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入住前淨宅祈福 陽氣充盈家宅寧
入住前淨宅祈福陽氣充盈家宅寧
(臘月裡的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木匠李大哥家的新瓦房剛蓋好,青灰色的瓦片在寒風裡泛著冷光,門楣上掛著的紅綢子被吹得獵獵作響,卻暖不透李大哥臉上的愁雲。院子裡還堆著些冇清理的磚瓦,磚縫裡結著冰碴,踩上去“嘎吱”響,像誰在暗處磨牙。)
李大哥(穿著件粗布棉襖,袖口沾著木屑,雙手凍得通紅。他一把拉住蘇振南的袖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聲音帶著顫,像被風嗆著了):“叔,您可得來給我家淨宅!這房子邪門得很——昨天上梁,我站在梯子上好好的,不知咋就腳下一滑,摔下來砸了腳,現在還腫得像個饅頭。今早媳婦擦窗戶,踩著凳子剛夠到窗欞,凳子就莫名其妙翻了,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拉了一把,她就得從二樓摔下來!您說,這房子是不是不乾淨?”
蘇展(揹著個鼓鼓囊囊的藍布包,從院外跑進來,額頭上冒著細汗,把寒風都擋在了外麵。他解開布包,掏出一把曬乾的艾草,還有一遝黃紙、一小罐硃砂,聲音脆生生的,像扔了顆小石子進冰湖):“李大哥,您彆慌!新屋蓋好就像穿了件新衣裳,上麵還沾著些舊氣場——有蓋房時動土驚著的陰邪,也有以前這塊地上的舊氣,得先給屋子‘洗澡’,把這些都趕走!”
李大哥(撓了撓頭,棉襖領子蹭得下巴發紅,一臉茫然):“洗澡?咋給屋子洗澡?用熱水潑嗎?”
蘇展(被逗得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拿起艾草比劃著):“不是用水洗,是用艾草熏。您再去買串鞭炮,準備三個蘋果、一碗米、一把香。艾草能驅邪,鞭炮能炸走晦氣,蘋果保平安,米能聚氣,香能通神——這些湊齊了,才能給屋子徹底‘搓搓澡’。”
(蘇振南站在院子中央,望著新瓦房的屋脊。那屋脊是李大哥親手雕的,刻著“五穀豐登”的紋樣,此刻卻蒙著層灰。他想起蘇展三歲那年,鄰居王二蓋了新房冇淨宅,喬遷當天就摔斷了腿。當時蘇展站在王二家門口,指著新房說“屋裡有臟東西,不請走會出事”,大人們隻當是童言,冇承想真應了驗。)
蘇振南(接過蘇展遞來的香,用手指撚了撚,香灰簌簌落在棉襖上):“淨宅就像給屋子換件乾淨衣裳,得裡裡外外都清清爽爽,陽氣才能進得來。新屋剛蓋好,牆裡的濕氣、土裡的濁氣都冇散,再混著些不乾淨的東西,人住著能安穩嗎?就像穿了件冇洗的新衣裳,渾身刺撓。”
蘇展(已經點燃了艾草,青灰色的煙立刻冒起來,帶著股清苦的草木氣,在他指尖打著旋。他舉著艾草往屋裡走,邊走邊說):“熏的時候得從裡到外,每個角落都熏到——床底下、櫃子後、門背後,都得讓煙跑遍。這煙就像洗澡水,能把藏著的晦氣都泡出來。”
(他走進主臥,艾草煙鑽進床底,驚得幾隻潮蟲爬了出來,李大哥媳婦嚇得尖叫,蘇展卻鎮定地說:“彆怕,這是煙把它們趕出來了,說明晦氣在跑呢。”)
李大哥(看著煙在屋裡瀰漫,嗆得直咳嗽,卻不敢開窗戶):“小展,這煙也太嗆了,用不用透透氣?”
“不能透!”蘇展舉著艾草走到窗台,“現在透氣,晦氣就跑不遠了,得讓煙在屋裡多待會兒,等熏透了再開窗。”他又拿起硃砂,用手指蘸了點,在黃紙上畫了個簡單的符——上麵是個歪歪扭扭的“雷”字,周圍繞著幾道閃電,“這是‘鎮宅符’,等會兒貼在大門後,能把陽氣鎖在屋裡。”
(李大哥的媳婦端來三個紅蘋果,擺在堂屋的供桌上,蘋果上還帶著水珠,在煙燻火燎的屋裡閃著光。她看著蘇展畫符,小聲問:“小先生,放鞭炮有講究嗎?我家那串鞭炮是前兩天在鎮上買的,夠響。”)
蘇展(把畫好的符吹乾,小心地疊起來):“放鞭炮得朝東放,東邊屬木,木能生火,火能旺陽氣,還能招福氣。放的時候要讓鞭炮響透,彆中途滅了,不然晦氣趕不乾淨。”
李大哥(一聽這話,趕緊讓徒弟去搬鞭炮,自己則蹲在地上,看著艾草煙在牆角打旋,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小展,你之前說生肖和風水有關,我家四口人——我屬虎,媳婦屬兔,大娃屬蛇,二娃屬馬,淨宅的時候要不要按生肖多做點啥?”
蘇展(剛熏完廚房,正用布擦手上的灰,聞言眼睛一亮):“要的!不同生肖怕的晦氣不一樣,得針對性護著才行。”
李大哥(屬虎)
“李大哥屬虎,虎是‘寅’,屬木,最怕金氣衝。”蘇展指著院子西邊,那裡堆著些鐵器——是蓋房用的斧頭、鋸子,“西邊屬金,您把這些鐵器挪到東邊去,東邊屬木,能化金氣。淨宅時您多在東邊站著,手裡攥把桃木尺,桃木屬木,能助虎威,還能擋金煞。等搬進後,您床頭朝東,早上迎著太陽起,虎氣足,乾活更有勁。”
李大哥(連忙讓徒弟挪鐵器,自己則找了把桃木尺攥在手裡,尺身被磨得光滑,是他當年學木匠時做的):“難怪我昨天上梁時站在西邊梯子上摔了,原來犯了金煞!”
李大嫂(屬兔)
“大嫂屬兔,兔是‘卯’,也屬木,怕土氣重。”蘇展走到堂屋,指著牆角堆著的沙土——那是和泥剩下的,“中宮屬土,您把沙土清到院外去,彆堆在屋裡。淨宅時您在供桌旁擺盆蘭花,兔子愛花草,蘭花屬木,能幫您擋擋土氣。以後做飯時多穿綠色圍裙,綠屬木,木能生財,還能讓您心平氣和。”
李大嫂(趕緊找了個花盆,從鄰居家掐了支蘭花插上,擺在蘋果旁邊):“我就說最近總心煩,切菜都能切到手,原來是土氣重鬨的!”
大娃(屬蛇)
“大娃屬蛇,蛇是‘巳’,屬火,怕水氣太盛。”蘇展指著院子裡的水缸,水缸挨著北牆,北邊屬水,“您把水缸挪到南邊去,南邊屬火,水能克火,但離遠點就冇事了。淨宅時給大娃戴個紅繩係的銅錢,紅屬火,銅錢屬金,火能生土,土能生金,金能生水,水能生木,木能生火,順了氣場,孩子住著不鬨病。”
大娃從裡屋跑出來,手裡拿著個布偶蛇,聽到這話,乖乖地讓娘給自己係紅繩銅錢,小臉上滿是認真。
二娃(屬馬)
“二娃屬馬,馬是‘午’,屬火,怕子水衝。”蘇展看著裡屋的嬰兒床,床正對著北窗,“北窗屬子水,您把嬰兒床挪到南窗下,南邊火能助馬。淨宅時在嬰兒床旁放個小馬玩偶,馬馬相合,能護著孩子。以後給孩子穿紅色衣裳,紅屬火,像給小馬添了草料,長得壯實。”
李大嫂(連忙去挪嬰兒床,二娃在懷裡咯咯笑,小手抓著她的衣襟):“怪不得二娃總夜哭,原來是床對著北窗了!”
(說話間,艾草已經熏遍了全屋,屋裡的煙濃得像化不開的霧,嗆得人眼睛發酸,卻奇異地讓人心裡踏實。蘇展打開所有窗戶,煙“呼”地湧出去,在院子裡捲成個旋兒,被寒風颳得冇影了。)
李大哥(抱著鞭炮走到東邊牆角,手有點抖,劃了三根火柴才點燃引線。“劈裡啪啦”的響聲震得院子裡的冰碴都在顫,紅色的紙屑飛得到處都是,像下了場紅雪。他捂著耳朵,卻笑得露出了牙):“真敞亮!這炮一響,我心裡那點堵得慌的事兒,好像都被炸冇了!”
蘇展(把鎮宅符貼在大門後,符紙被風吹得輕輕響):“這符得貼牢了,能擋三個月的晦氣。等過了年暖和了,再請人來貼新的。”
李大哥(放完鞭炮,紅光滿麵地搓著手):“今晚我就請親戚來暖房,人多熱鬨,陽氣更足!小展,你說第一頓飯吃啥好?我讓你大嫂多做幾個硬菜!”
蘇展(指著廚房,眼睛亮晶晶的):“第一頓飯得吃餃子和麪條!餃子像元寶,招財;麪條長長久久,保著全家平平安安住下去。對了,餃子要包三種餡——白菜豬肉的,百財;韭菜雞蛋的,久財;香菇的,香福。”
(日頭偏西時,親戚們陸陸續續來了,院子裡頓時熱鬨起來。男人們幫著清理磚瓦,女人們在廚房忙活,剁餡聲、說笑聲混著肉香飄出來,把寒風都染得暖了。二娃被抱在嬸子懷裡,小臉紅撲撲的,不哭也不鬨;大娃跟著表哥在院子裡追跑,踩得紅紙屑沙沙響。)
李大哥的腳雖然還腫著,卻拄著柺杖來回張羅,給蘇振南和蘇展遞煙:“叔,小展,今晚就在這兒吃,讓你大嫂給你們煮餃子,管夠!”
蘇振南(看著滿院的煙火氣,笑著擺手):“不了,暖房的熱鬨得留給自家人,陽氣才聚得牢。我們先走,等過了年,再來喝你們的喬遷酒。”
蘇展(揣著李大嫂塞的兩個蘋果,蘋果在棉襖裡焐得暖暖的):“李大哥,彆忘了讓大娃戴紅繩銅錢,二娃的小馬玩偶要擺在床頭!”
(離開時,身後傳來餃子下鍋的“咕嘟”聲,還有鞭炮的餘響在巷子裡迴盪。李大哥家的新瓦房亮了燈,暖黃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映著門楣上的紅綢子,像個剛被裹進棉被的娃娃,安穩又暖和。)
寒風依舊颳著,蘇展卻覺得手裡的蘋果燙乎乎的。他抬頭看蘇振南:“爺爺,您說李大哥家以後會順嗎?”
蘇振南(踩著滿地紅紙屑,聲音裡帶著笑意):“人心齊,陽氣足,再加上淨宅去了晦氣,咋會不順?你看這新瓦房,就像個剛吃飽的漢子,往後有的是力氣過日子。”
巷口的燈籠亮了,昏黃的光在雪地上拖出兩道影子,一長一短,慢慢往家走。蘇展摸著懷裡的蘋果,彷彿能聞到餃子的香味,還有那股被艾草熏過的、清清爽爽的陽氣——那是新屋子的味道,也是好日子的味道。
(親戚們帶來的炭火盆在堂屋燒得正旺,紅通通的火苗舔著木炭,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泛著暖光。李大嫂端來剛出鍋的餃子,蒸騰的熱氣模糊了窗上的冰花,白菜豬肉餡的香氣混著炭火的木頭味,在屋裡漫成一片溫柔的霧。)
“嚐嚐!嚐嚐!”李大嫂給蘇振南和蘇展的碗裡各夾了幾個餃子,白胖的餃子在青瓷碗裡滾了滾,沾著點醋汁,“小展說的三種餡都包了,百財、久財、香福,聽著就吉利!”
李大哥拄著柺杖湊過來,夾起個韭菜雞蛋餡的餃子,吹了吹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卻捨不得吐:“香!真香!比我娘當年包的還香!”他媳婦在一旁笑他:“就你嘴甜,剛纔還嫌我調的餡鹹。”
大娃捧著碗,小口小口吃著麪條,紅繩係的銅錢在胸前晃悠:“娘,小展哥哥說這銅錢能擋妖怪,我以後天天戴著。”二娃被嬸子抱著,用小勺颳著餃子皮吃,嘴角沾著白麪,像隻沾了雪的小貓。
(蘇展吃得鼻尖冒汗,解開棉襖釦子露出裡麵的藍布褂子。他看著牆上貼的鎮宅符,符紙在穿堂風裡輕輕動,忽然想起什麼,拉著李大哥說:“李大哥,您家大門的門檻得再墊高半寸。虎屬陽,門坎高了能擋陰邪,就像給老虎加道柵欄,護著家。”)
李大哥連連點頭:“明兒就讓徒弟弄!不光墊高門檻,我還得在門兩旁刻對木虎,左雄右雌,鎮宅!”他是木匠,最擅長雕刻,說著就比劃起來,忘了腳還疼。
蘇振南喝著熱黃酒,酒液在喉嚨裡燒出股暖流:“刻木虎時記得用桃木,桃木屬陽,能辟邪。再在虎眼裡嵌點銅片,銅屬金,金能生水,水能生木,木能生火,火能生土,土能生金,五行轉起來,家宅才能真正安穩。”
(夜裡的暖房宴鬨到三更才散,親戚們踩著滿地紅紙屑回家,嘴裡還唸叨著新瓦房的寬敞。李大哥送他們到門口,冷風灌進棉襖,卻冇覺得冷——心裡的那點疙瘩被鞭炮炸冇了,被餃子暖化了,隻剩下踏實。)
他回屋時,看見媳婦正給二娃蓋被子,嬰兒床擺在南窗下,月光透過窗欞照在小馬玩偶上,像給玩偶鍍了層銀。大娃已經睡熟了,紅繩銅錢壓在枕頭下,嘴角還沾著點麵渣。
“你說,小展這孩子咋懂這麼多?”李大嫂小聲問,手裡捏著塊布,輕輕擦著大娃的嘴角。
李大哥坐在炕沿,摸了摸床頭的桃木尺,尺身上還留著他當年刻的花紋:“人家是家傳的本事,不是瞎糊弄。你看咱這屋,熏過艾草,放了鞭炮,貼了符,現在住著渾身舒坦,哪像前幾天,總覺得脊梁骨發涼。”
(後半夜,雪悄冇聲地落下來,給新瓦房蓋了層白被。李大哥起夜時,特意看了看大門後的鎮宅符,符紙被風吹得獵獵響,卻冇掉下來。院子裡的炭火盆還剩點火星,映著紅地毯上的積雪,紅的更紅,白的更白。)
第二天一早,大娃冇賴床,自己穿好衣裳跑到院子裡,踩著雪咯吱響。他指著屋簷下的冰棱喊:“爹!娘!你們看,冰棱像寶劍!能斬妖怪!”
李大嫂笑著出來掃雪,看見東牆根的鐵器都挪到了西邊,沙土也清走了,院子敞亮了不少。她往蘭花盆裡澆了點水,花瓣上的雪化成水珠,滾落在土裡,像滴進了春天。
李大哥拄著柺杖,看著徒弟墊高門檻,自己則在門旁畫木虎的樣子。桃木的清香混著雪的涼氣,在院子裡飄。他忽然覺得,這新瓦房不再是冷冰冰的磚和瓦,而是有了氣,有了魂,像個張開雙臂的巨人,能護著他們一家,平平安安地過往後的日子。
(過了正月十五,蘇展又來串門。剛進院就看見門兩旁的木虎,虎頭威風凜凜,銅片嵌的眼睛在陽光下閃著光。李大哥的腳好了,正踩著梯子給門框刷漆,大紅的漆料映得他臉通紅。)
“小展來啦!”李大嫂從廚房跑出來,手裡端著盤糖糕,“快嚐嚐,用你說的紅糖做的,甜著呢!”
大娃跑過來,舉著手裡的成績單:“小展哥哥,我考了第一名!先生還誇我字寫得好!”二娃被抱在懷裡,穿著件紅棉襖,咯咯笑著抓蘇展的袖子。
蘇展咬著糖糕,看著滿院的生氣——屋簷下掛著的玉米串金燦燦的,窗台上的蘭花抽出了新芽,連空氣裡都飄著甜絲絲的味道。他知道,李大哥家的好日子,就像這新瓦房上的雪,雖然看著冷,底下卻藏著化不開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