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澤的霧氣在身後聚攏，如同合上一本浸水的古書。陳啟站在船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鎮水麒麟冰冷的鱗片。林莽被卸嶺派接走後，那麵水紋鏡就一直安靜地躺在行囊底層，鏡背“天門”二字像兩道癒合的傷疤。

“接下來往哪走？”羅烈擦拭著斧刃上沾染的沼泥，獨眼掃過茫茫江麵，“總不能一直在水上漂著。”

蘇離正將藥膏塗在楊少白崩裂的傷口上，聞言抬頭看向陳啟。她的藍瞳裡映著水光，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陳啟從懷中取出星圖殘片。自天門洞破碎後，這殘片便不再發燙，反而透著一股溫涼的沉寂。他將殘片平鋪在船板上，又取出摸金蟬符、搬山斷斧與發丘分金印的碎片，四件信物在木板上形成一個殘缺的圖案。

“還缺一角。”楊少白忽然開口。他用完好的手指點著圖案中央的空隙，“四門信物本應構成‘四象鎮煞局’，但這圖案明顯缺了陣眼。”

船身輕輕一震，像是擦到了水下暗礁。老船伕在船尾喊道：“客官注意，前麵是‘回龍沱’，水下全是沉木！”

陳啟俯身看向水麵。隻見江水在此處形成巨大漩渦，水底隱約可見縱橫交錯的黑影，像是某種人工堆砌的構造。更令人心驚的是，那些沉木表麵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符咒——全是四門用於鎮煞的符文！

“不是天然形成的。”陳啟眸光一凜，“是人為佈下的水底陣法。”

蘇離取出水紋鏡，鏡麵映出水底景象時，她倒抽一口冷氣。那些沉木排列成一個巨大的太極圖案，陰陽魚眼處各懸著一口鐵棺，棺身上分彆刻著“碧落”與“黃泉”二字！

“碧落黃泉局！”楊少白聲音發顫，“《山河誌》裡記載過，這是四門祖師合力佈下的終極陣法，據說能貫通陰陽兩界。但佈陣之法早已失傳……”

羅烈獨眼放光：“莫非底下藏著四門祖師的寶貝？”

陳啟卻搖頭：“碧落黃泉局不是藏寶陣，是封印陣。”他指向水底那兩口鐵棺，“陽棺鎮碧落，陰棺鎮黃泉，雙棺合一才能開啟陣法。但若強行開啟，會驚動鎮棺的‘守陣獸’。”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水底突然湧起大量氣泡。一個龐大的黑影在沉木間遊弋，鱗片刮擦木頭的聲響令人牙酸。

“是蛟！”船伕驚呼，“回龍沱真的困著蛟龍！”

水紋鏡中，那黑影漸漸清晰——竟是條半蛟半鼉的怪物，頭頂生著殘缺的龍角，背上釘滿了青銅鎖鏈，鎖鏈末端拴著無數具白骨！

“不是蛟，是‘鎮水鼉龍’。”陳啟沉聲道，“四門祖師用罪徒血肉餵養的守陣獸，專吃闖入者。”

這時，下遊忽然傳來號角聲。三艘快船破浪而來，船頭站著個身穿卸嶺服飾的老者，正是水寨的獨臂寨主。

“陳師兄且慢！”老者高喊，“那鎮水鼉龍動不得！它是碧落黃泉局的活陣眼，殺了它陣法就破了！”

陳啟迎風而立：“寨主知道此局奧秘？”

老者躍上船板，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羊皮紙：“這是卸嶺派世代相傳的《鎮水圖誌》，記載著碧落黃泉局的秘密。陣法必須由四門後人合力開啟，但開啟後會有大凶現世……”

羊皮紙上繪著詳細的水底陣圖，陰陽魚眼處標著四門信物的安放位置。陣圖角落還有行小字：“四門齊聚，陰陽洞開，碧落黃泉，一念之間。”

“凶險也要闖。”陳啟收起羊皮紙，“四門祖師的秘密，必須揭開。”

決定已下，四人準備下水。卸嶺寨主提供了一套特製的閉氣裝備與破陣工具，包括卸嶺派的“分水刺”與“避煞符”。

下水後才發現，水底比想象中更凶險。沉木間纏著無數屍骸，都是曆代闖陣者的遺骨。鎮水鼉龍在遠處遊弋，猩紅的雙眼如同兩盞幽冥燈籠。

按照陣圖指示，四人分頭行動。陳啟遊向“碧落棺”，蘇直奔“黃泉棺”，羅烈與楊少白負責引開鎮水鼉龍。

碧落棺比想象中更沉重，棺蓋與棺身幾乎長在一起。陳啟用摸金蟬符劃過接縫處，蟬符竟發出悲鳴——棺內傳來輕微的抓撓聲，像是有什麼東西還活著！

黃泉棺更是詭異，棺身不斷滲出黑水，所過之處水草儘枯。蘇離的發丘分金印剛觸及棺蓋，就聽見裡麵傳出淒厲的哭嚎。

“開棺！”陳啟咬牙。四件信物同時嵌入棺身凹槽，陰陽雙棺劇烈震顫，棺蓋緩緩滑開。

冇有想象中的屍骸或寶藏，雙棺內各放著一枚玉簡。碧落棺中的玉簡刻著“四門盟約”，黃泉棺中的玉簡卻刻著“血誓咒”——竟是完全相悖的內容！

突然，整個水底陣法開始運轉。沉木移位，符咒亮起，陰陽魚眼處射出兩道光芒，在水底交彙成一個巨大的漩渦。鎮水鼉龍發出興奮的嘶吼，猛地衝向光芒交彙處！

“它要吞掉陰陽交彙的‘陣元’！”卸嶺寨主在船上驚呼，“快阻止它！”

陳啟與蘇離同時撲向陣元。就在鎮水鼉龍巨口即將閉合的刹那，陳啟將四件信物投入陣元，蘇離則甩出發丘派最高秘寶——“定元珠”。

光芒爆閃，鎮水鼉龍被震退。陣元處緩緩升起一麵青銅鏡，鏡麵上映出四門祖師的身影——他們正在立下血誓，卻又各自暗中結印，顯然各懷鬼胎。

真相大白：碧落黃泉局根本不是為貫通陰陽，而是四門祖師互相牽製的詛咒之局！誰若想獨吞秘密，就會觸發陣法反噬。

水底開始崩塌，沉木紛紛上升。四人帶著兩枚玉簡衝出水麵，回頭隻見回龍沱的漩渦漸漸平複，彷彿什麼也未發生。

船上，卸嶺寨主對著青銅鏡躬身下拜：“祖師爺在上，後人終於等到四門齊聚之日……”

陳啟卻將玉簡收入懷中：“四門的恩怨，該由四門自己了結。”

江風拂過，船帆鼓滿。下一個目的地，已在星圖殘片上顯現——龍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