑰匙的形狀。而更神奇的是,血池中的心玉碎片也開始震動,紅光與印記的金光遙相呼應,像是久彆重逢的故人。
陳啟......楊小白突然緊張起來,看......天上......
血月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暗紅色,表麵的黑色紋路如同血管般蠕動。而在月亮中央,一個模糊的瞳孔正在緩緩成形,冰冷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門眼完全甦醒了!
來不及了......陳啟抱起蘇離,必須......拿到心玉......
三人跌跌撞撞地衝向血池。每靠近一步,陳啟胸口的印記就灼熱一分,像是被火焰灼燒。而當他們終於來到池邊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擋住了去路——是羅烈!老兵的英靈已經半透明,但眼中的戰意絲毫未減。
不能......直接拿......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需要......祭品......
陳啟這才注意到,血池周圍刻著一圈細小的符文,與楊少白銅錢上的如出一轍。而更可怕的是,池中的血水正在緩慢旋轉,形成一個微型旋渦,旋渦中心隱約可見一張人臉——佐藤健一!這個惡魔的殘魂竟然還著,守護著最後半塊心玉。
我來......疤臉拖著殘軀走來,卸嶺......該還債了......
冇等陳啟阻攔,這個獨眼漢子已經縱身跳入血池!血水接觸傷口的刹那,疤臉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溶解。但他卻掙紮著遊向心玉碎片,用最後的力量將其高高舉起:
接住......
陳啟伸手接住碎片的刹那,疤臉的身體完全消融,隻剩下一具白骨緩緩沉入池底。而佐藤的殘魂發出不甘的咆哮,血水劇烈沸騰,卻無法突破符文的禁錮。
兩塊心玉碎片在陳啟掌中相遇。出乎意料的是,它們冇有立刻融合,而是互相排斥,在掌心劇烈震動,像是兩個仇敵在殊死搏鬥。更可怕的是,隨著碎片的震動,胸口的門形印記又開始滲血,黑氣如泉湧出。
不對......蘇離虛弱地搖頭,需要......儀式......
楊小白突然想起什麼:龜甲......他指向陳啟的胸口,和......門印......
陳啟明白了。他將兩塊心玉碎片按在胸口的門形印記上,然後抓起蘇離的手,讓她染血的指尖按在龜甲疤痕上。三樣東西接觸的刹那,一道前所未有的光柱沖天而起,直擊血月中央的門眼!
轟——!!!
天地為之變色。光柱與血月碰撞的刹那,環形坑周圍的山峰同時崩塌,巨石如雨般墜落。陳啟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撕成兩半,一半留在體內,另一半則被拉入某個黑暗的空間。在那裡,一扇巨大的青銅門正在緩緩開啟,門後是無儘的屍山血海......
不......他咬牙抵抗著這股吸力。
光柱持續了整整一分鐘。當光芒終於消散時,血月已經恢複正常,門眼消失不見。兩塊心玉碎片完美融合,嵌在陳啟胸口的門形印記中央,如同一把精巧的鎖。而蘇離的龜甲疤痕也重新閉合,銅錢消失不見,隻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紋路。
環形坑中一片死寂。騎兵英靈們已經消失,隻留下滿地影傀的黑灰。血池乾涸見底,露出下麵累累白骨。而遠處的山路上,一隊穿黑色作戰服的士兵正在快速撤離——是那些假冒的黑騎殘部!
結束了......楊小白癱坐在地。
陳啟卻冇有絲毫放鬆。他低頭看向胸口的印記,心玉碎片確實封印了門形印記,但碎片內部隱約可見一絲黑氣流轉,像是休眠的毒蛇。而更令他不安的是,蘇離的龜甲疤痕中,那枚銅錢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見,隻是顏色從墨綠變成了暗金。
不......他輕聲說,纔剛剛......開始......
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來,但對於陳啟和蘇離來說,真正的挑戰或許纔剛剛開始。胸口的門形印記微微發熱,像是在無聲地提醒:噬運骸隻是被暫時擊退,而非徹底消滅。當下一次血月升起時,青銅門還會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