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能不灌嗎?
【第42章 能不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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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景深就把林荀從被窩裡挖出來了。
外麵天剛矇矇亮,還不到七點。林荀迷迷糊糊地被套上外套,半閉著眼睛被扶下樓,嘴裡嘟嘟囔囔:“大哥,這也太早了吧……醫院八點纔開門呢……”
“青醫生讓我們早點去,有些檢查要空腹。”林景深把林荀塞進車裡,動作乾脆利落,“早飯我給你帶了,檢查完再吃。”
林荀蔫蔫地靠在車座上,眼睛還冇完全睜開。
車子啟動,駛出彆墅區。清晨的街道很安靜,隻有環衛工人在打掃路麵,偶爾有幾輛早班公交車駛過。
林荀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想起什麼:“大哥,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上午的會推了。”林景深打著方向盤,語氣很淡,“下午再去。”
林荀不說話了。
他知道大哥忙。林氏集團那麼大攤子事,每天光是會議就排得滿滿噹噹。推掉上午的會議,意味著下午和晚上要加班補回來。
“其實我自己去也行……”林荀小聲說。
“閉嘴。”林景深打斷他,“坐好,彆亂動。”
林荀:“……”
行吧,閉嘴就閉嘴。
到醫院才七點半。VIP通道已經有人等著了,是青崗的助手,一個看起來很乾練的年輕醫生。
“林總,林少爺,青醫生在六樓等你們。”助手一邊引路一邊說,“今天安排了三項檢查:高解析度CT、肺功能測試、還有支氣管鏡肺泡灌洗。”
林荀聽到最後一項,腳步頓了一下:“……灌什麼?”
“肺泡灌洗,”助手解釋得很專業,“就是從氣管裡灌入少量生理鹽水,然後吸出來做化驗。能更準確地判斷肺部炎症的性質。”
林荀腦子裡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喉結動了動:“……能不灌嗎?”
“不能。”回答的是林景深。
林荀哀怨地看了大哥一眼。
上了六樓,青崗果然已經在等了。他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病曆夾,看見林荀,第一句話就是:“昨晚幾點睡的?”
林荀想了想:“十點?十點半?不記得了……”
“說實話。”
“……一點。”
青崗眉頭皺起來:“為什麼熬夜?”
“我……”林荀卡殼了。
他能說是因為刷手機看視頻看入迷了忘看時間了嗎?不能。說了肯定挨訓。
“睡不著,”林荀找了個萬能藉口,“就躺著看天花板。”
青崗盯著他看了兩秒,冇戳破,轉頭對助手說:“先帶他去抽血。”
抽血室在走廊儘頭。林荀乖乖坐下,伸出胳膊。護士手法很熟練,消毒、紮針、抽血,一氣嗬成。
抽了五管。林荀看著那些暗紅色的液體被裝進不同顏色的管子裡,心裡默默吐槽:係統啊係統,你倒是跑了,留下這堆爛攤子……
想問候係統祖宗十八代,但係統冇有祖宗十八代
抽完血,下一項是高解析度CT。
還是那個熟悉的機器,還是那個熟悉的流程。林荀躺上去,閉眼,聽著機器運轉的聲音,腦子裡開始胡思亂想。
他想後院那塊菜地。番茄應該發芽了吧?昨天看的時候好像冒出一點綠芽了。黃瓜架子也該搭了,不然長起來冇地方爬。向日葵不知道能不能活,聽說那玩意兒挺難種的……
“彆動。”青崗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
林荀趕緊停止胡思亂想,屏住呼吸。
檢查持續了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林荀覺得胸口有點悶——不是真悶,是躺久了的那種悶。
“肺功能測試在隔壁。”助手說。
肺功能測試室更像一個實驗室。裡麵有很多儀器,還有一台看起來像太空艙的設備。
“坐這裡,”護士指著一個帶管子的儀器,“含住這個,聽我指令呼吸。”
林荀照做。
“深呼吸——吸到底——好,慢慢撥出來——用力呼——堅持——再堅持——”
林荀臉都憋紅了。
一連測了三次。每次都要用儘全力吸氣呼氣,測完他覺得自己肺都快炸了。
“好了,”護士記錄數據,“休息十分鐘,準備下一項。”
下一項就是支氣管鏡肺泡灌洗。
林荀被帶進一間小手術室。裡麵擺著各種儀器,中間一張床,旁邊站著青崗和另一個醫生。
“躺下,”青崗說,“側臥。”
林荀躺上去,心跳有點快——不是怕,就是有點緊張。
“會給你用區域性麻醉,喉嚨會有點麻,但意識是清醒的,”青崗一邊準備器械一邊解釋,“管子進去的時候會有點難受,想咳嗽就咳,彆忍著。”
“……嗯。”
麻醉噴霧噴進喉嚨,涼涼的,很快喉嚨就麻了,像含了塊冰。
然後一根細細的管子從鼻腔插進去。林荀下意識地想躲,被青崗按住:“放鬆,彆動。”
管子一點點往裡進。經過喉嚨的時候,林荀猛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正常反應,”青崗的聲音很穩,“深呼吸,儘量放鬆。”
林荀努力深呼吸,但喉嚨裡異物的感覺太明顯了,他控製不住地乾嘔。
“快了,”青崗說,“再堅持一下。”
管子終於到了位置。林荀聽見儀器運轉的聲音,然後感覺肺部有液體灌進來,涼絲絲的。
灌了大概十幾秒,又被吸出去。
如此反覆三次。
整個過程大概持續了十五分鐘。但對林荀來說,像過了一個世紀。
管子抽出來的時候,他咳得更厲害了,咳得整個人蜷縮起來。
“好了,”青崗拍拍他的背,“結束了。”
林荀還在咳,臉漲得通紅。
青崗遞給他一杯水:“小口喝,彆急。”
林荀接過水杯,手有點抖。他喝了一小口,水滑過喉嚨,刺激得他又想咳,但忍住了。
“休息半小時,”青崗說,“然後可以吃東西了。”
林景深一直在門外等著。看見林荀出來,臉色蒼白,眼睛紅紅的,眉頭皺了起來。
“很難受?”他問。
“……還好。”林荀聲音有點啞,“就是……想吐。”
“正常反應,”青崗跟出來,“麻藥過了會更難受。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彆說話,彆吃東西太急。”
林景深點頭,扶住林荀:“能走嗎?”
“能。”林荀站直身子,但腿還是有點軟。
兩人回到休息室。林景深把帶來的早餐拿出來——是王姨準備的,山藥粥,蒸蛋,還有一小碟青菜。
林荀看著那些清淡的食物,冇什麼胃口。
“多少吃一點,”林景深把粥推到他麵前,“空腹不好。”
林荀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送進嘴裡。粥是溫的,但嚥下去的時候喉嚨還是有點疼。
他吃得很慢,一小碗粥吃了快二十分鐘。
吃完,林景深去跟青崗談事情。林荀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喉嚨裡那股噁心的感覺還冇完全散去。他想起剛纔檢查時的感覺,管子插進氣管,液體灌進肺部……雖然知道是必要的,但真的很難受。
而且,更讓他煩躁的是,他知道這些檢查都是白費功夫。
他的肺根本冇事。那些指標異常,那些炎症表現,都是係統固化的病弱狀態模擬出來的。
可他能說嗎?不能說。
說了冇人信。青崗隻會覺得他又在編故事逃避治療。
林荀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正想著,林景深回來了。
“青醫生說,灌洗液要送化驗,三天出結果。”他在林荀旁邊坐下,“這三天好好休息,彆亂跑。”
“嗯。”林荀點頭。
“還有,”林景深看著他,“昨晚為什麼熬夜?”
林荀:“……”
他就知道躲不過去。
“看視頻,”他老實交代
林景深沉默了兩秒:“什麼視頻需要熬夜看?”
“就……看得入迷了。”林荀聲音越來越小。
林景深歎了口氣:“以後十點前必須睡覺。我會讓沐風監督你。”
“……哦。”
林荀心裡想:四哥現在可忙著呢,哪有空天天監督我睡覺。
但他冇說出來。
“走吧,”林景深站起來,“回家。”
回家的路上,林荀睡著了。
他靠在車窗上,頭一點一點的。林景深看了他一眼,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點。
車子開得很穩。等紅綠燈的時候,林景深拿出手機,處理了幾封郵件。回完郵件,他側頭看了林荀一眼。
林荀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臉色還是蒼白的,但比剛纔好了一點。
林景深想起青崗的話。
“他的肺功能數據不太樂觀。如果灌洗液結果也不好,可能需要考慮調整治療方案,甚至……住院治療。”
住院。
林景深握緊了方向盤。
他不想讓林荀再住院了。醫院環境壓抑,對心情不好。而且每次住院,林荀都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蔫下去。
但如果不住院,病情加重怎麼辦?
林景深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兩難。
正想著,林荀動了一下,醒了。
他揉揉眼睛,看著窗外:“到家了?”
“快了。”林景深溫柔的說“再睡會兒?”
“不睡了,”林荀坐直身子,“睡多了晚上該睡不著了。”
頓了頓,他問:“大哥,檢查結果……是不是不太好?”
林景深冇正麵回答:“等化驗出來才知道。”
“青崗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了,”林荀說,“他又皺眉了。”
林景深沉默。
“其實我冇什麼感覺,”林荀繼續說,“不疼不癢的,就是偶爾咳嗽一下。我覺得……冇那麼嚴重。”
“你覺得冇用,”林景深說,“要醫生覺得。”
林荀不說話了
信任已經破產了。
車子開進彆墅。林沐風站在門口等著,看見車回來,立刻迎上來。
“怎麼樣?”他問。
“做了灌洗,”林荀從車上下來,“三天出結果。”
林沐風看著他蒼白的臉,眉頭也皺了起來:“很難受?”
“還行,”林荀故作輕鬆,“就是喉嚨有點不舒服。四哥,你那陶罐呢?給我看看,分散下注意力。”
林沐風扶住他:“在客廳。我扶你過去。”
兩人進了屋。林景深跟在後麵,看著林沐風小心翼翼扶著林荀的背影,心裡那點煩躁,忽然淡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