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血誓產鳴
星殞之地的核心,比所有人想象的還要震撼。
當陳啟的登山靴踩上黑色岩石平台的瞬間,穹頂垂落的幽藍星芒如瀑傾瀉,在他肩頭碎成一片細碎的銀沙。他抬頭望去,那棵石化古樹的輪廓在星芒中若隱若現——主乾粗逾百丈,樹皮皸裂處滲出暗金色的礦脈,枝椏間綴滿的星辰碎片有的如鴿卵般瑩潤,有的似琉璃燈盞般流淌著液態星光,更有幾枚赤紅色的“星核”懸浮在最高處,將整片空間映得忽明忽暗。
“這就是……四門祖師說的‘星殞之核’?”羅烈扛著玄鐵巨斧,斧刃上殘留的暗紅血芒與星芒相撞,迸出幾點火星。他左側臉頰的刀傷還在滲血,那是前日與九幽邪後殘魂纏鬥時留下的,但此刻所有痛感都被眼前的景象碾得粉碎。
蘇離的指尖輕輕撫過祭壇邊緣的星紋,發間那枚青銅星紋簪突然泛起暖光。她是發丘傳人,對這類上古陣紋最是敏感:“祭壇建成於三千七百年前,以四門信物為引,以星殞之力為基,本是用來鎮壓……”她的聲音突然頓住,目光死死鎖在祭壇中央的凹槽上——那凹痕的形狀,竟與陳啟懷裡那塊血色玉牒嚴絲合縫。
“與玉牒吻合?”陳啟心頭一跳,下意識將玉牒往懷裡攏了攏。自楊少白用發丘秘法暫時壓製住玉牒中的邪念後,這東西就像塊燒紅的炭,既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又讓人不敢輕易觸碰。
“不隻是吻合。”蘇離指尖凝出一道銀芒,點在凹槽邊緣。星紋突然活了過來,如蛇般遊走在祭壇表麵,最終在四個方位的凹陷處停住,“這四個凹痕,對應摸金、發丘、搬山、卸嶺四門的信物。當年四門祖師以各自信物為鑰,啟動了血誓封印。”
“血誓封印?”羅烈皺眉,“老子隻聽過摸金校尉的‘摸金符鎮邪’,發丘天官的‘星紋鎖魂’,搬山道人的‘地脈擔山’,卸嶺力士的‘巨斧斷龍’……這血誓到底是啥玩意兒?”
“是詛咒,也是契約。”一直沉默的楊少白突然開口,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空洞,彷彿另一個人在借他的喉嚨說話。眾人驚愕轉頭,隻見他懷中的血色玉牒正滲出暗紅霧氣,在他手背凝結成細小的血珠,“當年四位祖師與九幽邪後簽訂血誓,以四門傳承為餌,以血脈為引,將她封印在星殞之核中。但這血誓……是雙向的。”
“雙向?”陳啟追問。
楊少白的瞳孔驟然收縮,玉牒的霧氣順著他的血管爬上脖頸,在他喉結處聚成一枚血色印記:“血誓成時,四位祖師的魂魄也被封在星殞之核裡。九幽邪後若破封,他們會被怨氣吞噬;若血誓穩固,九幽邪後會被星殞之力慢慢磨滅……但血誓有個漏洞——”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四門後人若集齊信物,來到祭壇,血誓會被重新啟用。屆時……”
“屆時九幽邪後能借四門血脈之力破封,而四門後人的魂魄,會成為她重生的養料。”一道陰惻惻的女聲突然從頭頂傳來。
眾人脊背發涼,齊刷刷抬頭。
隻見那口原本沉在湖底的玉石棺槨不知何時飄到了平台上方,棺蓋半開,露出裡麵一具裹著金縷玉衣的骸骨。骸骨的胸口插著三枚墨綠色鎖魂釘,釘身刻滿扭曲的符文,每道符文都在隨著骸骨的呼吸般明滅。最詭異的是,骸骨的空洞眼窩裡竟跳動著兩點幽藍鬼火,正死死盯著陳啟懷裡的玉牒。
“九幽邪後!”蘇離失聲驚呼,發間星紋簪爆發出刺目銀光,“你不是被封印在星殞之核裡嗎?”
“封印?”骸骨發出沙啞的笑聲,鬼火跳動間,整座祭壇開始劇烈震顫,“你們這些螻蟻,當真以為四門祖師能困住我?他們不過是把我困在星殞之核裡,自己也被血誓困成了傀儡!血誓需要四門後人的精血來維持,所以這三百年間,摸金校尉死絕了七成,發丘天官斷了香火,搬山道人隻剩最後一個分支,卸嶺力士……”她的目光掃過羅烈,“嗬,連你們卸嶺的鎮山斧都被我腐蝕得裂了紋!”
羅烈握著巨斧的手青筋暴起,斧刃上的暗紅血芒突然暴漲三寸,竟將周圍的星芒都壓了下去:“放你孃的屁!老子今日就用這把卸嶺斧,劈開你的狗嘴!”
“搬山裂地!”
羅烈暴喝一聲,玄鐵巨斧帶著千鈞之力劈向玉石棺槨。然而斧刃觸及棺身的瞬間,竟像是砍在了一團棉花上——棺蓋“嗡”地一聲凹陷下去,又緩緩彈回原狀,隻在表麵留下道淺淺的白痕。
“雕蟲小技。”九幽邪後的聲音裡帶著嘲諷,“你們的血契還冇完全啟用,現在……”她的目光突然鎖在楊少白身上,“尤其是你,搬山餘孽。你懷裡的玉牒,可是當年我親手種在你祖師爺魂魄裡的‘引魂釘’。”
楊少白渾身一震,玉牒突然在他懷裡劇烈震顫,暗紅霧氣如活物般竄出,纏上他的手腕。他能聽見識海裡傳來一道沙啞的笑聲,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青銅器:“少白……你以為你能壓製我?你體內的搬山血脈,可是我當年用三十三代家主的血喂出來的……”
“閉嘴!”楊少白咬碎舌尖,腥甜的血沫濺在玉牒上。暗紅霧氣被血珠灼得消散幾分,他卻疼得倒抽冷氣——這玉牒裡的邪念,竟比他想象中更強大。
“桀桀桀……”九幽邪後笑得更歡了,“血契要啟用了,小寶貝們。”她抬起枯槁的手指,指向祭壇中央的凹槽,“把你們的信物放上去,讓我看看……三百年了,四門傳人還有冇有能讓我滿意的‘養料’。”
陳啟的摸金蟬符在掌心發燙,這是摸金派曆代家主以精血餵養的信物,此刻竟不受控製地要從他手裡飛出去。蘇離發間的星紋簪同樣震顫,發丘派的傳承印記在她眉心發亮;羅烈的玄鐵巨斧嗡鳴不止,斧柄上的搬山紋路泛起金光;就連昏迷的楊少白,懷裡的玉牒都開始滲出暗紅液體,在地上畫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符文。
“不好!是血契的牽引之力!”蘇離急得跺腳,“這祭壇是血誓的核心,我們的信物被強行吸引過去,四門血脈會被強行抽取……”
“那我們就搶!”陳啟吼道。他反手將摸金蟬符拍在自己胸口,符紙瞬間燃起金焰,燙得他倒吸冷氣,但那股要飛出去的吸力卻弱了幾分。他趁機衝向祭壇,想要搶在玉牒落入凹槽前將其奪回。
然而他的速度還是慢了一步。
玉牒彷彿長了眼睛,“唰”地鑽進凹槽,與其他三門信物的投影重合。下一刻,整座祭壇亮起萬丈金光,四道光柱沖天而起,在穹頂交彙成一幅巨大的星圖——正是蘇離之前在玉牒裡見過的“血誓留影”!
“血誓……啟動了。”九幽邪後的骸骨發出哢哢聲響,原本黯淡的鬼火突然暴漲,“四門後人的血脈,夠我重塑肉身了!”
話音未落,星圖中的星芒如暴雨般墜落,分彆注入四人體內。陳啟隻覺一股灼熱的氣流從頭頂灌下,沿著經脈衝進丹田,他識海裡突然浮現出一幅畫麵:三百年前,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漢子跪在祭壇前,將一枚染血的玉牒按進凹槽,口中唸誦著血誓;接著是發丘天官、搬山道人、卸嶺力士……
“這是……四門祖師的記憶!”蘇離捂著額頭,眼中泛起淚光,“他們早就料到會有今天……血誓不是詛咒,是陷阱!”
“陷阱?”陳啟剛要說話,突然感覺識海裡的邪念動了。那道沙啞的笑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清晰:“小雜種,你以為這些老東西能算計我?他們困了我三百年,我用他們的血脈重塑肉身,再吸乾你們的精魂……”
“夠了!”楊少白突然暴喝。他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扯斷手腕上的血霧,抓起地上的玉牒狠狠砸向地麵!“哢嚓”一聲,玉牒裂開一道細縫,裡麵的邪念發出一聲慘叫。
“你做什麼?!”陳啟驚道,“玉牒碎了,血契會更失控!”
“失控纔好!”楊少白的眼睛泛起血色,那是搬山血脈被激發的征兆,“我爺爺說過,搬山道人從不信命!血誓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咬破手指,在玉牒的裂痕上畫下一道搬山紋路,“以我搬山血脈為引,斷你九幽邪念!”
“找死!”九幽邪後的鬼火突然暴漲,三道黑霧從骸骨中竄出,分彆纏向陳啟、蘇離、羅烈。陳啟揮出摸金蟬符的金焰,卻被黑霧吞噬;蘇離的星紋鎖鏈剛纏上黑霧,就被腐蝕得滋滋作響;羅烈的巨斧劈在黑霧上,竟像劈在水中,連漣漪都冇激起。
“少白!”三人同時驚呼。
楊少白卻笑了,他的身體開始發光,皮膚下浮現出暗金色的紋路,那是搬山一脈傳承了千年的“地脈擔山圖”。他抓著裂開的玉牒,一步步走向祭壇中央:“爺爺,孫兒替您斷了這孽緣。”
“搬山……卸嶺……”他的聲音越來越洪亮,暗金色的光芒籠罩了整座祭壇,“我以搬山血脈起誓,以卸嶺巨斧為證,今日斷你九幽邪後重生路!”
“轟!”
玉牒突然炸成碎片,一道黑影從碎片中竄出,正是九幽邪後的殘魂。她尖叫著撲向楊少白,卻被楊少白身上的暗金光芒灼得節節敗退。最終,黑影“嘭”地一聲消散,隻留下一枚墨綠色的鎖魂釘掉在地上。
“不……不可能……”九幽邪後的骸骨突然崩裂,玉衣下的骸骨化作粉末,“血誓冇完成……星殞之核的封印還在……”
“封印?”蘇離撿起地上的鎖魂釘,突然笑了,“你錯了。真正的封印,從來都不是星殞之核。”
陳啟看向祭壇中央,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新的凹槽——形狀與四門信物完全吻合。而凹槽下方,刻著一行小字:“四門同輝,血誓終章,星殞歸位,邪不壓正。”
“四門信物合一,才能徹底封印九幽邪後。”蘇離將鎖魂釘放進凹槽,“剛纔血契啟動時,我們四人的血脈已經被玉牒引動,現在……”
“現在把信物放上去,就能完成真正的封印。”羅烈介麵,將玄鐵巨斧插進凹槽。
蘇離摘下發間的星紋簪,輕輕按在另一個凹槽裡。
陳啟咬了咬牙,將摸金蟬符的殘片按上去。
最後,楊少白撿起地上的搬山紋路碎片——那是他用玉牒畫下的,此刻竟發出暗金光芒——按進最後一個凹槽。
四道信物同時亮起,四道光柱再次沖天而起。這次,星圖中的星芒不再墜落,而是彙聚成一道光繭,將九幽邪後的骸骨殘魂徹底包裹。
“不——!你們這群蠢貨!血誓冇完成……我還會回來的——!”
九幽邪後的尖角被光繭吞冇,光繭逐漸縮小,最終化作一點星芒,融入穹頂的星圖中。
整座祭壇安靜下來,星芒重新變得柔和。陳啟癱坐在地,摸了摸懷裡的摸金蟬符殘片——它已經徹底失去了光澤,變成了一塊普通的青銅片。
“結束了?”羅烈擦了擦額頭的汗,看向楊少白,“臭小子,你剛纔那招……哪學來的?”
楊少白搖了搖頭,眼神還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我好像看見了我爺爺,他告訴我,搬山道人從來不是靠法寶吃飯的……”
蘇離撿起地上的鎖魂釘,突然發現釘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行小字:“血誓可破,人心不死。”
她抬頭看向眾人,笑了笑:“四門傳人還在,九幽邪後就永遠彆想回來。”
陳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他看向穹頂的星圖,那裡隱約能看到四個模糊的身影——正是四門祖師的虛影,正對著他們露出欣慰的笑容。
“走。”陳啟說道,“我們該回去了。外麵的麻煩,還冇解決呢。”
四人相視一笑,轉身走向來時的路。星殞之地的風帶著星辰的味道,吹過他們的髮梢。這一次,他們不再是逃亡者,而是守護者。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高空,那點被封印的星芒裡,九幽邪後的殘魂正蜷縮成一團,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四門……血誓……我一定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