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龜甲灼魂

星殞祭台的青銅香爐飄著細煙時,蘇離正倚著石柱揉眉心。

她胸前的龜甲墜子突然發燙。那是發丘祖師傳下的本命法器,青黑色龜甲上刻著星軌紋路,此刻卻像揣了塊燒紅的炭,隔著衣料灼得她麵板髮紅。更詭異的是,龜甲表麵的星紋開始流動,像被注入了活物,順著她的血脈往心口鑽。

“離姐?”楊少白捧著星核碎片湊過來,藍光映得他眉峰微蹙,“你臉色不對。”

蘇離剛要開口,龜甲突然“嗡”地一聲震顫。她眼前一黑,再睜眼時,整個人已被籠罩在刺目的慘綠色光芒裡。那光像活的,順著她的毛孔往皮膚裡鑽,所過之處,骨骼發出“哢哢”的脆響,彷彿有無數把小鑿子在鑿她的血肉。

“啊——!”她蜷成蝦米狀摔在地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青石板路上爬滿蠕動的黑霧,穿粗布短打的族人捂著胸口踉蹌,他們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露出下麵青灰色的骨骼;孩童的哭嚎聲刺破耳膜,一個紮羊角辮的小丫頭撲進她懷裡,小手裡攥著半塊發黴的炊餅——“阿姐,我娘說……我們是被詛咒了……”

“這不是真的!”蘇離尖叫著去抓小丫頭的手,卻觸到一片冰涼的腐肉。小丫頭的臉突然裂開,露出裡麵蠕動的蛆蟲,她的眼睛變成兩個血窟窿,湊到蘇離耳邊輕聲說:“阿姐,你身上的味道……和當年被獻祭的姑姑一樣……”

“住口!”蘇離甩脫小丫頭,抬頭卻看見族人們的臉都變成了九幽邪後的模樣。他們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尖銳的獠牙,正用指甲刮擦她的脖頸:“發丘的種……血契的奴……你們的魂……該歸我了……”

“離姐!”陳啟的聲音像從極遠的地方傳來。他舉著斬魂刀衝過來,刀芒劈開黑霧,卻隻在蘇離麵前凝成一道光牆。羅烈扛著斷斧砸向地麵,青石板炸裂成蛛網,卻冇能驅散那股陰寒;楊少白的星核碎片發出嗡鳴,藍光照在蘇離臉上,她卻覺得更燙了。

“是……詛咒的反噬!”蘇離咬著舌尖,血腥味在嘴裡炸開。她終於看清,那些幻象裡的族人,穿的正是發丘曆代家主的服飾——三百年前被九幽邪後獻祭的族人,他們的魂魄被封在龜甲裡,此刻正順著血脈反撲!

“龜甲……是封魂器!”楊少白突然喊道,“發丘祖師用龜甲封印了被獻祭的族魂,現在詛咒復甦,他們要出來!”

“不可能!”蘇離拚命搖頭,“祖師說過,龜甲是護族的……”

“護族?”陳啟的聲音帶著痛惜,“祖師也說過,若有一天龜甲發燙,便是族魂要噬主了。”他握著斬魂刀的手青筋暴起,“離姐,你看著我!”

蘇離艱難地抬頭,看見陳啟眼底的焦急。他的斬魂刀正泛著幽藍光芒,刀身上的四枚信物印記與龜甲的慘綠光芒相互排斥,像兩團對撞的火焰。

“用……用斬魂刀!”蘇離喘著氣,“斬魂刀能斬……邪祟……”

“不行!”羅烈急道,“斬魂刀斬的是外邪,你這……是血脈裡的!”

話音未落,蘇離的左手突然不受控製地抬起。她的指尖泛起幽藍光芒,竟凝聚出一縷黑霧——和九幽邪後操控的血煞咒一模一樣!黑霧所過之處,地麵的青石板迅速腐爛,冒出腥臭的黑血。

“不……不是我……”蘇離渾身發抖,“是他們在……推我……”

“他們在逼你成傀儡!”陳啟大吼一聲,斬魂刀“唰”地劈向蘇離的手腕。刀芒擦著她的皮膚劃過,在她腕間留下一道血痕。黑霧“嗷”地一聲竄回龜甲,蘇離卻疼得倒抽冷氣——那道血痕裡,竟滲出了黑色的血!

“血咒……”楊少白的聲音發顫,“和陳啟哥之前中的一樣!”

“更狠。”蘇離摸向頸間的龜甲,觸手一片滾燙,“這龜甲……在吸我的血……”

就在這時,龜甲突然發出“哢”的一聲輕響。表麵的星紋裂開一道縫隙,露出裡麵半枚鏽跡斑斑的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發丘”二字,正是發丘祖師的信物!

“是……祖師的令牌!”蘇離突然想起《發丘秘典》裡的記載,“祖師說,若龜甲反噬,便用本命血啟用令牌……”

她咬碎舌尖,將鮮血噴在令牌上。鮮血順著令牌的紋路流淌,龜甲的慘綠光芒突然轉為刺目的金紅!那些幻象裡的族人發出淒厲的尖叫,黑霧如潮水般退去,小丫頭的臉重新變得鮮活——她撲進蘇離懷裡,哭著說:“阿姐,我娘說……等春祭時,要給你做桂花糕……”

“阿姐……”蘇離抱著小丫頭,眼淚止不住地流。她能感覺到,龜甲的溫度在下降,那股陰冷的氣息正順著令牌的紋路被吸走。

“成功了?”羅烈鬆了口氣,卻見蘇離的臉色更白了,“離姐,你……”

蘇離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的傷口裡,黑色的血已經止住,卻留下了一道淡金色的紋路——和令牌上的“發丘”二字如出一轍。

“這是……祖師的血脈印記。”楊少白的聲音帶著驚喜,“龜甲啟用了發丘祖師的血脈,暫時壓製了詛咒。”

“暫時?”陳啟皺眉,“令牌上的紋路……好像在往你血脈裡鑽。”

蘇離這才注意到,那道淡金色的紋路正順著血管往上爬,所過之處,皮膚下泛起淡淡的金光。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和體內的詛咒對抗,像兩股勢力在爭奪身體的主導權。

“是祖師在幫我。”她輕聲道,“他們在說……‘血脈不滅,魂不離體’。”

話音未落,龜甲突然發出“嗡”的一聲輕鳴。令牌上的“發丘”二字徹底亮起,龜甲表麵的星紋重新流動,卻不再是之前的慘綠,而是變成了柔和的金色。蘇離能感覺到,體內的詛咒被壓製住了,但那股陰冷的氣息並未完全消散——它像顆種子,正埋在她的血脈深處,等待著發芽。

“離姐,你冇事吧?”楊少白扶住她。

蘇離搖了搖頭,看向陳啟:“這龜甲……是不是和九幽邪後的詛咒有關?”

陳啟的瞳孔驟縮。他想起之前在地宮裡看到的血池,那些骸骨上的鎖魂釘,還有九幽邪後臨終前的話——“四門血脈,終將成為我的養料”。

“是。”他聲音沙啞,“九幽邪後用四門祖師的精血煉詛咒,發丘祖師的血脈……是她冇來得及吞噬的最後一味材料。”

“所以她纔會……”蘇離低頭看向掌心的金色紋路,“她想通過我……完成最後的血契。”

就在這時,星殞祭台的穹頂突然傳來“哢嚓”一聲。陳啟懷裡的斬魂刀劇烈震顫,刀身上的四枚信物印記同時亮起,在空中凝成一個金色的“警”字。

“不好!”羅烈吼道,“是九幽邪後的殘魂!”

蘇離抬頭望去,隻見穹頂的星圖正在扭曲,一道黑色的裂縫正在緩緩裂開。裂縫裡,一隻慘白的手正緩緩伸出,指尖凝聚著幽藍鬼火,直直抓向她胸前的龜甲!

“是……九幽邪後!”楊少白的聲音帶著恐懼。

蘇離下意識將龜甲護在胸前。令牌上的“發丘”二字發出刺目金光,與那隻鬼手相撞,發出“滋啦”的聲響。鬼手被金光灼得滋滋作響,卻仍不肯收回,反而更用力地抓向龜甲!

“離姐!”陳啟揮出斬魂刀,刀芒劈向鬼手。刀芒與鬼手相撞,爆出一團黑霧。黑霧中,傳來九幽邪後怨毒的笑聲:“發丘的小丫頭……你以為……祖師能護你一輩子?”

“她護不了!”蘇離咬著牙,“但我會!”

她舉起龜甲,令牌上的“發丘”二字金光大盛。體內的金色紋路突然流動起來,像活了一般,順著她的手臂湧向龜甲。龜甲表麵的星紋開始重組,竟凝成了一道金色的屏障,將鬼手擋在外麵!

“這是……血脈共鳴!”楊少白瞪大眼睛,“發丘祖師的血脈,在蘇離體內覺醒了!”

“覺醒?”羅烈撓了撓頭,“那……能打嗎?”

蘇離冇有回答。她能感覺到,體內的力量正在瘋狂湧動,像潮水般填滿她的四肢百骸。她抬起頭,看向穹頂的裂縫,眼中泛起金色的光芒:“九幽邪後,你欠發丘的血債,該還了!”

話音落下,龜甲突然爆發出刺目金光。金光如利劍,直刺裂縫中的鬼手!鬼手發出一聲慘叫,被金光洞穿,緩緩縮回裂縫。穹頂的星圖重新恢複平靜,裂縫也逐漸癒合。

蘇離癱坐在地,龜甲的金光漸漸褪去,隻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紋路在她掌心。她摸了摸胸前的龜甲,那裡的溫度已經恢複正常,卻多了幾分溫熱——像是祖師在輕輕拍她的背。

“離姐,你剛纔……”楊少白的聲音帶著敬畏。

“是祖師給的勇氣。”蘇離笑了笑,眼角還掛著淚,“他們說……發丘的種,永遠不會向邪祟低頭。”

陳啟走過來,將斬魂刀插在她麵前。刀身上的四枚信物印記與龜甲的金光相互呼應,像在訴說著什麼。他蹲下來,看著她掌心的金色紋路:“這紋路……和斬魂刀上的‘摸金’印記很像。”

“是血脈的共鳴。”蘇離輕聲道,“四門血脈,本就是一體。”

羅烈扛著斷斧走過來,咧嘴笑了:“老子就說,咱們四門傳人,邪祟克不住!”

楊少白捧起星核碎片,藍光映得他眼底發亮:“接下來……我們去星殞之核?”

蘇離站起身,將龜甲重新係在胸前。她摸了摸頸間的令牌,又看了看同伴們,眼中泛起堅定的光芒:“去。九幽邪後的殘魂還在,四門的秘密,也該徹底解開了。”

星殞祭台的風帶著星辰的味道,吹過他們的髮梢。龜甲的金光與斬魂刀的幽藍交相輝映,像四把燃燒的火炬,在黑暗中照亮前路。這一次,他們不僅要對抗詛咒,更要守護血脈的榮耀——因為發丘的種,永遠不會向邪祟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