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泡沫夢幻絢麗,可一點陽光穿透,都能讓它輕而易舉的破碎。

當一切赤///裸無處遁形的?攤開在眼前,商遠舟有?一種無法呼吸的?窒息感。

哪怕再晚一點,他都有自信培養好感情,讓季餘接受。

他已經成功從朋友跨越到?戀人,隻要給他時間,這些東西他有自信不會傷害到?兩個人的?感情。

或是再早一點,季餘發現了他也?會以退為?進?的?辦法揭過換一種方式接近,那時他自己?會失望,但不會有?此刻這樣……

商遠舟想笑,卻笑不出來。

有?無形的?氣刃劃進?了他的?喉嚨,將嗓子?劃得?生疼,痛到?無法呼吸。

時機太?不對了,又似乎太?對了。

偏偏是今天,偏偏是此刻。

在他綺夢成真,美夢達到?最幸福的?時刻,這個夢轟然倒塌破碎。

太?可笑了。

商遠舟看著季餘臉上滾落的?淚,嗓子?乾澀無比:“對不起。”

季餘的?牙冠因為?用力緊咬而發酸,說出口的?聲音卻很輕:“你不是要解釋嗎,怎麼又什麼都不說了。”

他像是很累,累極了,卻又不得?不拖著疲憊的?身體處理?這些事情一般。

還冇有?經曆過小孩子?的?天真快樂,就被家裡人冰冷的?態度打壓著不得?不學著早熟。

在貧瘠又似乎永遠看不到?希望的?日子?裡熬著,原本?有?黎奶奶的?陪伴,好歹偶爾也?有?快樂。

高?一,還不到?十六歲,幻想著考上大學能暫時脫離那個壓抑的?家,黎奶奶卻病倒了。

承擔學業以外,他擠出了時間去想儘辦法的?賺錢。

替同學背鍋的?事情乾了不知道多少次,除了會被開除的?嚴重事情不接,站在全校師生前念著檢討的?事情也?做過,被說成掉進?錢眼裡的?窮鬼季餘也?不在意。

兩個哥哥看見他隻會說是他害死了媽媽,季餘努力的?不去想,隻渴望有?一天能還清家裡的?錢,和那裡徹底擺脫關係。

商遠舟對他好嗎?很好吧,想儘辦法的?替他開解心結,替他解決困境,生活上處處體貼。

商遠舟長得?也?很好,是季餘喜歡的?長相?,眉眼漂亮,看向自己?的?眼神總是溫柔深情。

可一切都是假的?,從開始就是錯的?。

這樣對他好的?一個人,是個騙子?。

徹頭徹尾的?騙子?。

季餘很努力的?去生活了,可生活卻像是給他開了一場巨大的?玩笑。

在一一查驗完那些話的?真偽以後,季餘問過自己?,要去戳破這一切嗎。

反正商遠舟對自己?很好不是嗎,假裝不知道一切都可以美滿的?進?行下去。

但是季餘做不到?,從他選擇要去查那封郵件的?內容時,就註定了他做不到?。

否則他要做的?就隻是刪掉那封郵件,而不是去驗證真假。

商遠舟嘴角帶著一抹苦澀,“以你的?性格,你不會那麼輕易相?信郵件裡的?東西。”

“你帶著它來質問我,說明你已經確定過了。”

季餘的?確確認過了,甚至大概知道是誰發了這封郵件。

對方冇有?暴露一點自己?的?資訊,郵件也?是匿名,但季餘不是真的?傻子?。

郵件裡提了很多事,卻單單冇有?提及一切的?開始,那場被他“偷聽”到?的?,商遠舟被老爺子?生前趕出老宅,家裡其他人蠢蠢欲動的?談話。

那場談話就有?商遠塵,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商遠塵勢必知道他和商遠舟結婚的?事情是合約。

他還記得?,那天拍騎在馬上的?照片時,商遠塵也?在那裡。

而且郵件的?發送時間,碰巧就在生日的?第二天,季餘在公司見了商遠塵之後的?一天,也?就是昨天,大概是那時候他的?反應,讓商遠塵看出來了兩個人的?感情升溫。

纔會選擇在見麵之後就發了那封郵件過來。

這封郵件不能對商遠舟的?事業造成任何損失,但對方還是發了。

多虧了那些電視劇,季餘猜商遠塵大概是嫉妒,單純的?見不得?商遠舟什麼都能擁有?,想破壞。

他冇有?按照郵件裡的?要求,對這封郵件守口如瓶。

季餘不是聖母,他明白商遠塵此舉的?本?意是惡劣的?,不會單純到?跑去感謝對方替他揭露了真相?。

誰答應了要跟他做這個約定?

商遠塵也?許是霸總文裡降智了的?惡毒配角,季餘卻不是真的?單純善良的?小白花。

未免也?把他看得?太?天真了。

但這些,在此刻都不是最重要的?。

季餘心情很亂,腦子?也?很亂,不受控製的?想了很多,他快要在這裡待不下去了。

他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也?不是一個愛把事情說透說儘的?人,此刻卻控製不住紊亂的?情緒。

季餘閉了閉眼,語氣諷刺:“你真的?很瞭解我。”

“怪不得?連我的?愧疚都能算進?去。”

“我很傻是嗎,那麼簡單的?騙局開頭,我都信。”

“你一點兒不傻,你隻是涉世未深。”商遠舟想靠近,季餘卻後退著躲避。

他站在原地,看著跨不過去的?距離苦笑,“是我錯了小魚。”

一個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哪裡懂公司的?運轉,被輕而易舉的?哄騙在正常不過了。

季餘搖了搖頭,“你回?來之前,我還去問了那個阿姨。”

“她是在你住進?那個二居室才被請來的?鐘點工,之所以會到?彆墅,是因為?我是嗎?”

“因為?那個監控需要解釋,因為?我把她認成了眼線。”

他竭力抑製,還是壓不住自己?的?憤怒:

“看我像傻子?一樣替你的?處境擔驚受怕,看我因為?你的?一句彆打草驚蛇,就不敢去問,天真的?相?信你,以至於?這麼簡單的?謊話還需要彆人戳破我才明白自己?被騙了。”

季餘做了幾個深呼吸,才把抵住喉嚨的?哽咽哭腔嚥下去,用儘了質問的?氣力:

“商遠舟,我不是你棋盤上的?玩具。”

“從最開始在酒會上遇到?你,到?墜馬,到?季博瀚,季禾軒,到?安年,你有?對我說過一句真話嗎?”

商遠舟看著他,喉間已有?血腥味湧上,一句話隨著血沫從心底湧到?嘴邊:“我愛你是真的?。”

季餘的?眼淚在瞬間就流了下來,他眼前模糊一片,不知道他和商遠舟誰更可憐。

“愛我,所以要騙我,傷害我,這世上冇有?這樣的?道理?。”

商遠舟從未有?過如此慌亂的?時候,他試圖解釋,可張開嘴又無力的?合上,事情是他做的?,他想解釋,但好像也?冇有?什麼能解釋的?。

唯有?一件事,“小魚,你從馬上掉下來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我不會拿你的?安全去冒險。”

季餘願意相?信墜馬的?事情不是商遠舟做的?,那封郵件裡提到?的?每件事都有?切實?能查的?證據,唯獨墜馬隻有?一個似是而非的?聊天記錄。

可是……

他看著商遠舟,緩慢的?搖了搖頭,“我想相?信你。”

“可是我分不清你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季餘的?話像無形的?利刃,刺入商遠舟的?喉嚨,攪得?喉管鮮血淋漓,說不出一句話來。

“墜馬是不是你做的?都不重要了商遠舟。”

季餘不知何時已經不哭了,他臉上還帶著濕熱的?淚痕,眼神卻已經冷淡了下來:“我們離婚吧。”

商遠舟的?臉色在瞬間陰沉了下去,“離婚你想都彆想。”

“冇有?到?不可挽回?的?時候,是我騙了你,但隻要你願意,這些都可以是真的?。”

“我們的?結婚證是真的?,從戀愛到?婚禮每一步都是真的?,隻要你願意。”

“冇有?真的?!”季餘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他咬著牙看著商遠舟,一字一頓的?說道:“我—不—願—意。”

半年,他演了半年的?戲,在所有?人麵前像個跳梁小醜,那麼天真的?相?信著商遠舟。

出醜季餘可以不在意,但欺騙算計不行。

他的?感情每一步都是被算計來的?,到?現在,季餘甚至無法說清楚,自己?對商遠舟有?冇有?真正的?喜歡。

他也?從來冇有?真正瞭解過商遠舟。

季餘以為?商遠舟看上去很冷淡,但實?際上溫柔沉穩,可靠又給人力量,誰能想到?這樣的?人,是他生活中最大的?騙子?。

他甚至懷疑,商遠舟的?溫柔沉穩也?都可能是裝出來的?。

隱於?欺騙背後的?,商遠舟的?掌控,季餘也?看得?很分明,他不想再追究裝監控的?事情,他和商遠舟從頭到?尾都是兩種人,即使勉強在一起,兩個人都會很累。

及時止損,纔是對兩個人都好的?方式。

商遠舟的?手不自覺的?用力攥成拳,黏稠的?血液緩慢的?從指縫中滴滴滲了下來,像一團難以跳動的?心,在哀泣。

“我們談談,還遠不到?離婚的?地步小魚,今天早上你說了你會認真對待這段感情,你忘了嗎?”

今天早上他還能在季餘唇角落下一個吻,晚上老婆就冷冰冰的?要離婚,商遠舟無法接受。

他的?資訊素在躁動不安,商遠舟用儘了全力才讓自己?正常的?站在這裡。

季餘的?視線落在他滴血的?手上,心裡有?一瞬間的?傷慟,“我冇忘,但是建立在謊言上的?話,本?來就搖搖欲墜。”

“從根基上就是假的?,那句話也?成不了真。”

商遠舟嚥下了嘴裡的?血沫,沉聲道:“我們談談,你也?說了喜歡我不是嗎,我隻是愛你,我們現在在一起了,有?什麼不能跨過去?”

“我喜歡的?是你嗎?”

“還是你裝出來的?一個虛假的?人?”

季餘的?話理?智而又冷漠,像是退回?了一開始疏離的?狀態:“冇什麼好談的?,離婚吧。”

“我他媽說了不離婚!”商遠舟眼神冷如寒潭,幾乎是壓著低吼出聲,“離婚你想也?彆想。”

他說著狠話,眼底卻帶著壓抑隱藏的?悲傷:“你隻是不夠愛我,所以隻想用離婚來解決問題,來解決我。”

季餘咬緊了口腔裡的?軟肉,聲音很低很輕,像是一聲悲泣:“我不夠愛你,就有?罪嗎?”

冇有?人教會他該怎麼愛人。

商遠舟說世上冇有?人會比他更愛自己?,季餘信了,可商遠舟成了最大的?騙子?。

商遠舟被這句話深深的?刺進?心裡,紮穿胸膛,讓他心如絞痛,啞著嗓子?說道:“你不愛我當然冇罪。”

他輕聲說著,近乎哀求:“那你能不能可憐可憐我?”

季餘看著眼前的?人,隻覺得?茫然。

他不明白商遠舟有?什麼可憐的?,身為?這個社會的?頂層Alpha,坐擁金錢和權力,無數人趨之若鶩,商遠舟想要什麼樣的?人都有?,甚至能挑花眼。

這樣的?一個人,在說可憐可憐他。

季餘很累,冇有?辦法心軟可憐他,他也?分不清商遠舟這時候的?示弱是真的?還是又一次算計。

可看著攥緊了拳手心流血的?商遠舟,季餘還是心軟了,說不出那些傷人的?話。

他轉移了話題,淡淡道:“我要走了,彆墅區很遠,再晚打不到?車了。”

“離婚協議我會儘快交給你,還有?,查查商遠塵。”

季餘隨即又輕笑了一聲,有?些嘲弄:“哪來的?結婚,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