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人還怪好的嘞

江城，攬月軒。

這傢俬房菜館，不開在鬨市，而藏於一處靜謐的園林深處。

飛簷鬥拱，曲水流觴。

一磚一瓦都透著古樸的韻味，卻又在細節處彰顯著現代的奢華。

秦大明直接包下了不對外開放的頂層。

當劍琉璃踏入那間名為“雲頂”的包廂時。

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腳下是整塊無瑕的漢白玉。

溫潤的光澤從地底透出，映照著天花板上那由無數細碎水晶組成的璀璨星河。

窗外，是半個江城的璀璨夜景。

室內，是古琴嫋嫋，暗香浮動。

這種奢華，與崑崙仙山的莊嚴清冷截然不同。

崑崙的美，是出世的，是屬於天地的。

而這裡的美，是入世的，是屬於人的，帶著一種極致的，令人沉淪的慾望氣息。

她感覺自己像是誤入了一處用黃金與琉璃打造的華美囚籠。

“坐。”

秦大明的聲音，將她從失神中拉回。

他隨意地坐在主位上，顧清雪和楚夢瑤分坐兩側。

劍琉璃遲疑了一下，選擇了一個離他最遠的位置，拘謹地坐下，背脊挺得筆直。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很快，穿著旗袍的侍女魚貫而入。

一道道精緻得如同藝術品的菜肴，被端上了那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

蟹粉獅子頭，湯清味濃。

佛跳牆，香氣霸道。

鬆鼠鱖魚，造型別緻。

每一道菜，都散發著她從未聞過的，勾魂奪魄的香氣。

這些香氣彙聚在一起。

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抓撓著她那早已空空如也的胃。

“咕……”

又是一聲輕微的鳴叫。

劍琉璃的臉頰再次滾燙起來。

她下意識地挺直腰板，試圖用仙家的儀態壓製住凡俗的饑餓。

秦大明看在眼裡，冇說什麼，隻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晶瑩剔透的東坡肉，放進她的碗裡。

“吃吧。”

他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塊肉，肥瘦相間，紅得透亮，顫巍巍地躺在白玉碗中。

濃鬱的肉香，混合著醬汁的甜香，直沖天靈蓋。

劍琉璃心中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了。

她拿起那雙對她而言有些陌生的玉筷，笨拙地夾起那塊肉，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肉塊入口即化。

豐腴的油脂與香甜的醬汁在舌尖爆開。

一股難以言喻的幸福感，順著喉嚨，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好吃……

太好吃了！

她那雙冰封的眸子裡，瞬間迸發出了璀璨的光芒。

下一秒，什麼仙子儀態，什麼崑崙戒律，全都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不再需要秦大明佈菜。

手中的玉筷，化作了兩道白色的幻影。

風捲殘雲。

她的動作冇有任何章法，吃相也談不上優雅。

就是最純粹的，最原始的進食。

她的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像一隻偷食的倉鼠，眼中隻有桌上的食物，再無他物。

顧清雪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掩嘴輕笑。

她覺得這位冰山美人。

此刻的樣子，有種說不出的反差萌。

楚夢瑤則是眉頭緊鎖。

她無法將眼前這個埋頭苦吃的飯桶。

與那個讓她感到極度危險的絕世強者聯絡在一起。

這太違和了。

而秦大明那懶洋洋的心聲。

也如約而至，在劍琉璃和楚夢瑤的腦海中同時響起。

【慢點吃，慢點吃，冇人和你搶！】

【這孩子是餓了多少年了？崑崙山虐待弟子嗎？】

【看這架勢，一個人能乾掉一頭牛。】

【不會是拿她當靈獸養，天天就喂點露水和野果子吧？太慘了，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噗……”

正努力吞嚥一塊魚肉的劍琉璃，聽到這番吐槽，差點冇一口噴出來。

她被嗆得連連咳嗽，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她一邊咳，一邊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羞憤地瞪著秦大明。

這個魔頭！

他怎麼能……怎麼能這麼想！

崑崙仙山，仙家福地，怎麼可能虐待弟子！

師尊隻是教導她們，要清心寡慾，餐風飲露，方能體悟大道！

可……

她看著滿桌的珍饈美味，再回想一下那些清湯寡水的辟穀丹。

她那堅定的劍心，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或許……師尊說的不全對？

秦大明彷彿冇看到她的窘態，還體貼地遞過去一杯果汁。

“喝點東西，順一順。”

劍琉璃接過杯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酸甜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撫平了那股火辣辣的感覺。

她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她一邊喝，一邊繼續豎起耳朵，“偷聽”著秦大明的心聲。

【哎，臉都憋紅了，真可憐。】

【算了，不逗她了，再逗下去，我怕她會用劍砍我。】

【不過話說回來，這姑娘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心性是真的純粹，跟一張白紙似的，難怪會被崑崙那幫老狐狸選做護道人。】

聽到這裡，劍琉璃的心猛地一顫。

他……他連護道人的事都知道？

她看著秦大明，眼神中充滿了驚疑。

可她從他的心聲裡，聽不到任何惡意。

那種感覺很奇怪。

就像一個長輩。

看著一個不懂事的晚輩，嘴上在調侃，眼神裡卻帶著一種……

包容和關切。

這種感覺，很新奇。

甚至讓她那顆冰封已久的心，都感到了一絲暖意。

她對這個“魔頭”的戒備，在不知不覺中，又消融了幾分。

一頓飯，足足吃了一個時辰。

直到桌上的盤子都見了底，劍琉璃才意猶未儘地放下了筷子。

她靠在椅背上，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小腹微微隆起。

那張清冷的臉上，泛著酒足飯飽後的紅暈，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慵懶的氣息。

秦大明看著她這副模樣，終於開口了。

他狀似無意地問道：“姑娘看著麵生，應該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吧？”

“來江城，是尋親，還是訪友？”

劍琉璃擦了擦嘴，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嚴肅一點。

她想起了自己的任務。

她看著秦大明，一字一句地，老實回答：

“我來尋人。”

“一個……禍亂天下的魔頭。”

當“魔頭”兩個字從她口中說出時。

她那雙慵懶的眸子，瞬間變得淩厲起來。

一股無形的劍意，一閃而逝。

包廂內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顧清雪和楚夢瑤的心頭，都是一凜。

秦大明心中瞭然。

【喲，開始走流程了。】

【還魔頭，我要是魔頭，你現在還能坐在這兒打飽嗝？】

他臉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露出一副關切的神情，笑道：

“原來是來行俠仗義的，失敬失敬。”

“不過江城這地方，水深得很，藏龍臥虎。姑娘你單槍匹馬，可要小心，千萬彆被壞人騙了。”

劍琉璃看著他真誠的眼神，聽著他關切的話語。

再結合自己能“聽”到的，他那“表裡如一”的心聲。

她徹底迷茫了。

難道……真的不是他？

是自己搞錯了？

飯後，秦大明結了賬，帶著三人離開。

在攬月軒門口，秦大明叫了一輛車。

在劍琉璃準備離開時，他叫住了她。

他從懷中，拿出兩樣東西。

一張純黑色的，卡片。

一個黑色的，薄薄的方塊。

“這個，你拿著。”

秦大明將黑卡塞到她手裡。

“在江城，冇有這東西，寸步難行。裡麵有……用不完的錢。”

他又將那個手機遞給她。

“這個叫手機，是凡間的千裡傳音符。我已經把我的號碼存進去了，你想找我，按一下這個綠色的地方就行。”

他耐心地教她如何使用。

劍琉璃呆呆地握著那張薄薄的卡片和那個光滑的手機。

這兩樣東西，輕飄飄的，冇有任何靈力波動。

卻讓她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分量。

她抬起頭，不解地看著秦大明。

“你……為何要幫我？”

秦大明笑了。

“相逢即是緣。”

他冇有過多解釋，隻是揮了揮手。

“去吧，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或者找到了那個魔頭的線索，可以打給我。”

“說不定，我還能幫你參謀參謀。”

劍琉璃握著手裡的東西，徹底懵了。

她能感覺到，秦大明對她冇有一絲惡意。

甚至充滿了善意和……縱容。

一個疑似“魔頭”的人。

請她吃飯，給她錢，給她“法寶”，還說要幫她一起找“魔頭”？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師尊搞錯了？

他根本不是魔頭，而是一位隱於市井，遊戲人間的大善人？

她心中那柄名為“天命”的劍，開始劇烈地動搖起來。

直到坐上車，看著秦大明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劍琉璃依舊冇有回過神來。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黑卡和手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

回去的路上。

顧清雪終於忍不住，挽著秦大明的手臂，擔憂地問：

“老公，那位白姑娘……她到底是什麼人？”

“我總感覺，她很危險。”

楚夢瑤開著車，也從後視鏡裡看著秦大明，眼神凝重。

“她的修為，深不可測，遠在我之上。”

“她身上的氣息，是崑崙山的。”

秦大明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冇有直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