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規矩是死的人也死了
岑知木靠床打開行李箱,從裡麵拿出幾個瓶瓶罐罐,想放到洗手池旁邊。嚴梁胥蹲在旁邊幫他收拾東西,攔了他一下。
“私人物品不能放到陽台上,會扣分,你放在櫃子裡,或者買個洗臉盆,放進洗臉盆裡然後塞到床下麵。”
“不能放到陽台上?”岑知木很吃驚。
“對,”嚴梁胥笑了一下,“是不是冇住過宿舍。”
岑知木點頭。
嚴梁胥從初中起就開始上寄宿製學校,對學校那些反人類的規定已經免疫了,但是顯然,第一次住校的岑知木冇有。嚴梁胥簡單和他說了下學校的規則,這些規則宿管用A4紙列印出來,貼在每個寢室的門後,岑知木剛搬進來,還冇來得及看,嚴梁胥直介麵述給他聽。
瞭解大部分規則後,岑知木坐在床上喃喃道:“垃圾桶裡不可以有垃圾,掛鉤上麵不能掛衣服,陽台上不能放私人物品……”
“原本還有一條,過了晚上十二點不能去廁所,後來取消了。”一個室友穿著拖鞋去陽台衝腳,回來的時候補充了一句。說完後他聳聳肩,玩笑道:“學校的規矩是死的,人學完規矩也死了。”
寢室的人都不太喜歡嚴梁胥,說實在的,他們整個班裡除了岑知木以為就冇人喜歡他。不過大家對岑知木印象蠻好。
岑知木長得又乖又好看,脾氣好,性格也很大方,有一次班上的同學打鬨,黑板擦飛出去打在他頭上,他也冇生氣,反倒把那兩個打鬨的同學弄得很愧疚,一直追在他屁股後麵道歉,還拿走他的水杯幫他接了熱水。
“岑知木,”有一個室友走過來提醒他:“你最好買個暖水瓶,可以接熱水喝。”
他們學校的寢室暫時冇有安裝飲水機,要到食堂那邊的飲水機接熱水。
“哦好的,謝謝。”
岑知木收拾行李箱的時候發現夾層裡麵有零食,箱子是岑書陽幫他收拾的,他猜測岑書陽裝這些零食想讓他在寢室裡分一下。
岑知木拆開零食在寢室裡分了一圈,除了一個跟嚴梁胥特彆不對付的人,其他人都收下了。
那個和嚴梁胥特彆不對付的人就是之前睡在他對床的人。
他睡覺打呼很響,而嚴梁胥這個人嘴巴很毒,白天的時候,當著班裡人的麵,說他打呼嚕聲音太大,影響到全寢室人的休息了。那人當晚就捲起鋪蓋搬到了另一張床上。
因為這件事,他和嚴梁胥結仇,並且搞連坐,連嚴梁胥的好朋友岑知木一起討厭。
岑知木收拾好東西,拿著牙刷和洗麵奶去洗漱,刷牙刷到一半的時候寢室熄燈了。熄燈後寢室樓依舊鬧鬨哄的,過了一會兒,值班老師帶著點名錶開始查寢。
碰到有冇有洗漱完的學生,他們會直接走到陽台上敲玻璃門,讓他們快點。
岑知木抓緊時間洗漱完,胡亂擦了把臉,坐到床上抹麵霜。
住在他對麵那張床的男生看著他笑,說:“岑知木,你也太精緻了吧,怪不得皮膚看上去那麼好。”
岑知木把麵霜往外遞了遞,友好地問他要不要擦一點。
那個男生其實是存了調侃的心思,冇想到岑知木會這樣回答,他反倒不好意思起來:“可,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
岑知木以為他真的想塗,用食指取了一些,走過去抹在他的手背上。男生像是見到了什麼新奇的東西,將手背湊到鼻子前麵嗅了嗅,冇有他想象中的刺鼻香味,味道很清爽,有種橘子的味道。
睡覺前,岑知木用被子蓋住頭,躲在被窩裡用手背給虞弦發小信號。虞弦不知道忙什麼,冇理他。
宋宥倒是發來了訊息。
「fish」木木,帶充電寶了嗎,你的手錶要充電吧?
他提醒了岑知木,學生寢室不能充電,岑知木的手背隻剩百分之四十的電量了。
「在下毛毛雨」我冇帶,怎麼辦!
「fish」我這裡有,你們查完寢嗎?我過去給你送。
岑知木有點不好意思,想自己過去拿,剛掀開被子準備下床,門口的小窗上閃過一道手電筒,外麵的值班老師說:“已經熄燈了,上廁所的聲音小一點。”
岑知木重新縮回被子裡。
“嚴梁胥,”他小聲說:“不是查完寢了嗎?”
嚴梁胥聲音比他更小,幾乎用氣音說話:“值班老師會一直在外麵巡邏,要巡邏到12點,要是有寢室說話,會記下名字來,給班級扣分。”
岑知木隻覺得眼前一黑。他用被子蓋住頭,給宋宥發訊息。
「在下毛毛雨」你彆來!
「在下毛毛雨」外麵的老師要巡邏到12點,怎麼會這樣
「fish」沒關係,我有辦法。
「fish」木木,寢室的床睡的慣嗎?
學校宿舍的床是那種簡陋的木板床,鐘望舒給岑知木準備的褥子很厚,但是睡在上麵依舊很硬。畢竟不是床墊。
岑知木實話實話,告訴宋宥學校的床有點硬。
宋宥說,他剛搬過來的時候也睡不習慣,現在已經慢慢接受了學校寢室的環境。
「fish」加油
「fish」很快就鍛鍊出來了。
「在下毛毛雨」虞弦在乾嘛,為什麼不回我訊息,我準備睡覺了。
宋宥靠著床頭,看了眼陽台的方向。寢室熄燈後,陽台和廁所的燈是亮著的,虞弦坐在陽台上背書。晚上風大,他們學校的陽台不是全封閉的,虞弦披著校服外套,弓著背,以一個稍微舒服些的姿勢坐在椅子上。
查寢的老師看到他們寢室陽台的燈一直都不關也不會說什麼,因為虞弦住在這個寢室。校長吩咐過,要給虞弦最大的便利。要不是宋宥的學習成績不算差,家裡又有點關係,都入住不了這間寢室。
宋宥盯著虞弦的背影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玩手機。他給岑知木回訊息,讓岑知木早點睡覺。
「fish」他還在學習,不要管他。
「fish」小木木,早點睡覺吧,小心明天起不來。
岑知木的微信頭像是他自己的照片,他身上穿著黑暗巫師魔法袍,手裡拿著一根魔法棒,站在燈光璀璨的城堡下,皮膚很白,眼睛大大的,即使穿著反派的衣服,看起來依舊是乖孩子。
宋宥看著他的照片笑了笑,退出頭像大圖,剛要收起手機去陽台上陪虞弦學一會兒,岑知木的訊息又來了,還加了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
「在下毛毛雨」哥哥哥【可憐巴巴】
宋宥可以想象到岑知木做出這個表情時的模樣,他忍不住彎了下嘴角。
「fish」怎麼了?
「在下毛毛雨」值班老師巡邏到12點。等他們走了你能過來給我送充電寶嗎
「在下毛毛雨」我怕手錶的電量撐不過今晚。
「在下毛毛雨」嘿嘿
宋宥:“……”
他又好氣又好笑,答應了岑知木,等他們那層的值班老師走後會給岑知木送充電寶。
十一點四十分左右,寢室的人差不都都睡著了,走廊上手電筒燈光晃動的頻率也越來越低,值班老師估計也困了。
嚴梁胥打著手電筒躲在被子裡學習,他上鋪的男生睡覺磨牙。
岑知木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床板很硬,不管他怎麼躺都會硌到他。他的手錶嗡嗡響,以為是虞弦回訊息了,抬起手腕一看,是鄒淼。
鄒淼給他打來電話,岑知木掛斷了。
「鄒見見」木木,好久冇聽見你聲音了,快接電話
「在下毛毛雨」接不了。
「在下毛毛雨」我住寢室了。
「鄒見見」???
「鄒見見」?
岑知木有點得意,發了幾個戴墨鏡的表情包。
鄒淼問他乾嘛這麼想不開,鄒淼學校的寢室是雙人間,那樣他都不想住,岑知木居然可以忍受附中的六人間。
「在下毛毛雨」糾正一下,不是六人間,是八人間。
鄒淼開始發問號,電話手錶小小的螢幕上全是鄒淼的問號。見他如此質疑自己,岑知木有點不爽。他很想告訴鄒淼,他都能和鄒淼睡一個房間,睡了二十多天,忍受了二十多天的呼嚕聲,現在住學生寢室簡直不算什麼。
不過他發出訊息之前,想到了寢室那個跟嚴梁胥徹底決裂的室友,好像就是因為嚴梁胥說他睡覺打呼嚕,他才生氣決裂的。為了維繫他和鄒淼之間的友誼,岑知木選擇閉口不言。
12:05。
零點一過,已經是第二天了,虞弦把單詞書放在椅子上,起身洗漱,隨後拉開陽台的門走進來。宋宥在床上翻了個身,給岑知木發訊息,問他值班的老師走了冇。
他發來訊息時,岑知木正用枕頭捂著腦袋,他睡不著覺,痛苦不堪。他們寢室有兩個人打呼嚕,一個聲音很大一個聲音稍微小一點,不過也冇小太多。還有一個室友睡覺喜歡磨牙放屁說夢話。
還好靠近廁所的兩個上鋪是空的,不然岑知木簡直不敢想象要是放屁的舍友睡在他上鋪他會多麼的崩潰。
宋宥給他發訊息,要過來給他送充電寶,岑知木有點不好意思,問他有冇有耳塞,有的話能不能和充電寶一起送過來。
幸好宋宥是個脾氣非常好的人,冇有罵他是個小事兒精,還說要幫他找找看。
對床的嚴梁胥把被子掀開一條縫,手電筒的燈光漏出來,他問岑知木現在幾點了,岑知木說:“十二點多了。”
“好,早點睡。”
嚴梁胥說完這句話,收拾課本關手電筒一氣嗬成,在床上躺平準備睡覺。
岑知木小聲問:“你睡得著嗎?”
回答他的是嚴梁胥平穩的呼吸聲,也不知道嚴梁胥是怎麼做到的,躺好之後幾乎冇有任何緩衝便進入了夢鄉,搞得岑知木十分羨慕他的睡眠狀況。
一整晚,岑知木都冇有睡好。
第二天一早,哨子聲響起時,岑知木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他腰很酸,肩膀也痛,全身上下冇有一點舒服的地方。
嚴梁胥提前醒過來,已經洗漱完了,正站在床邊疊被子。他邊把被子疊成豆腐塊邊說:“被子要疊整齊,不然會扣分。”
岑知木下床疊被子,怎麼都疊不好。嚴梁胥疊完自己的被子後接手了他的,催促他抓緊去洗漱。
扣分扣分,又是扣分,就知道扣分,一天到晚扣分。
岑知木去陽台洗漱的時候都是忿忿的。
寢室人多,洗漱要排隊,為了避免浪費其他人時間,岑知木大量壓縮了屬於自己的洗臉時長,就這樣還被室友說:“你要洗多久啊。”
岑知木尷尬地笑了一下,拿著自己的洗漱用品回到寢室。他整理櫃子的時候,嚴梁胥已經收拾完東西站在他身後,準備去教室了。
岑知木看了眼時間,離早自習還有二十多分鐘呢,他說:“這麼早。”
嚴梁胥說:“今天為了等你,晚了幾分鐘。”
岑知木頓覺壓力山大,胡亂理了下櫃子,關好櫃門:“我好了,我們走吧。”
嚴梁胥板著臉批評他:“太磨蹭。”
岑知木哪敢出聲,跟著他走出寢室,發現有不少學生出門。他本以為住校可以晚點起床,冇想到大家都這麼拚。
他走到樓梯口,忽然想起宋宥的充電寶還藏在枕頭下麵,連忙叫住嚴梁胥:“等我幾秒鐘。”
嚴梁胥停下腳步,皺起眉頭看他。
岑知木腳步急急地回到寢室,從枕頭下麵摸出充電寶塞進口袋裡。寢室裡還有三個人在磨洋工,和嚴梁胥有摩擦的那個室友問岑知木:“你走那麼早乾什麼,去教室學習嗎?”
岑知木聽不出來這是在嘲諷他,點點頭:“對啊。”
那人撇撇嘴,背過身去疊被子。
岑知木帶著充電寶追上嚴梁胥,經過二樓的時候去敲201的門,發現201冇人。
嚴梁胥說:“估計去教室了,高三的時間更緊張。”
他一說時間緊張,岑知木就想到他浪費在自己身上的時間,特彆不好意思,“要不你明天彆等我了。”
冇想到嚴梁胥一臉嚴肅地說:“我隻等你一週,要是下週你還是這麼磨蹭,我就不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