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祭台玉牒

天師府的前殿比後院更顯破敗。朱漆梁柱爬滿蛛網,供桌上的青銅香爐倒扣著,香灰積了足有半寸厚。陳啟踩著滿地碎瓷片往前,靴底碾過一片青花殘片,發出細碎的聲響——那是明朝萬曆年間的官窯瓷,如今卻碎成了指甲蓋大小的渣。

“小心腳下。”蘇離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她舉著青銅燈,燈影在剝落的牆皮上晃出個模糊的影子,“這殿裡的柱礎有問題。”

羅烈正用玄鐵巨斧撬著半麵坍塌的磚牆,斧刃碰到磚縫裡的糯米漿,發出“滋滋”的輕響:“糯米漿裡摻了硃砂,老子祖師爺說過,這是鎮陰的法子。”

楊少白冇接話。他半跪在殿心,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拂過地麵——那裡有塊顏色略深的青石板,邊角磨得發亮,像是常被人踩踏。他用發丘派的“尋龍尺”敲了敲,尺身發出清越的脆響:“下麵是空的。”

“挖。”陳啟當機立斷。羅烈掄起巨斧砸開青石板,碎石飛濺中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洞裡飄出股陳腐的黴味,混著淡淡的檀香——是古墓裡常見的“屍香”。

蘇離舉燈往下照,洞底隱約可見座石台。石台呈八角形,每麵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線條扭曲如蛇,既不像甲骨文,也不似金文。“是上古巫文。”楊少白爬下來,用毛刷掃去石台表麵的浮灰,“我祖師爺的《古篆彙編》裡,隻收錄了半篇類似的。”

石台中央有個凹陷的圓槽,槽底沉著塊暗紅色的玉玦。玉玦表麵佈滿蛛網般的裂痕,卻仍能看出原本的溫潤光澤——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打磨過,又被人用力摔過。

“是祭台。”陳啟摸著石台邊緣的獸首紋,“上古部落祭祀用的,這玉玦……應該是祭器。”

羅烈用斧柄敲了敲石台:“中空的?”

楊少白點頭:“槽底有透氣孔,可能是用來裝血祭的。”他從揹包裡掏出個牛皮袋,倒出些細沙撒在石台上,“發丘派的‘驗土術’,沙粒會陷進裂縫裡。”

細沙順著裂痕簌簌落下,露出更多細節——石台內側刻著十二道淺痕,每道痕旁都有個模糊的符號,像是十二地支的變體。玉玦的裂痕裡也嵌著細沙,其中幾粒沙的顏色格外深,像是浸透了血。

“找!”蘇離突然蹲下身,“玉玦裂了,碎片應該掉在附近。”

四人開始在洞底翻找。羅烈用巨斧扒開碎石,蘇離用分金尺撥弄塵土,楊少白捏著鑷子夾起細小的碎片,陳啟則盯著玉玦的缺口,試圖拚出完整的形狀。

“這兒!”蘇離突然喊出聲。她在石台右側的牆縫裡摸出塊指甲蓋大小的玉片,玉片邊緣有半個蟬紋——和陳啟懷中的摸金蟬符如出一轍。

“是四門的信物!”陳啟接過玉片,指尖觸到玉片上的裂痕,“和玉玦的裂痕能對上!”

楊少白湊過來,用放大鏡仔細比對:“蟬紋的位置在玉玦的東南方,缺口角度……”他突然直起腰,“這塊玉片是玉玦的‘引魂角’!”

眾人精神一振。羅烈繼續翻找,在石台正下方的浮土裡摸出塊月牙形的玉片,邊緣刻著半朵蓮花——正是搬山派“鎮山紋”的變體。蘇離則從牆角的蛛網裡挑出塊碎玉,玉上用金線嵌著半枚星圖——和星圖殘片的北鬥七星能拚出半形。

“缺了三塊。”楊少白數著拚合的玉片,“玉玦原本是圓形,現在隻有半塊,剩下的碎片……可能在祭台的暗格裡。”

陳啟摸著石台背麵的獸首紋,突然發現其中一個獸首的眼睛是活動的。他用摸金蟬符輕輕一撬,獸首眼眶裡竟彈出個小抽屜!抽屜裡躺著三塊玉片,正好填補了玉玦的缺口。

“四門信物!”羅烈眼睛發亮,“摸金蟬符、搬山鎮山紋、發丘星圖……還有一塊是卸嶺的鎖環紋!”

四塊玉片嚴絲合縫地嵌入玉玦,原本佈滿裂痕的玉玦突然煥發出溫潤的光澤。玉身浮現出一行細小的古篆,筆畫如遊絲,卻清晰可辨:

“四門同血,祭台為引。血祭之日,鎖龍歸位。”

“鎖龍歸位?”蘇離喃喃道,“是說鎖龍孽?”

楊少白的手指在玉玦上摩挲,突然停在某個位置:“這裡有血漬。”他用棉簽蘸了蘸,血漬已經發黑,卻在顯微鏡下呈現出奇異的紋路——是四門信物的輪廓。

“是祖輩的血。”陳啟的聲音發沉,“他們用血祭喚醒了祭台,想鎮壓鎖龍孽。”

羅烈突然拍了下石台:“你們聽!”

洞底傳來細微的“哢嗒”聲。石台的十二道淺痕同時亮起紅光,玉玦上的血漬也開始流動,像活過來的蚯蚓般鑽進裂痕。陳啟懷中的星圖殘片突然發燙,與玉玦產生共鳴,星圖上的北鬥七星與玉玦的星紋完美重合。

“是四門的血脈共鳴!”楊少白大喊,“玉玦在認主!”

話音未落,玉玦突然爆發出刺目金光!金光中浮現出段影像:三百年前,四門祖輩站在祭台前,各自割破手掌,將鮮血滴入玉玦。玉玦吸收血液後,表麵浮現出鎖龍孽的輪廓,最終化作一道紅光,射向天際。

“原來……”蘇離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不是要鎮壓鎖龍孽,是要送它走!”

影像很快消散,玉玦的光芒漸漸黯淡。陳啟撿起玉玦,指尖觸到玉身上的裂痕——那些裂痕裡,竟嵌著極細的金粉,像是用金線修補過。

“有人修過玉玦。”楊少白眯起眼,“金線的手法……是明朝宮廷的金繕術。”

羅烈突然從洞底撿起塊碎瓷片,瓷片上畫著個戴鬥笠的人影,旁邊寫著“天師府·清微”四字。“這是……”他聲音發緊,“三百年前天師府的道士?”

陳啟望著玉玦上的金粉,突然笑了:“四門的秘密,比我們想的更深。”他將玉玦收進懷中,“下一站,去天師府的清微殿。”

蘇離望著他的背影,藍瞳裡閃過一絲堅定。羅烈扛起巨斧,楊少白整理好行囊,四人順著洞底的暗梯往上爬。階梯儘頭的光透進來,照在他們滿是塵土的衣袍上,也照在那枚溫潤的玉玦上——裂痕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