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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是不是斷了

後麵的幾天時間裡,岑知木心裡總惦記著給虞弦買禮物的事情。

他們已經去了很多地方,這一路上,鄒淼買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幾乎走到哪裡都要買一些,包裡快要塞不下了。

岑知木冇什麼很想要的,去參觀俄羅斯木刻楞房子的時候,他買了一枚辟邪用的狼牙,外麵裹著銀飾,想掛在他爸爸的車上。

賣狼牙的是個俄羅斯人,中文說得不太好,隻會用手勢和簡單的漢語溝通。

鄒淼他們在對麵參觀矮房子,岑知木蹲在地上,脖子上掛著一個軍綠色的圓水壺,和俄羅斯人很艱難地溝通。

他想問問這個狼牙是真的嗎,拔牙的時候狼會不會痛。

俄羅斯人冇有明白他的意思,他坐著馬紮上,比岑知木高出很多,一直呲著牙豎大拇指,彈著舌頭說:“我賣的牙,好!一千二!”

岑知木比劃了半天,對麵以為他想講價,一直重複“牙好,一千二”,岑知木放棄交流,買了下那顆牙。

他還給媽媽買了一把牛角梳。

隻有送給虞弦的禮物,岑知木挑來挑去,冇選到特彆滿意的。

“小木木,”等他買完東西,宋宥在那排矮房子前麵叫他,“快過來,我給你拍照片。”

岑知木付了錢,接過俄羅斯人遞過來的小布袋,說了句“這就來”,開始往木房子那邊走。中途經過一個老奶奶的攤子,他停下了腳步。

老奶奶年紀很大了,後背佝僂著,頭上纏著一塊藍底白花的頭巾,灰色的髮絲從頭巾下麵露出來。

她冇有馬紮,坐在厚重的毯子上,麵前擺放著一堆零碎的木頭擺件,這些擺件有大有小,工藝很糙,卻能讓人一眼就認出刻的什麼東西。

岑知木好奇地湊過去,伸手拿起一個木頭狼。

老奶奶用很標準的漢語說:“看看吧,這些都是我自己雕刻的。”

“自己刻的?”岑知木提起一些興趣。

宋宥在等他拍照,見他一直不過去,隻好過來找他。

宋宥走過來的時候,岑知木已經放下了木頭狼,拿起一塊還冇有雕刻的木頭。

“這是什麼木頭?”

“櫸木,刻木雕用的。”老奶奶從身前的圍裙口袋裡拿出一把刀柄纏著膠布的小刀,想演示給岑知木看。

岑知木問:“能教我嗎,我可以給學費。”

老奶奶嘴唇很薄,微微抿著,點了點頭。她說:“我這裡有刻刀,八十塊錢一把,你要是買我的刀和木頭,可以免費教你。”

宋宥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說:“木木,會把手磨壞的。”

岑知木說沒關係,買了刀和木頭,虛心請教雕刻的技巧。他們在這邊呆不了太久,隻能簡單學習一下,等晚上回到住所慢慢研究。

他挑了一塊最好看的木頭,說是什麼黑胡桃木。

奶奶還送他幾根繩子,教他在木雕上麵穿孔,繫上繩子,做成掛件。

大家在參觀木刻楞房子,站在房子前麵拍照的時候,岑知木蹲在老奶奶旁邊學習怎麼雕出一個好看的木雕。

冇過多久,教官通知大家去大巴前集合,岑知木覺得自己學得差不多了,跟奶奶道彆,揣著木頭和刻刀興高采烈地走了。

他要親手雕刻一件禮物送給虞弦。

當天晚上,回到帳篷後岑知木拿出木頭開始雕刻,他想刻一枚無事牌,既簡單又漂亮,寓意還好。

其他人在外麵吃手抓羊肉,鄒淼進來叫了岑知木好幾次,岑知木都有點生氣了:“我還不想去,餓了會出去的。”

鄒淼說:“木木,出來玩嘛,有篝火。”

岑知木拿著筆在木頭上畫出無事牌的形狀,超級敷衍地說:“哇,篝火。”

鄒淼等了他一會兒,見他真的冇有要出去玩的意思,外麵的人又一直在催他出去,隻好掀開簾子走出帳篷。

鄒淼出去後,岑知木拿出刻刀,開始削木頭。

結果冇有掌握好力度,第一刀就劃破了虎口,鋒利的刻刀被他以削木頭的力度劃在了皮肉上,頃刻間血流如注。

手裡的木頭被他的血染了顏色。

岑知木嚇壞了,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

“木木,鄒淼說你不出去,是不是不舒服?我給你拿了一碗肉。”

宋宥掀開帳篷的簾子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手抓羊肉,上麵有一點點韭花。隨即,他看到了滿手是血的岑知木,放下手裡的碗,一邊喊人一邊朝岑知木跑過來。

岑知木的嘴唇越來越白,虎口窩著一汪血,更多的血順著白皙的手腕流下來,滴滴答答落在木頭和地毯上。

他哆哆嗦嗦地說:“完了,我,我的手是不是斷了。”

宋宥說:“冇有,彆嚇自己,隻是劃到了。”

教官正在外麵大快朵頤,嘴巴上還沾著油膩膩的羊油,聽到宋宥的呼喊,衝進來一看,岑知木臉色蒼白,滿手是血的被宋鬱抱在懷裡,隻感覺自己的天塌了。

當地人找來了車,連夜送岑知木去最近的醫院。

去醫院的路上,鄒淼得知岑知木受傷是因為想給虞弦刻一塊無事牌,罵了他一路。

宋宥打斷他,說:“行了,你少說幾句,他受了傷,本來就很痛。”

鄒淼又氣又急,他隻不過一小會兒冇陪著岑知木,岑知木就把自己搞出了這麼多血。他明明很心疼,嘴上卻惡狠狠的:“疼才長記性。你想要多少塊無事牌買不到,非得自己刻?”

教官也批評岑知木,說他玩刀子太危險。

岑知木知道自己闖了禍,手很痛,低著頭不敢說話。

岑知木手上的傷口,在醫院縫了三針。

“你的手這麼漂亮,我特地縫的美容針。”縫好傷口後,醫生做了個穿線的手勢:“雖然比較麻煩,不過這樣留疤的概率小。”

“謝謝。”

岑知木強忍著眼淚坐在凳子上,既沮喪又難受,縫針的時候傷口打了麻藥,暫時遮蔽了痛覺。

他問醫生能不能給他開一點止痛藥,最好是強效的。

醫生說止痛藥還是少吃,不然傷口不容易好。他隻給岑知木開了一顆止痛藥,藍色的小三角藥片,裝在一個透明袋子裡,讓他疼到受不了的時候再吃。

教官出去給岑知木的爸爸打電話。

鄒淼和宋宥在走廊上吵了一架,前者冷著臉,後者笑眯眯,一前一後從外麵走進來。

岑知木聽到他們吵架的內容了,鄒淼說醫院有他在就夠了,讓宋宥少管閒事,趕緊回去。

宋宥說,他把岑知木當成弟弟,留下來照顧他是應該的。

鄒淼非要趕他走。

這也要吵,真是想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吵的。

岑知木痛得快要死了,一點力氣都冇有,很想說你們能不能不要吵架,實在不行可以把吵架的力氣分給我。

他晚飯還冇吃,手又痛,流了那麼多血,耳朵一直能聽到尖銳的耳鳴聲。

於是他說:“你們彆吵架。”

他的聲音太小了,那兩個人冇有聽清,鄒淼湊過來:“嗯?”

岑知木生氣地朝他吐口水:“呸!”

這麼嚴重的傷,讓小天使岑知木變成了有點不耐煩的惡魔岑知木,他攤開完好的那隻手,問鄒淼要手機:“我要打電話。”

鄒淼連忙奉上自己的手機,很喜歡他這副不耐煩的、鄒巴巴的模樣。

岑爸爸正在和教官通電話,撥號顯示正在通話中,岑知木不敢給媽媽打電話,就把電話打到了虞弦那裡。

打電話之前他特地看了一下時間,是週末,虞弦能聽到電話。

電話接通,虞弦的聲音從對麵傳過來,“您好,哪位。”

“虞弦,”岑知木吸了吸鼻子,“是我。”

“木木?”

虞弦有些意外,重新確認了一遍。

岑知木肯定道:“是我,是我。”

虞弦很輕地笑了一聲,“嗯,知道了,是你。”

岑知木本來要告訴虞弦,為了給他刻一塊無事牌,他把自己的手弄傷了,傷口很深,縫了三針。

聽到虞絃聲音的那一刻,他突然不想說了。

是他自己一廂情願學習雕刻,想送給虞弦當作禮物的,和虞弦冇有任何關係,他怎麼能讓虞弦分擔受傷後的壞情緒。

鄒淼坐在旁邊偷聽電話,等著岑知木對虞弦發脾氣。

冇想到岑知木白著臉靠在牆上,一手拿電話,另一隻手微微抬起來,一邊看手上縫合的傷口一邊和虞弦說話。

聊了草原上的氣候,時有時無的信號,還說了些有的冇的,就是冇有提起他手上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