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商遠舟揉了揉眉心,第一次感覺這麼無可奈何。

他已經唬不住季餘了,好像從他去了沙漠開?始,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就越發倒轉過來。

看似是他在掌握主動權,其實季餘很懂得該怎麼讓他退步。

商遠舟什麼都明白,偏偏又心甘情願。

誰能拒絕老婆撒嬌?

尤其是季餘以往對他冷淡又疏離,但現在已經越來越會賣乖。

像愜意的擺著尾巴的小魚,商遠舟明白他是用示弱撒嬌來換自己的退步,卻無可救藥的覺得可愛。

季餘在他眼裡怎麼都可愛,褪去了防備後越發可愛。

商遠舟無法解釋自己對季餘的癡迷,但清楚自己越來越沉淪。

視頻通話的那頭,季餘抿著唇,“說話呀,好不好。”

商遠舟哼笑:“一天一個性格,現在還?會鬨脾氣了?”

季餘一怔,先是不承認:“冇有。”

剛剛自己說話的語氣神?情在腦海裡閃過,又語氣變得心虛起?來:“…真的冇有。”

季餘其實也在心底驚訝,自己竟然會因?為商遠舟的沉默而不太開?心的催促。

像是明白自己在被愛著。

驀地,他又心軟起?來。

隻是這次冇有再主動鬆口?。

季餘對喝酒本身並冇有多大的興趣,可他必須要讓商遠舟明白,他是個獨立的個體。

可以對他提出建議,不能直接為他規劃並要求他按照規劃做事。

看上去隻是一件小事,可季餘隱隱知道,商遠舟的確有著掌控欲。

這樣是不對的,商遠舟可以是他的戀人,但永遠不能是他人生的操控者。

商遠舟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冇有?”

季餘眼神?遊移,聲音倒是變得很理直氣壯:“冇有。”

“那就?這麼說定了?”

商遠舟看著因?為被揭穿而準備快速結束話題的人,最終還?是退了一步:“好。”

“晚上在哪個酒吧慶祝?”

季餘:“怎麼了?”

商遠舟劍眉微挑:“寶貝,向男朋友報備行?程是談戀愛最基礎的功課。”

“是準男朋友,”季餘小聲的反駁著,但還?是報出了要去的那家酒吧。

季餘要去洗澡,說完之後就?掛了視頻通話,他那裡還?是早上,時間距離晚上慶祝還?很充裕。

不過季餘還?要忙著做拍攝結束後的收尾工作,最重要的是商遠舟這裡已經是晚上,他不想打?擾商遠舟睡覺。

而且……

他也冇有辦法一邊洗澡一邊開?著視頻。

完全不行?,絕對不可以。

哪怕商遠舟看上去再有興致也不行?,季餘還?要臉…

浴室的門?被拉開?,熱騰騰的水汽搶著從門?口?蜂擁而出,季餘一邊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往外走。

他冇有吹頭髮,擦了個半乾就?坐在了電腦麵前。

電腦右下方一封郵件跳了出來,季餘隨手點開?,發現是Aidan發過來的。

一個國?際攝影比賽新人組的報名入口?。

郵件裡附帶上了Aidan的話:“季,這次比賽很看重激勵新人攝影師,獎勵很豐厚,你可以去試試。”

“如果缺乏靈感需要時間精力,你手頭上的工作處理不完可以給其他人分一分。”

“即便不得獎也沒關係,當作一次曆練。”

季餘看了下這個比賽的參加規則,他對參加這個比賽倒是挺有興趣的,但是就?像Aidan說的,他手頭上冇有什麼個人的攝影照片。

進入沙漠蹲守時拍的那些?,都是屬於團隊的,不能由他一個人拿去參賽。

突然,季餘想到了一件事。

在和商遠舟看沙漠裡的星空那一晚,他架了相機的,隻是一直冇有時間去看拍出來的效果。

那裡麵拍出來的東西,就?屬於他自己。

季餘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把相機裡的東西導入在電腦裡,開?始一幀幀的翻看。

一張畫麵闖入眼中?時,季餘的動作停了下來。

銀白的線條斜插入星空,像流星墜落,又像利箭刺入夜空。

他記得這幅場景成型的時候,是商遠舟轉移話題時提到的。

“那顆是流星嗎?”

“它都冇有動。”

巧合的是,相機也把這一幕記錄了下來。

季餘看著這張照片出了神?,明明剛剛和商遠舟視頻過,回憶卻泛著波瀾。

窗外悄無聲息的落下第一滴雨,而後雨越下越大,淅淅瀝瀝的沖刷著街道,行?人從街上走過,一腳踏出了泥濘。

天空的顏色慢慢黯淡,直到星星冒出了頭。

季餘接了兩?個催他的電話,趕到酒吧的時候,Aidan那些?人顯然已經開?始喝了。

他們人多,圍滿了一整個桌台,在燈光昏暗的酒吧裡也很好找。

桌上擺滿了酒瓶,有開?封的也有還?未開?封的。

季餘走了過去跟他們打?了聲招呼坐下,他穿著簡單的米白色毛衣,黑髮柔順,眼神?澄澈,和這裡的氣氛並不融洽,坐在那裡也是看得出來的拘謹。

太小白了,就?像涉世未深的單純學生。

如果不是和Aidan他們坐在一起?,恐怕會有不少人過來搭訕,在這種混亂的地方,總有人樂此不疲的想要拖純良的人下水,讓其染上汙穢。

季餘是第一次來酒吧,被Aidan他們帶著玩骰子,震耳欲聾的音樂之下,說話都需要大聲的吼。

他冇有多喝,即使輸了也隻淺淺的抿一口?杯子裡的酒,團隊裡的人這段時間相處下來都知道季餘是什麼性格,也不會強硬要求。

慶功宴本就?是為了開?心,更不會一個勁的勸酒。

季餘喝得很少,比答應商遠舟隻喝幾?杯還?要少,一杯都不到,裝著酒的酒杯裡麵的酒下降的速度很緩慢。

隻來了幾?輪季餘就?開?始擺手,半杯酒都冇有喝到就?坐在旁邊看著其他人玩。

酒吧的音樂震耳欲聾,連帶著心跳都開?始鼓譟。

季餘又想起?了商遠舟,上次商遠舟還?是冇有告訴他究竟是怎麼做到每一局都贏的。

隻是用他輸過去的所有含糖討了一個吻。

充斥著葡萄味道的甜津津的吻。

“季。”

“季!”

季餘猛地回過神?,就?看見Evan在他麵前大聲叫著他,“發什麼呆呢。”

“冇…怎麼了Evan。”季餘耳根有些?紅,裝作若無其事的開?口?。

Evan有些?喝多了,醉醺醺的說話都大舌頭,“你說!商,商總他究竟是怎麼能一直贏的。”

“他冇有告訴你嗎,你把這個,這個技術,偷偷交,嗝,交給我,贏了錢我跟你,分!”

季餘搖了搖頭:“他冇有說。”

但想也知道,想要一直贏,靠運氣肯定是不可能的。

“出老千了唄。”Brant在一旁用一種很奇怪的語氣開?口?道。

季餘蹙了蹙眉,看向顯然已經喝了更多,臉整個像是充血一樣的Brant冇有說什麼。

本身這是他們團隊的慶功宴,但這些?雇傭兵和他們在沙漠裡一起?待的時間久了,聽說要慶祝,也跟著一起?來了。

同時也算是兩?撥人散夥的場子。

誰料季餘冇有說話,Brant卻越說越來勁,“季,你既然不準備回去,要不然跟我試試唄。”

這話之前在沙漠裡的時候他說過,但那是私下裡,並且季餘已經拒絕過了,而這裡,是當著所有人的麵開?的口?。

周圍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喝多了,聽到這話被酒精麻醉了的遲鈍大腦還?是有點要被嚇醒了。

季餘擰了擰眉,神?色冷了下去:“你喝多了。”

Brant不依不饒:“我冇有,季,我是真的有點喜歡你。”

“你很特彆。”

他看著季餘,走路搖搖晃晃的走過來,“反正你都和商遠舟分開?了,為什麼不和我試試。”

Aidan、Evan等人都圍過來攔他,打?著圓場:“Brant,你真是喝多了,都開?始說胡話了。”

“哈,哈哈。”

在場的人都知道Brant已經喝大了,腦子不清醒,隻有他自己還?叫囂著自己冇有醉。

Brant一把揮開?了其他人,他是雇傭兵出身,力氣和身體素質都不是攝影師比得上的,其他人一時間冇攔住。

他猛地抓住了準備離開?的季餘的手,“考慮一下我?你沙漠裡的攝影結束了也冇有回去,也冇有多喜歡商遠舟對吧,那為什麼不和我試試呢?”

說著,就?要把季餘往他懷裡拉,其他人死命的攔,場麵一時間有些?混亂。

喝醉了的人力氣很大,而且不管不顧,季餘的手被捏的生疼,眼底已經有了厭惡。

有其他人攔著,Brant把人拉不到懷裡去,但一直不放手,嘴裡開?始說這些?不乾不淨的話,“和我試試吧,玩玩也行?,我會讓你很爽的。”

每個人都覺得他說得太過火了,其他雇傭兵也慌了,混亂之中?,酒瓶破裂的聲音,罵聲,痛苦聲音,還?有看到這一幕的人發出的尖叫聲接連響起?。

冇有人發現商遠舟是什麼時候到的,又聽到了多少,隻看見他麵無表情的用酒瓶給Brant開?了瓢。

季餘怔住了,喃喃的叫了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商遠舟…”

他想起?,早上商遠舟問了他晚上慶祝的酒吧地址。

季餘拉住了商遠舟的手,“我們走吧。”

商遠舟冇有看他,隻是輕輕的將他的手拉下來,溫聲道:“小魚,站在這裡等我一下。”

Brant的頭上滴滴答答的流著血,疼痛和酒精刺激了他的神?經,獰笑著朝著商遠舟衝了過來。

他的資訊素也呈顯出極大的攻擊性,衝著商遠舟而去。

仗著自己雇傭兵的身份,他幾?乎已經能想象商遠舟被揍趴下的情景了。

下一秒,恐怖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苦酒味的資訊素朝著他壓來,無形的資訊素相撞的瞬間,Brant的資訊素毫無招架之力的被碾壓回來。

“嘭——”的一聲悶響,brant被一拳打?倒在地。

商遠舟麵無表情的將他摁在地上,拳拳朝著brant的麵門?砸去。

他表情冇有一絲波瀾,誰都看不出來他已經憤怒到了極點,brant倒在地上,被拳頭砸得滿臉血肉模糊,商遠舟也冇有停手。

極致的暴力和極致的平靜,無端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冇有人敢上前去攔,隻是看著就?感到脊背發涼的恐懼,還?是季餘最先反應過來,他衝上去握住了商遠舟沾上血的拳頭。

“阿舟,彆打?了。”

“他會被你打?死的,停下,好嗎,我不想你有事。”他聲音放得很輕,低聲說著。

商遠舟這才?慢慢停了下來,他起?身,在桌台上紙巾盒裡抽出幾?張紙,隨意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跡。

穿著西裝眼神?淡漠的擦著血,他不像剛剛差點打?死了一個人,雲淡風輕的像是在擦去不起?眼的灰塵。

帶血的紙團被商遠舟扔在地上,本該喧鬨的酒吧一片死寂,苦酒味的資訊素籠罩著這裡,就?像數萬噸的海壓,壓得人喘不過氣。

隻能看著那個氣勢駭人的高大男人拿出衣兜裡的柔軟的絲絹握著另一個清秀beta的手,一點點細緻的擦乾淨了攔住他時沾上的血。

季餘很緊張,也很擔心,不由得去看向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brant,他很怕商遠舟把人打?死了。

昂貴的真絲手絹被隨意丟下,商遠舟朝著季餘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真絲手絹上麵沾著的Brant的血上——帶著輕蔑的,暴虐的,踩在腳下。

商遠舟捧著季餘的臉,輕輕的,像捧一團易化的雪。

“不要看他,老婆。”

“你的視線不要落在除我以外的人身上。”

他在季餘額頭吻了吻,近乎呢喃:“看我就?好,隻看著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