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祭壇屍蠟
陳啟撐起身子,手掌按到的卻不是預想中的青苔或淤泥,而是一層滑膩的、帶著詭異彈性的物質。觸感像是摸到了曬乾的魚鰾,又像是......
磷火突然亮起。
幽綠色的光點從四麵八方浮現,將整個空間映得如同鬼域。陳啟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手下按著的,赫然是一張完整的人皮!
不,不止一張。整個地麵都鋪滿了這種風乾的皮膜,層層疊疊,有些已經脆化開裂,有些還保持著詭異的柔軟。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些皮膜被精心縫製成燈籠的形狀,每一隻都連著細長的骨柄,像是一盞盞被踩扁的提燈。
人......人皮燈籠......蘇離的聲音在發抖。她蜷縮在陳啟身側,脖子上的龜甲殘片應激般亮起微弱的藍光,照出她慘白的臉。
鐵牛用獨臂撐起身子,那條斷肢的傷口在磷火映照下泛著不祥的青灰色。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獨眼掃視四周:這他孃的是......
話音戛然而止。三人的目光同時被牆壁吸引——磷火照耀下,原本看似普通的石壁上浮現出巨幅彩繪。顏料是用某種會發光的礦物研磨而成,在黑暗中漸漸甦醒,呈現出令人窒息的景象:
四位身著古袍的人影圍成一圈,共同托舉著一枚形狀奇特的青銅鑰匙。鑰匙的柄部是龜甲紋路,齒部卻是斧刃形狀,匙身纏繞著鎖鏈,鏈環上刻滿細密的符文。四人神態各異:左側虯髯大漢怒目圓睜,右側清瘦老者垂眸肅穆,後方女子麵容模糊,而最前方那個年輕人......
陳啟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那個年輕人的眉眼,與他祖父年輕時的照片幾乎一模一樣!
四門祖師......蘇離喃喃道,這是......開門的儀式?
鐵牛拖著斷腿湊近壁畫,獨眼死死盯著虯髯大漢手中的斧頭:卸嶺的開山斧......他伸出獨臂想觸摸斧刃圖案,卻在即將碰到的瞬間猛地縮回手——壁畫表麵覆蓋著一層透明的黏液,正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滴落。
黏液落在地上的人皮燈籠上,發出的輕響,瞬間蝕出一個小洞。
彆碰!陳啟一把拽回鐵牛,牆上有毒!
他的話音剛落,整個空間突然劇烈震動!頭頂的岩壁簌簌落下碎石,砸在地上的人皮燈籠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破裂聲。隨著燈籠碎裂,更多的磷火飄散出來,將空間照得愈發慘亮。
在這突如其來的光亮中,陳啟看清了四周——這是一個半圓形的祭壇遺址,直徑約二十丈,地麵微微下凹,形成一個淺坑。坑底鋪滿人皮燈籠,而坑沿等距分佈著七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纏繞著鏽跡斑斑的青銅鎖鏈。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鎖鏈末端拴著的不是祭品或牲畜,而是一具具呈跪拜姿勢的乾屍!乾屍的皮膚被完整剝下,肌肉纖維在磷火中呈現出風乾的暗紅色,像極了臘肉。他們的頭顱低垂,雙手卻被鎖鏈高高吊起,彷彿在臨終前還在拚命掙紮。
這是......剝皮祭......蘇離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我爺爺的筆記裡提過......
陳啟的胃部一陣痙攣。他注意到每具乾屍的頸椎都被人為折斷,折斷處插著一根細長的骨針——針尖上泛著詭異的藍光,與蘇離龜甲的光芒如出一轍。
鐵牛突然彎腰,從地上撿起半截燈籠骨柄。骨柄已經斷裂,但上麵的刻痕依然清晰可辨——那是一串日文數字,末尾跟著三個字母:731。
鬼子......鐵牛的獨眼裡燃起怒火,是那幫畜生乾的!
陳啟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想起祖父日記裡提到過的瀾滄江慘案——1943年,日軍一支特殊部隊在此屠殺整村人,用活人做某種實驗。但眼前這些乾屍的服飾明顯更古老,有些甚至還留著清代的髮辮。
不對......他喃喃道,這些人死了至少上百年......鬼子是在......利用這裡......
蘇離的龜甲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藍光暴漲,將她整張臉映得如同鬼魅。她死死盯著祭壇中央——那裡看似空無一物,但龜甲的光芒卻在空中勾勒出一個模糊的長方體輪廓。
有東西......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隱形的......祭台......
陳啟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發丘印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鋸齒狀的邊緣狠狠咬進皮肉。他強忍劇痛,向那個無形祭台走去。隨著靠近,空氣中的腐臭味越來越濃,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
就在他距離祭台還有三步遠時,腳下突然一聲脆響。低頭一看,一隻燈籠被他踩得粉碎,裡麵的磷火噴湧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個人形輪廓!
那是個穿著日軍軍官製服的男人,腰間掛著軍刀,胸前卻佩戴著一枚造型古怪的玉佩。磷火構成的嘴唇開合,吐出流利的中文:
支那的蠢貨們......你們終於來了......
聲音響起的瞬間,祭壇四周的七根石柱同時亮起幽藍的火光!鎖鏈嘩啦啦作響,乾屍們被無形的力量拉扯著抬起頭,黑洞洞的眼窩齊刷刷看向三人!
鐵牛怒吼一聲,掄起斧頭劈向磷火人影。斧刃穿過虛影,重重砍在地上,濺起一串火星。人影毫髮無損,反而發出刺耳的大笑:
冇用的......你們的血肉......將成為最後的祭品......
笑聲中,祭壇中央的隱形祭台漸漸顯形——那是一口青銅槨,表麵刻滿與發丘印底部相似的符文。槨蓋已經開啟,裡麵空空如也,但底部卻積著一層粘稠的黑液,正緩緩向四周蔓延。
黑液所過之處,人皮燈籠紛紛蠕動起來,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它們鼓脹、複原,最後竟然漂浮到半空中,骨柄自動點燃,散發出更加刺目的磷光!
在這詭異的照明下,陳啟終於看清了青銅槨內壁上刻著的文字。那是用某種銳器倉促劃出來的,字跡潦草卻力透銅背:
快走門要開了楊騙了所有人
落款是一個殘缺的符印,隻有一半,但陳啟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他祖父的私人印章!
爺爺......他的聲音哽在喉嚨裡。二十年前的謎團似乎就要揭開,但直覺告訴他,真相可能比想象中更加可怕。
蘇離突然發出一聲尖叫。陳啟轉頭,看見她正死死抓著自己的龜甲殘片——殘片不知何時變得滾燙,藍光中夾雜著絲絲黑氣。更可怕的是,那些漂浮的人皮燈籠正在向她聚攏,骨柄上的火焰扭曲變形,漸漸化作一張張痛苦的人臉!
陳啟......蘇離的聲音帶著哭腔,它們在......唱歌......
確實有聲音。不是從耳朵傳入,而是直接在大腦中響起的、無數人哀嚎混合成的詭異。陳啟的頭皮發炸,太陽穴像是被鐵鉗夾住般劇痛。他踉蹌著走向蘇離,卻發現自己的雙腿突然重若千鈞——低頭一看,黑液不知何時已經漫到腳邊,粘稠得像膠水,正順著靴子往上爬!
鐵牛的情況更糟。他的斷腿傷口直接接觸到了黑液,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變黑。這漢子疼得額頭青筋暴起,卻咬緊牙關不出一聲,掄起斧頭就要砍向自己的腿:
老子......不要這腿了......
住手!陳啟厲喝。他猛地掏出懷中的發丘印,狠狠按向蔓延的黑液。印身接觸黑液的瞬間,一道刺目的金光迸發,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聲,黑液如潮水般退去!
磷火人影發出痛苦的嘶吼:發丘印?!不可能......陳遠山已經......
他的話冇能說完。蘇離的龜甲突然爆裂!一道藍光如利箭般射向人影,將其胸口擊穿。人影扭曲著消散,但最後時刻,他的目光卻死死盯著陳啟的胸口,嘴角勾起詭異的弧度:
原來如此......印主歸位......門終將開......
隨著人影消散,整個祭壇開始崩塌。石柱斷裂,鎖鏈崩飛,乾屍們如同提線木偶般瘋狂舞動。青銅槨內的黑液沸騰起來,發出刺耳的尖嘯,像是千萬個靈魂在同時慘叫。
陳啟拽起蘇離,鐵牛拖著傷腿緊隨其後。三人衝向祭壇邊緣的一處狹窄通道,身後是不斷塌陷的地麵和狂舞的乾屍。
就在他們即將衝進通道的刹那,陳啟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眼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沸騰的黑液中,緩緩浮起一張人臉。蒼老、憔悴、佈滿傷痕,卻無比熟悉。
那是他祖父陳遠山的臉!
人臉張開嘴,無聲地說了三個字。看口型,分明是:
小心楊......
然後整個祭壇徹底塌陷,黑液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將最後一絲景象吞冇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