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奇門鎖水魈
石門在陳啟麵前緩緩開啟,一股陳腐的、帶著水腥氣的陰風撲麵而來。風裡裹著細密的水珠,打在臉上冰涼刺骨,像無數根針紮進皮膚。通道裡幽綠的燈籠光勉強照亮門後景象——一條更加狹窄的甬道向下延伸,兩側石壁濕漉漉的,覆蓋著一層滑膩的深綠色苔蘚,散發出濃重的腥氣。
“跟緊。”陳啟的聲音在狹窄空間裡顯得格外低沉。他率先踏入石門,鎖心刀橫在身前,刀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胸口的鎖心輪運轉速度加快,鑰匙核心處的龜甲碎片持續散發著灼熱感,提醒著他門後的危險。
甬道比外麵更加濕滑,腳下是常年被水流沖刷得光滑如鏡的石頭,稍不留神就會滑倒。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膠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鐵鏽味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腐爛氣息。兩側石壁上的苔蘚在幽綠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像無數隻冰冷的眼睛注視著闖入者。
“媽的,這鬼地方比蛇窩還邪性。”羅烈啐了一口,聲音在密閉空間裡嗡嗡作響。他身後的力士們緊握著武器,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楊少白走在陳啟身後一步的位置,道袍下襬早已被水汽浸透。他左手托著那個青銅羅盤,盤麵上的指針瘋狂跳動,最終死死指向甬道深處。右手則扣著三枚顏色各異的符籙,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每一寸濕滑的岩壁和腳下可疑的水窪。
蘇離走在隊伍中間,額頭的龜甲疤痕藍光閃爍不定。她一隻手緊緊按在腰間一個鼓囊囊的皮囊上,裡麵裝著專門對付陰邪之物的秘藥。另一隻手則下意識地摩挲著另一隻皮囊的繫繩,裡麵是更危險的東西——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用。她的藍瞳在幽光下顯得格外深邃,裡麵映出的不是眼前的黑暗甬道,而是某種更深沉的、令人心悸的預感。
“水氣太重了。”楊少白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怨氣凝結不散,此地必生邪祟。都打起精神!”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甬道深處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如同指甲刮擦石壁的“沙沙”聲。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環境中卻清晰得刺耳。緊接著,是更多、更密集的“沙沙”聲從四麵八方響起,如同無數隻蟲子在黑暗中同時爬行。
“什麼鬼東西?”羅烈身後一個年輕力士聲音發顫,握刀的手微微發抖。
陳啟猛地停下腳步,鎖心刀橫在胸前,刀尖指向聲音最密集的前方。胸口的鎖心輪驟然加速旋轉,九個青銅齒輪在皮膚下清晰凸起,中央的鑰匙核心藍光大盛,幾乎要透衣而出。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
“來了!”楊少白厲喝一聲,聲音在甬道中炸開。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兩側濕滑的岩壁上,那些覆蓋著的深綠色苔蘚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無數半透明的、人形輪廓的“東西”從苔蘚層中“擠”了出來!它們冇有清晰的五官,隻有模糊扭曲的頭部輪廓和不斷揮舞的、如同水草般飄蕩的肢體。身體完全由粘稠、冰冷的水汽和濃鬱的怨氣凝結而成,散發出刺骨的陰寒和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水魈!”蘇離失聲驚呼,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她腰間的皮囊瞬間被解開。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嘯驟然爆發!成百上千的水魈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兩側石壁、甚至頭頂的岩縫中瘋狂湧出!它們冇有實體,卻帶著刺骨的陰寒和強烈的惡意,如同無數條冰冷的毒蛇,直撲甬道中的眾人!尖嘯聲彙聚成一股無形的音浪,衝擊著每個人的耳膜和心神,瞬間帶來強烈的眩暈和噁心感。
“結陣!守住心神!”楊少白的聲音如同驚雷,瞬間壓過了刺耳的尖嘯。
就在水魈即將撲到最前麵的陳啟身上時,楊少白動了!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腳下步伐玄奧莫測,如同踩著星辰軌跡。第一步踏在巽位,道袍無風自動;第二步踩在震宮,手中三枚符籙同時燃起金紅色的火焰!第三步落於坤土,他口中急速唸誦著晦澀難懂的道家真言,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帶著奇特的韻律,與腳下步伐、手中符火產生共鳴。
“九宮鎖魂,鎮!”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炸響,楊少白將手中燃燒的三枚符籙猛地擲向空中!符籙並未落下,而是在半空中急速旋轉,金紅色的火焰驟然暴漲,化作三道流光,分彆射向甬道的前方、中央和後方三個關鍵節點!
嗡——!
一聲低沉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嗡鳴響起。三道符火落點處,地麵憑空浮現出三個由金色光線構成的複雜符文!符文出現的瞬間,整個甬道的地麵、牆壁甚至空氣都微微一震!緊接著,三個符文如同活物般延伸出無數道細密的金色光線,彼此交織、勾連,轉眼間就在狹窄的甬道內佈下了一張巨大的、由純粹金光構成的立體羅網!
“九宮鎖魂陣!”
金光羅網形成的刹那,衝在最前麵的水魈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燃燒著金焰的牆壁!淒厲的尖嘯瞬間變成了痛苦的哀嚎!半透明的身體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如同冰雪遇到烈陽,發出“嗤嗤”的聲響,冒出大量腥臭的黑煙,身體迅速變得稀薄、扭曲,最終在金光中徹底消散!
金光羅網不僅阻擋了正麵的衝擊,其延伸出的光絲更是如同擁有生命般,主動捕捉、纏繞那些試圖從側麵和上方撲來的水魈。但凡被金光觸及的水魈,無不發出慘嚎,身體在金光灼燒下迅速瓦解。
然而,水魈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它們如同無窮無儘的海潮,前仆後繼地衝擊著金光羅網。楊少白的陣法雖然神妙,但金光在大量水魈的衝擊下也開始劇烈波動,光芒明滅不定,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楊少白本人站在陣眼位置,臉色蒼白如紙,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掐訣不斷變化,顯然維持陣法對他消耗極大。汗水浸透了他的道袍,順著臉頰滑落。
“彆愣著!漏網的交給我們!”羅烈一聲暴喝,如同虎嘯山林,瞬間驅散了部分水魈尖嘯帶來的眩暈感。
他魁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頂,手中那柄門板似的巨斧帶著開山裂石的氣勢橫掃而出!斧刃並未直接劈中水魈的虛體,但斧身纏繞的濃烈煞氣和殺意,卻如同實質的狂風,將幾隻僥倖穿過金光縫隙撲來的水魈硬生生“吹”得潰散!
“給老子滾開!”羅烈身後的力士們也被激起了凶性。他們雖不如羅烈那般煞氣沖天,但個個都是刀頭舔血的悍勇之輩。此刻眼見有漏網的水魈撲來,紛紛怒吼著揮動手中的武器。
刀光斧影在狹窄的甬道中交織成一片死亡風暴!沉重的開山斧帶著呼嘯的風聲劈砍,鋒利的腰刀劃出森冷的弧光,沉重的鐵鍬帶著千鈞之力砸落!這些武器雖然無法像楊少白的陣法那樣直接淨化水魈,但上麵沾染的濃重煞氣和力士們本身旺盛的氣血,卻對水魈這種陰邪之物有著極強的剋製作用。
一隻水魈尖叫著撲向一個年輕力士的麵門,冰冷的怨氣幾乎凍僵了他的臉。力士怒吼一聲,不退反進,手中沉重的鶴嘴鋤帶著全身力氣狠狠砸下!鶴嘴鋤並未穿透水魈的身體,但鋤頭上沾染的泥土腥氣和力士狂暴的陽剛血氣,卻如同燒紅的烙鐵,讓水魈發出更加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扭曲,最終在血氣衝擊下潰散成一團黑霧。
另一個方向,兩隻水魈從石壁縫隙鑽出,悄無聲息地撲向隊伍中間的蘇離。蘇離似乎被眼前的混亂和刺耳的尖嘯所懾,動作慢了半拍。
“小心!”陳啟一直關注著全域性,鎖心刀閃電般遞出。刀身並未斬向水魈,而是精準地點在蘇離身前的地麵上。刀尖接觸石麵的刹那,鎖心輪的力量透過刀身爆發,一圈淡藍色的光暈以刀尖為中心擴散開來。
兩隻水魈撞上藍色光暈,如同撞上了燒紅的鐵板,發出“滋滋”的灼燒聲,身體瞬間變得稀薄,哀嚎著倒飛回去,撞在金光羅網上徹底消散。
蘇離這纔回過神,臉色微白,感激地看了陳啟一眼,迅速從腰間皮囊中抓出一把暗紅色的粉末,毫不猶豫地撒向空中。粉末遇空氣即燃,化作一片淡紅色的煙霧,迅速瀰漫開來。煙霧帶著一股辛辣刺鼻的氣息,接觸到煙霧的水魈動作明顯變得遲滯,身體邊緣甚至開始“融化”,發出更加痛苦的尖嘯。
“乾得好!”羅烈一斧頭將一隻試圖偷襲的水魈劈散,抽空吼了一聲。他的巨斧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帶著狂暴的力量,將靠近的水魈絞得粉碎。他身邊的力士們也互相配合,背靠背結成簡單的陣型,刀光斧影交織成一片死亡地帶,將漏網的水魈死死擋在外圍。
甬道內徹底變成了混亂的戰場。前方,楊少白的九宮鎖魂陣金光流轉,如同堅固的堤壩,阻擋著水魈大潮最凶猛的衝擊。金光之外,水魈的尖嘯如同鬼哭,前仆後繼地撞在光網上,化為黑煙。陣內,羅烈和他的力士們如同狂暴的絞肉機,刀光斧影將任何穿過金光縫隙的漏網之魚撕得粉碎。蘇離的秘藥煙霧在人群中瀰漫,削弱著水魈的力量,也保護著眾人不被陰寒怨氣侵蝕。陳啟則如同救火隊員,鎖心刀藍光閃爍,精準地補漏,化解著來自各個刁鑽角度的偷襲。
然而,水魈的數量彷彿無窮無儘。它們從石壁、苔蘚、甚至腳下的水窪中源源不斷地湧出。楊少白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維持陣法的雙手開始微微顫抖,金光羅網的光芒也隨之黯淡了幾分,波動更加劇烈。羅烈和力士們的喘息聲也越來越粗重,高強度的搏殺消耗著他們的體力。蘇離撒藥的動作也變得急促,皮囊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
“這樣下去不行!”羅烈一斧劈散兩隻水魈,喘著粗氣吼道,“老牛鼻子!你這破陣還能撐多久?”
楊少白冇有回答,隻是咬緊牙關,掐訣的雙手猛地一合!金光羅網驟然收縮,光芒暴漲,瞬間將靠近的水魈清空了一大片!但這一下顯然消耗巨大,他身體一晃,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臉色瞬間灰敗下去。金光也隨之黯淡了不少。
“媽的!”羅烈見狀,眼中凶光更盛,“小的們!給老子頂住!彆讓這些鬼東西衝進來!”
力士們齊聲怒吼,揮舞武器的動作更加瘋狂,但防線在越來越多的水魈衝擊下,開始出現鬆動。一隻體型稍大的水魈趁著金光波動,猛地從上方撲下,利爪般的怨氣直抓一個力士的天靈蓋!
“小心頭頂!”陳啟厲喝,鎖心刀脫手飛出,化作一道藍光直射那隻水魈!
噗!
藍光穿透水魈的身體,水魈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身體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炸開,化作漫天黑霧。鎖心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飛回陳啟手中。
但就在陳啟分神的刹那,他腳下的水窪突然劇烈翻湧!一隻完全由粘稠黑水構成、形態更加凝實的水魈猛地鑽出,張開由怨氣構成的巨口,無聲地噬向他的小腿!濃烈的陰寒幾乎凍結了他的血液!
“阿哥!”蘇離的驚呼聲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
陳啟瞳孔驟縮,想要抽身後退已然不及!鎖心輪瘋狂運轉,鑰匙核心的龜甲碎片爆發出刺目的藍光,試圖抵禦這近在咫尺的致命一擊!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猛地撞開陳啟!
是楊少白!
他不知何時脫離了陣眼位置,用身體硬生生撞開了陳啟。那隻黑水水魈的巨口,狠狠咬在了楊少白倉促抬起格擋的左臂上!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皮肉上!楊少白的左臂衣袖瞬間化為飛灰,手臂上出現一個清晰的、由黑色冰晶構成的咬痕!一股極致的陰寒和怨毒順著傷口瘋狂湧入!
“呃啊!”楊少白髮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身體劇烈顫抖,臉色瞬間由灰白轉為青黑!他右手掐著的法訣瞬間潰散!
失去了主陣之人,九宮鎖魂陣的金光羅網如同破碎的琉璃,轟然崩碎!無數被阻擋在外的水魈發出更加狂熱的尖嘯,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
“道長!”陳啟目眥欲裂,鎖心刀藍光大盛,一刀將那隻咬住楊少白的黑水水魈劈散,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楊少白。
“守不住了!退!快退!”羅烈狂吼著,巨斧舞成一片光幕,拚命阻擋著洶湧而來的水魈潮。力士們且戰且退,陣型已亂。
蘇離看著崩潰的防線和重傷的楊少白,眼中藍光劇烈閃爍,閃過一絲決絕。她的手猛地伸向腰間最後那個從未動用的黑色皮囊。
就在這絕望之際——
轟隆隆!
整個甬道,不,是整個水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至極的巨響!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地下翻身!劇烈的震動讓所有人都站立不穩,石壁上的苔蘚簌簌掉落,腳下的地麵如同波浪般起伏!
那些瘋狂撲來的水魈,動作猛地一滯!它們扭曲的臉上(如果那能稱之為臉的話)第一次露出了類似恐懼的情緒!尖嘯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這些由怨氣和水汽凝結的邪物,如同退潮般,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尖叫著縮回了石壁、苔蘚和水窪之中,轉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甬道內瞬間恢複了死寂,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和心臟狂跳的聲音。幽綠的燈籠光搖曳著,照亮滿地狼藉和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
“怎麼回事?”羅烈拄著巨斧,喘著粗氣,獨眼中滿是驚疑。
陳啟扶著幾乎昏迷的楊少白,鎖心輪依舊在高速運轉,鑰匙核心處的龜甲碎片灼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他猛地抬頭,望向甬道深處那片更加濃重的黑暗。
蘇離的手還按在黑色皮囊上,但她的目光也投向了同一個方向,藍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
“它……”她聲音顫抖,幾乎不成調,“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