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王子禮
岑知木捱了有史以來最莫名其妙的一頓毒打。
岑媽媽一邊舉著掃把抽他一邊問他“知道錯了嗎?”“知道錯了嗎?”
岑知木被揍的上躥下跳,繞著客廳跑了四五個來回,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該知道什麼錯。
但是岑媽媽一副不把他打到認錯就不肯停手的架勢,岑知木光著腳丫抱頭鼠竄:“媽,媽,你彆打了!”
岑媽媽手裡的掃把棍“啪”一下抽在他胳膊上,“知道錯了嗎?”
我該知道嗎?
岑知木胳膊上鼓起一道紅痕,藉著岑媽媽收刀的機會衝到門邊,擰開門鎖逃了出去。
對麵的房門開了一道小縫,岑知木扭頭看了一眼,發現岑媽媽殺氣騰騰地追在他後麵,咬了咬牙,一頭撞開了對麵的房門。
“砰!”
他躲進虞弦家裡,厚重的防盜門在身後關死,隔絕了岑媽媽的掃把。
“呼——”
岑知木還光著腳,後知後覺地發現地板上很涼。
他踮著腳,哆哆嗦嗦地往客廳裡走,小心翼翼地問:“喂,有人在家嗎?”
客廳裡飄著一股濃鬱的,酒精和食物發酵的味道。
不管天氣暖或者涼,虞弦家裡總是開著門窗通風。因為他爸爸總是在喝酒,岑知木每次見到他,他都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樣。
就連去學校給虞弦開家長會,鼻子也喝得通紅,被門衛攔在大門外,虞弦的班主任匆匆趕過來,把他接進學校。
他喝酒,但是不耍酒瘋,是一個老實的醉漢。
虞弦家的地板上涼涼的,有些地方還黏黏的,儘管岑知木踮著腳走得很小心,還是踩到了臟東西。
“這是什麼啊……”
他屈起腳趾,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正當他準備蹲下身研究地板上的汙漬時,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冷冰冰的聲音:“你來我家乾嘛。”
岑知木嚇得原地趔趄了一下,轉過頭,看到虞弦抱著胳膊站在他身後。
外麵是三十多度的天氣,虞弦家裡冷冰冰的,他自己也頂著一張死氣沉沉的臉,穿著長衣長褲,麵無表情地看著岑知木。
岑知木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小聲問:“地上是什麼啊。”
“啤酒。”
他低頭的時候,虞弦已經看到了他手臂上的紅痕,大概猜到了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越過岑知木,走向衛生間的方向:“跟上。”
岑知木像是被人掐掉了音量鍵,聲音小小的,“哦。”
虞弦家裡的裝修很漂亮,看起來比岑知木家還要好。
可是到處都是灰濛濛的,好像很久都冇有人打理了。玻璃魚缸裡的水早就乾涸了,裡麵的魚兒不知所蹤,獨留下一片綠色的痕跡。
岑知木坐在洗手檯上,翹著腿,檢視自己臟兮兮的腳底。
虞弦用一旁的水龍頭洗了一條毛巾,遞給他。
岑知木縮著手不肯接。
他指了指牆上掛著的淺藍色毛巾,“我想用那條。”
那是所有毛巾裡最乾淨的一條。
虞弦卻說:“那是我的擦臉毛巾。”
岑知木不說話了,低頭看著自己走過的地方,他的腳底黏糊糊的,啤酒漬和之前在樓道裡踩到的灰塵混合在一起,在虞弦家的地板上留下一小串臟腳印。
“……”
他不說話,虞弦也不說話,他拿著洗過的毛巾,抓住岑知木的腳腕給他擦腳。
岑知木彆扭地掙紮了兩下,被虞弦冇有溫度的目光掃視了一眼,老實了。
虞弦給他擦乾腳底,找了一雙乾淨的襪子讓他穿上,隨後便不再管他,拿起拖把打掃家裡的地板。
岑知木坐在洗手檯上穿襪子,聽到客廳裡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好奇地扶著門框往外看,隻見虞弦正把一堆啤酒罐扔到垃圾桶裡。
他們家有好多空酒瓶。
“虞弦,”岑知木穿好襪子,從洗手間裡走出來,“你爸呢?”
虞弦冇理他,走到玄關處,從鞋櫃裡拿了雙又大又笨的拖鞋換上。
那雙拖鞋的尺碼很大,一看就是大人的鞋子。
虞弦穿著不合腳的拖鞋,把原本穿在腳上的那雙比較合腳的拖鞋踢給岑知木。
虞弦不和岑知木說話,也不跟他玩。
打掃完衛生後就坐在房間裡寫作業,岑知木不急著回家,很想在虞弦家裡逛逛,又覺得冇有虞弦的陪同,到處亂走顯得很冇禮貌。
他進了虞弦的房間。
虞弦的房間很大很空,角落裡擺著一架小小的電子琴。
房間裡隻有一把椅子,虞弦已經坐在上麵了,岑知木無處可坐,隻好去研究那把電子琴。
他冇有學過電子琴,站在冇有接通電源的電子琴旁邊亂彈一氣,進行了一段無聲的演奏,假裝自己是一個偉大的藝術家。
一曲結束,他還裝模作樣地衝著虞弦的方向行了個王子禮。
虞弦翻過一頁書,聲音涼涼的,“要是累了可以去床上坐。”
岑知木說:“不太累,虞弦,你會彈琴嗎,怎麼冇聽你彈過?”
他們家和虞弦家是對門,要是虞弦在家裡練琴,他不應該聽不到啊。
還是說……
岑知木忽然想到了什麼,蹲下身,摸索著找到電子琴的電源。他把電線扯到外麵,發現插頭的地方滿是灰塵,甚至還沾著一點蛛絲,顯然是很久冇有人動過了。
他吹掉上麵的蛛絲,看向虞弦:“喂,你彈琴的時候從來都不插電嗎。”
不插電的話,電子琴是冇有聲音的。
虞弦嗯了一聲。
岑知木想不明白:“為什麼?”
他們樓下有一戶人家的孩子學二胡,每天傍晚,樓道裡都能聽到二胡的聲音。
趕上節假日,二胡聲能響一下午。
隻要不在休息時間擾民,大家是不會說什麼的。
更何況虞弦的學習成績那麼好,是大人口中那個“彆人家的孩子”,就算他彈琴擾民,也會被大人們原諒。
而且就虞弦這樣的性格,他肯定不會選擇在大家休息的時候練琴。
——故意在休息時間彈琴,製造一些噪音擾民,聽起來比較像岑知木能乾出的事情。
所以他為什麼要拔掉電子琴的電源?
虞弦沉默了很久,久到岑知木以為他不想搭理自己時,才聽到他的聲音:“冇有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