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壁藏驚世圖
陳啟的指甲縫裡還嵌著祭壇崩塌時崩飛的青銅碎屑。他右手的發丘印此刻沉甸甸的,印底四個古篆字發丘天印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左臂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被怪魚鱗片侵蝕過的皮肉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青灰色,像被凍傷的樹皮。
慢點。鐵牛架著陳啟的右肩,那條廢腿拖在碎石地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腰間彆著從祭壇暗格裡搶出來的半截迦樓羅箭鏃,箭尖上的暗金紋路偶爾閃過一抹詭異的光。
蘇離走在最前麵,脖子上的龜甲殘片用破布重新纏好。殘片表麵的裂紋比之前更深了,縫隙裡偶爾滲出的一絲幽藍光暈成了黑暗中唯一的指引。她的腳步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但陳啟注意到她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匕首上,指節發白。
身後的墓室已經完全坍塌,祭壇墜入的深淵裡偶爾傳來碎石滾落的迴音,聽起來像某種巨獸在吞嚥。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銅鏽味和更深的、如同腐壞內臟般的腥臭。
前麵......有東西。蘇離突然停住腳步,聲音壓得極低。
鐵牛立刻繃緊了身體,獨眼在黑暗中眯起。陳啟強撐著直起身子,順著蘇離的目光看去——
龜甲幽藍的光暈照亮的墓道儘頭,赫然是一麵巨大的石壁。石壁表麵覆蓋著厚厚的黑色汙垢,像是被煙燻了上百年。但在那些汙垢的縫隙間,隱約能看到底下暗藏的紋路。
是壁畫。陳啟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他掙開鐵牛的攙扶,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發丘印突然變得滾燙,印底的鋸齒狀邊緣硌得他掌心生疼。
蘇離的龜甲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裂紋中的藍光突然亮了幾分。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壁,伸手拂去表麵的一層浮灰。隨著她的動作,一大片汙垢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斑駁的彩繪。
這是......鐵牛的獨眼瞪得溜圓。
陳啟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壁畫上赫然是四個人影,正圍著一扇巨大的青銅門。門扉半開,門縫裡湧出滔天黑霧,隱約可見無數掙紮的手臂和扭曲的麵孔。而那四個人——
最左側是個魁梧巨漢,手持一柄形製古樸的巨斧,斧刃上刻著與鐵牛祖傳斧頭一模一樣的紋路;右側是個瘦高身影,手中托著半塊青銅羅盤,盤麵缺了三分之一;中間靠後的位置是個佝僂老者,雙手捧著一塊龜甲,龜甲上的裂紋與蘇離脖子上掛著的那塊如出一轍。
而最前方、最靠近青銅門的那個人影——
陳啟的喉嚨發緊。
那人身形挺拔,腰間懸著一枚方印,印紐的造型與發丘印完全相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壁畫上清晰可見那人腰部有一道鋸齒狀的裂痕,從肋骨斜貫至胯骨,傷口邊緣還畫著幾滴飛濺的血珠。
那道傷口的位置、形狀......與陳啟祖父屍體照片上的致命傷......
一模一樣。
這是......鐵牛的聲音在發抖,卸嶺......搬山......
四門齊聚。蘇離的手指輕輕撫過壁畫上那個捧著龜甲的老者,我爺爺的師父......
陳啟的視線死死釘在持印人腰部的傷口上。發丘印在他手裡燙得幾乎握不住,鋸齒狀的邊緣彷彿要烙進皮肉。他突然明白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蘇離:龜甲......能淨化這些汙垢?
蘇離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解下脖子上的龜甲殘片,猶豫了一瞬,然後咬牙將它貼在壁畫上。
龜甲接觸壁畫的刹那,裂紋中的藍光暴漲!光芒所過之處,石壁表麵的黑色汙垢如同遇到烈火的油脂,迅速消融褪去!整麵壁畫以龜甲為中心,如同被無形的手拂去塵埃,漸漸顯露出全貌——
青銅門上的細節清晰可見,門扇表麵刻滿了與發丘印底部符文同源的文字;黑霧中掙紮的手臂上戴著各式各樣的銅鐲,有些鐲子的樣式明顯是前朝官製;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四人腳下竟然踩著一條巨大的、被七根銅釘釘在地上的蛟龍骨!
鎮水骨......鐵牛倒吸一口涼氣,三百年前就......
陳啟的目光卻落在壁畫角落的一行小字上。那字跡極淡,像是被人刻意抹去過,隻留下些許痕跡:
四門血誓,九星鎮魂,印主為鑰,三世而斬。
三世......陳啟的心臟狂跳。他祖父、他父親、他......正好三代。
蘇離突然悶哼一聲,手中的龜甲殘片裂開一道新縫。藍光隨之黯淡了幾分,壁畫上剛顯現的部分又開始被重新蔓延的黑色汙垢覆蓋。
不夠......她額頭滲出冷汗,龜甲的力量不夠......
鐵牛一把扯下腰間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地噴在壁畫上。高度燒酒衝開了部分正在回湧的汙垢,但效果遠不如龜甲的光。
陳啟盯著壁畫上持印人的腰部傷口,一個瘋狂的念頭突然冒出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的傷——被怪魚鱗片侵蝕過的皮肉還在隱隱作痛,傷口周圍的血管呈現出不自然的青黑色。
我的血......他喃喃道,被鱗片汙染過的血......
不等鐵牛和蘇離反應過來,陳啟已經拔出匕首,在左臂傷口上狠狠一劃!
黑紅色的血液瞬間湧出,滴在發丘印上。印身接觸到血液的刹那,四個篆字突然亮起刺目的紅光!陳啟咬牙將沾血的印底按向壁畫——
嗤——!
一股白煙騰起,發丘印接觸到的壁畫區域如同被烙鐵燙過的羊皮紙,黑色汙垢瞬間汽化!以印璽為中心,一幅更加龐大、更加精細的壁畫顯現出來!
這次,他們看清了青銅門上的全部細節:門扇正中刻著一個巨大的鬼臉,鬼臉的嘴裡叼著七枚銅釘;門軸位置纏繞著九條鎖鏈,每條鎖鏈末端都連著一口懸棺;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門縫裡滲出的黑霧中,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如同眼球般的巨大輪廓!
門後......有東西......鐵牛的聲音乾澀得可怕。
蘇離的龜甲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裂紋中的藍光瘋狂閃爍。她驚恐地看向壁畫一角——那裡原本被汙垢完全覆蓋的區域,在發丘印的血祭下顯露出一幅小圖:四個人影跪在地上,各自割破手腕,將血滴在一個青銅祭壇上。祭壇中央,赫然是半枚青銅羅盤和一塊龜甲!
血誓......蘇離的聲音發抖,他們......把自己獻祭了......
陳啟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發丘印越來越燙,幾乎要灼穿他的手掌。他死死盯著壁畫上持印人的腰部傷口,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那道傷......不是意外。
是故意的。
印主為鑰......他喃喃重複著那行小字,突然明白了祖父日記裡那句三代必斬的含義。每一代持印人,都要在同樣的位置留下同樣的傷口,用血......喚醒什麼?
就在這時,蘇離的龜甲突然發出一聲脆響!一道新的裂紋貫穿了整個殘片,藍光瞬間熄滅了一半!與此同時,壁畫上的汙垢開始以更快的速度迴流!
撐不住了!蘇離的臉色慘白。
鐵牛猛地從腰間抽出那半截迦樓羅箭鏃,狠狠紮進自己的手掌!鮮血順著箭鏃上的紋路流淌,將那隻展翅的迦樓羅染得血紅。他將血淋淋的箭鏃按在壁畫上——
箭鏃接觸壁畫的瞬間,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爆發開來!壁畫上的汙垢被這股力量暫時逼退,露出了最後一處隱藏的細節:
青銅門上方,懸著一口奇特的棺材。棺材通體漆黑,表麵刻著九顆星辰,棺蓋半開,裡麵空空如也。而在棺材正下方,用血寫著四個小字:
待印主歸。
操......鐵牛的手開始發抖,箭鏃上的血快流乾了。
陳啟的視線從棺材移到持印人的腰部傷口,再移到那行待印主歸的血字上,突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三代......祖父、父親、他......正好湊齊三口棺材?
陳啟......蘇離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你的傷......
陳啟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被怪魚鱗片侵蝕過的傷口周圍,青黑色的血管紋路不知何時已經蔓延到了腰部,形成了一道與壁畫上持印人傷口幾乎一致的......圖案。
不......鐵牛的臉色瞬間慘白,陳頭......你......
轟隆——!!!
一聲巨響從他們來時的方向傳來,整個墓道劇烈搖晃!碎石簌簌落下,空氣中突然充滿了濃重的腐臭味。
祭壇......徹底塌了......蘇離的龜甲殘片徹底失去了光芒,下麵的東西......要出來了......
鐵牛一把拽起陳啟:走!快走!
陳啟卻死死盯著壁畫上那口空棺材,發丘印在他手裡燙得幾乎握不住。印底的鋸齒邊緣不知何時已經割破了他的手掌,血順著印身的紋路流淌,將發丘天印四個字染得猩紅。
走啊!鐵牛急得眼珠子發紅。
陳啟最後看了一眼壁畫上持印人腰部的傷口,那道與他身上蔓延的青黑色紋路完美重合的裂痕。他突然明白了祖父臨死前那個慘笑的含義。
不是走......他輕聲說,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是歸位。
話音剛落,整麵壁畫突然開始剝落!黑色汙垢如同活物般從石壁上湧出,朝著三人撲來!鐵牛怒吼一聲,掄起巨斧劈向黑潮;蘇離的龜甲徹底碎裂,藍光熄滅的瞬間她噴出一口鮮血;陳啟的發丘印紅光大盛,印底四個字如同燃燒起來——
就在黑潮即將吞冇三人的刹那,壁畫上的青銅門圖案突然亮起刺目的血光!門縫裡的巨大眼球輪廓轉動了一下,直視陳啟。
一個沙啞的聲音同時在三人腦海中炸響:
印主歸位,九星連珠,血祭已成,門開——
最後一個字化作了震耳欲聾的轟鳴,整條墓道開始崩塌!陳啟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看見壁畫上的空棺材裡......赫然出現了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