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夜晚十一點,彆墅的健身房內空調不停歇的運轉著。
裡麵健身器材應有儘有,比起季餘原來的兩個家用單手啞鈴和二手跑步機,這裡堪比一個小?型的商業健身房。
但?季餘不是專業健身的,也冇有打算把自己練成一個魁梧的肌肉猛男,更冇什麼?興趣在接近十二點了,還要在這裡繼續鍛鍊。
可話已經說?出來了,商遠舟又不走,季餘隻能硬著頭皮再站上了跑步機。
和商遠舟單獨共處一室讓季餘覺得格外彆扭,這種?彆扭感是酒店那晚以後?醒過?來時都不及的程度。
在商遠舟進來前,季餘已經鍛鍊了很久,這會兒僅僅是跑步,就讓他控製不住喘息。
哈..哈…哈啊…
商遠舟額角青筋一跳,臥推杠鈴的手背上是凸起到畢露的青筋,手臂因為發力而肌肉緊繃,結實?而又精煉流暢。
季餘用餘光偷瞟過?去的時候,頓時被?商遠舟的臉色驚到了。
略帶一點猶豫的說?道:“要是推得太吃力的話,可以換稍微輕一點的杠鈴片。”
商遠舟聞言氣笑了,銳利的眉眼微壓,似笑非笑的開?口:“覺得我推不動?”
“這種?重量的杠鈴。”他嗤笑一聲?,將杠鈴隨手放在了一邊。
然後?一本正經的指責:“是你影響到我了。”
季餘:……
他有點委屈,又有點無語。
替自己申辯的很委婉,“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吧阿舟。”
商遠舟冇有靠近,就坐在臥推的那個地?方看著季餘。
兩個人之間隔著足夠令人安心的距離,但?說?出口的話卻直白的刺破這層距離。
“你在躲我。”
季餘肉眼可見的慌了一下,語氣含糊閃躲:“冇有,隻是難得的一天請了假,想多鍛鍊一會兒。”
“你怎麼?會這麼?想。”
商遠舟低笑了一聲?,“小?魚,你撒謊的時候,愛紅耳根。”
“這麼?多年都冇有變過?。”
演戲的時候,季餘的演技也是真的差,但?耳根紅紅的,像真的和商遠舟感情很好。
季餘心嘭的快了一拍,下意識的摸向耳朵,柔軟的耳垂被?捏在指腹之間,有些微燙。
“你…”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表情複雜的看著商遠舟。
商遠舟朝著他走過?來,一邊走一邊說?道,“和我相處讓你感到緊張了嗎?”
季餘抿了抿唇,猶豫著還是點了點頭,黑亮的澄澈眼睛中滿是茫然,“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相處。”
“你很好,但?beta和alpha這是不對的。”
說?話間,商遠舟已經一步步拉近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為什麼?不對?”
“冇有一條法?律,也冇有任何禁令,聲?稱Alpha和beta在一起是有罪的。”
他朝著季餘伸出手,“要不要遵從自己的內心,和我試一試?”
季餘垂眸,看向遞至自己眼前的骨節分明的寬大手掌。
身側自然下垂的手,手指微微伸出,又慢慢握緊。
他的內心是理?智的現實?主義?膽小?鬼。
季餘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輕輕的,像是能隨著風散去:“不行的。”
“你是Alpha,會被?資訊素影響的Alpha。”
“如果有一天你因為資訊素匹配度被?彆人吸引,”季餘淡淡的笑了笑,語氣平靜:“那我又該如何自處?”
商遠舟沉聲?道:“不會有那一天的。”
季餘眼底的動容和彆扭已經褪去,平靜的像是一汪波瀾不驚的池水,“口頭的承諾冇有任何意義?,被?資訊素影響的時候這句承諾會被?輕而易舉的踐踏。”
他父母相愛,決定無視過?低的資訊素匹配度結婚時,恐怕也做過?類似的承諾。
事實?已經證明瞭誓言輕飄飄的還不如一張白紙有重量。
Alpha被?資訊素匹配度支配時,和野獸憑本能行事又有什麼?區彆。
商遠舟有條不紊的說?道:“我身邊想要湊上來的Omega不少,我冇有被?任何人吸引。”
“安年告訴你,他和我資訊素匹配度很高,我也冇有被?影響。”
“那晚在酒店中了藥,想靠近我的Omega被?我的資訊素排斥,導致自己腺體受損昏死在地?上。”
“我說?不會有那一天,這不是承諾,這是事實?。”
他一條條給出利於自己的證據,像是以往每一次生意場上談判時一樣,邏輯清晰,講述沉穩,開?口時就讓人感覺已經穩操勝券。
但?冇有人知道此刻商遠舟心跳動得有多快,心率有多高,上百億的生意成交時也不及此刻心潮湧動。
這是他談的最大的一筆“生意”,訂單關乎到他所有綺夢的來源。
商遠舟冷靜中透著一絲瘋狂:“如果你堅持Alpha不能和beta在一起,我可以摘了我的腺體。”
季餘被?這句話驚得瞳孔猛地?一縮,眼裡滿是駭然,失聲?道:“你在亂想什麼??”
“如果你摘掉了腺體,那我這輩子永遠不可能再見你,永遠。”
商遠舟輕輕的笑了下,“開?個玩笑,我不會的。”
季餘呼吸快了些,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冇忍住罵了一句:“有病。”
那句話中透露出的瘋狂和商遠舟平時冷靜自持的樣子一點也不搭調,季餘冇有把它往心裡去,隻是嚴肅的強調道:“一點也不好笑,下次不要開?這麼?過?度的玩笑了。”
商遠舟唇角微掀:“好。”
季餘看著他嘴角的笑,心裡蠢蠢欲動的想給商遠舟一拳。
忍了又忍,轉頭怒氣沖沖的重重說?道:“不練了,睡覺。”
彆墅的健身房裡是帶著一個小?型的淋浴間的,但?季餘冇有帶衣服,隻有回臥室去洗澡。
他走在前麵,打開?衣櫃找出自己的換洗衣服以後?悶頭走進了浴室。
不多時,嘩啦啦的水聲?就從裡麵響了起來。
磨砂的玻璃很快起了一層水霧,霧氣越來越重,氤氳一片,模糊了浴室內的情景。
“砰—砰—砰——”
商遠舟敲了敲浴室的玻璃,背靠著玻璃門站在浴室門口和季餘說?話,“小?魚,你的回答呢。”
裡麵沉默了很久,才傳出隔著一扇門和重重水汽而顯得有些含糊不清的聲?音。
季餘:“我不知道你究竟喜歡我什麼?,你也說?你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在猶豫什麼?。”
他輕輕的歎了口氣:“你對我很好,從來冇有人對我這麼?好過?。”
從飛機上跳下來生死一瞬,在商遠舟溫柔的說?出那句話的時候——
季餘分不清,過?快的心跳是因為劫後?餘生般緊張刺激的興奮,還是想要熱淚盈眶的心動。
他忍住了鼻腔的酸澀,冇有哭。
季餘收回不知何時跑回昨天記憶裡去了的發散思緒,用認真的語氣對著商遠舟說?道:“我分不清是不是感動。”
“如果因為感動和你在一起,對你不公平。”
門外的商遠舟閉上了眼,唇角微微勾著,“我不需要公平。”
他甚至想說?,能把老?婆壓著狠乾,咬著後?頸發狠的灌入資訊素的時候,誰他媽在乎公不公平,他更在乎老?婆被?他做得爽不爽。
商遠舟略微邪性的笑了笑,忍住了冇有說?。
浴室內外,隔著一扇磨砂玻璃門,兩個人一時間都安靜了下來,隻聽見嘩啦作響不停歇的水流擊打瓷磚的聲?音。
我不需要公平。
季餘被?這句話砸得愣住了,他感覺呼吸有些困難,濃濃的費解壓著他。
這句話太卑微了。
以商遠舟的身份地?位,優越的樣貌身材,他無疑是站在金字塔尖的那個人,還是備受追捧的Alpha中,最頂尖的那個。
無論是感動還是心動,他都是先將商遠舟視為朋友。
作為朋友,季餘從心底裡覺得不管如何,商遠舟都不該這麼?卑微。
胸口悶悶的,不疼,隻是有些不舒服。
“砰—砰—砰——”
浴室的磨砂門再一次被?敲響,商遠舟聲?音無奈中又帶著些戲謔的笑,“不說?話我就當?你暈倒了需要我抱出來了?”
他作勢要推開?門,被?裡麵的人嘭的一下抵住了門飛快的反鎖了。
季餘馭鹽兀語速又急又慌:“我醒著!”
“你不要站在浴室門口跟我說?話行不行,很不禮貌。”
商遠舟挑了挑眉:“是嗎?”
“不知道是誰,在那套二居室的房子裡住著的時候,專挑我洗澡的時候站在浴室門口和我聊天。”
浴室裡麵沉默了,商遠舟嘖了一聲?,追問道:“是誰來著?”
季餘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悶悶的開?口:“是我。”
他頓了頓,緩緩道:“你能不能讓我想一想。”
“你說?不會被?資訊素影響,可你見過?的Omega也不過?這個世界上渺小?的一點,而我分不清,對你也並不公平。”
“你覺得不重要,我會愧疚。”
商遠舟沉默了片刻,“好,我給你時間。”
是他太心急了。
商遠舟自嘲的笑了笑,麵對季餘他永遠很難理?智。
一旦發現季餘的鬆動,他就控製不住的想要逼近,迫切的想要一個結果,總是忘了不能逼得太緊。
現在正好,他聯絡的機構應該也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出結果,不過?…
商遠舟平靜而沉穩的說?道:“你永遠不需要愧疚,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
他和季餘從始至終都是兩種?人。
季餘習慣性樹起透明無形的屏障,把所有人隔絕在外,但?這隻是他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
真實?的季餘覺得感情不能算計,他會真誠的對待每一個人。
商遠舟則完全相反,他不在乎這份感情是不是他算計來的,人在他身邊,比什麼?都重要真實?。
就像現在,他知道這句話說?出來不會讓季餘不愧疚,反而會讓季餘心軟,他還是會說?。
他無時無刻不在為這份感情能成功的可能性加碼。
而季餘纔是那個最純粹的人。
商遠舟一直都知道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