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一寸累贅,不要也罷!

老軍醫的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他跪在滿是血汙的金磚地上,額頭死死貼著地麵,汗水把那塊昂貴的地毯洇濕了一大片。

旁邊那個銅盆裡,扔著一支帶血的短箭,箭頭上還掛著一絲不明不白的碎肉。

呂布躺在臨時拚湊的軟榻上,臉色白得像剛粉刷過的牆壁。麻沸散的葯勁兒還沒過,他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隻是胸膛起伏得厲害,像是有個風箱在裡麵拉扯。

“說話!”

蘇牧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凳子,手裡摺扇指著那個老軍醫。

【別裝死,趕緊判決。】

【雖然我看那位置是不保了,但好歹給個準信。要是還能搶救一下,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畢竟以後還得靠這傻大個當打手,要是真成了太監,這戰鬥力會不會打折?】

站在一旁的貂蟬,身子微微一顫。

她借著整理鬢髮的動作,掩飾住那一瞬間的錯愕。

太監?奉先將軍……真的廢了?

老軍醫哆哆嗦嗦地擡起頭,那張老臉皺成了一團幹菊花。

他不敢看呂布,隻能對著蘇牧磕頭如搗蒜。

“回……回稟大人。”

“箭矢雖已取出,毒也清了,性命……性命是無憂的。”

蘇牧挑眉:“說重點。”

老軍醫嚥了口唾沫,聲音細若蚊蠅:“隻是……隻是那毒箭傷及根本,且……且斷了經絡。將軍日後……恐怕……恐怕不能行那人倫之事了。”

轟隆。

窗外明明是艷陽高照,但這大堂內卻彷彿落下了一道驚雷。

呂布原本渾濁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整個人像蝦米一樣蜷縮回去。

“你說……什麼?”

呂布的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他顫抖著手,伸向自己的胯下,隔著厚厚的紗布,那裡空蕩蕩的痛楚在提醒他一個殘酷的事實。

沒了。

男人的尊嚴,雄風,傳宗接代的工具……都沒了。

“庸醫!我要殺了你!”

呂布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抓起枕邊的玉枕就砸了過去。

玉枕擦著老軍醫的頭皮飛過,撞在柱子上粉碎。

老軍醫嚇得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大堂內一片死寂。

隻有呂布粗重的喘息聲,和偶爾滴落的血水聲。

蘇牧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臥槽。】

【真成呂公公了?】

【這劇情崩得媽都不認識了啊!原本是英雄難過美人關,現在好了,英雄直接把“關”給拆了。】

【董卓死了,呂布廢了。這買賣……怎麼算都不虧啊。】

【就是可惜了這身闆,以後隻能當個無欲無求的殺人機器了。】

貂蟬站在陰影裡,雙手緊緊絞著手帕。

聽到蘇牧的心聲,她原本有些同情的心思,瞬間被一種荒謬的解脫感取代。

若是奉先真的……那自己豈不是不用委身於他了?

這對於她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喜訊。

她偷偷擡眼看向蘇牧,隻見這位先生麵上是一副沉痛哀悼的表情,心裡卻在瘋狂吐槽,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她差點沒繃住笑出來。

就在這時,那道熟悉的機械音在蘇牧腦海中炸響。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存活,並深度參與“董卓之死”歷史事件。】

【任務結算中……】

【恭喜宿主!獲得史詩級被動技能:五五開。】

【技能說明:當宿主麵對武力值高於自己的對手時(尤其是巔峰呂布級別),將強製進入“勢均力敵”狀態。無論對方多強,宿主都能與其周旋五十回合而不敗。五十回合後,技能效果消失,請宿主及時跑路。】

一股暖流瞬間從天靈蓋灌入,流遍四肢百骸。

蘇牧握了握拳頭。

那種感覺很奇妙。

他的肌肉沒有變大,內力也沒有暴漲,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對危險的預判能力提升到了一個恐怖的層級。

如果是現在的呂布對他揮出一戟,他有絕對的把握能空手接白刃。

蘇牧心情大好,連帶著看呂布那張慘白的臉都覺得順眼了不少。

既然拿了獎勵,售後服務還是得做好的。

他揮了揮手,示意周圍的侍衛和那個暈倒的軍醫全部退下。

“貂蟬,你也先出去。”

蘇牧語氣平淡,不容置疑。

貂蟬乖巧地福了一福,轉身退下。

臨出門前,她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呂布,那眼神中再無半分恐懼,隻剩下一片清冷。

大門關上。

光線暗了下來。

呂布躺在榻上,雙目無神地盯著承塵上的花紋。

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斬殺董卓的戰神,此刻就像一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

“大哥……”

兩行清淚順著呂布的眼角滑落,沒入鬢角。

“讓他走吧……都走吧。”

“某廢了……廢人一個,還要這方天畫戟有何用?還要這赤兔馬有何用?”

“我想回幷州……我想回家放羊……”

哀莫大於心死。

對於一個把“勇武”和“雄風”看得比命還重的男人來說,這種打擊比殺了他還難受。

蘇牧嘆了口氣,走到榻前,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放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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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牧冷笑一聲,摺扇“啪”地敲在床沿上。

“呂布!你看著我!”

呂布木然地轉過頭,眼中是一片死灰。

“這就認慫了?這就想當縮頭烏龜了?”

蘇牧站起身,背著手在房間裡踱步,語氣中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奉先啊,你可知,這世間真正的強者,都是孤獨的?”

蘇牧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呂布,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傑,最後都死在了酒色二字上?”

“董卓為何而死?因為他沉迷美色,被掏空了身子,軟了骨頭!”

“你以為這是上天在懲罰你?”

蘇牧猛地彎下腰,臉幾乎貼到了呂布的鼻子上,那雙眸子裡閃爍著一種近乎妖異的光芒。

“錯!”

“這是上天在選中你!”

呂布渾身一震,灰暗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迷茫:“選……選中我?”

“沒錯!”

蘇牧直起身,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個天下。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還有,斷其是非根!”

“你知道這是為了什麼嗎?”

呂佈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是為了讓你無牽無掛!是為了讓你心無旁騖!”

蘇牧的聲音越來越激昂,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有了女人,你就會有軟肋。有了兒女,你就會有牽掛。你的戟就會慢,你的心就會軟!”

“但現在,你沒有了!”

蘇牧指著呂布的胯下,語氣堅定得像是在陳述真理。

“那一寸累贅沒了,你的弱點也就沒了!”

“從今往後,再沒有美人計能害得了你!再沒有兒女情長能絆得住你!”

“你的眼中,將隻有手中的戟,和這浩浩蕩蕩的天下!”

呂布聽傻了。

他張大嘴巴,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種理論,簡直聞所未聞,驚世駭俗。

但不知為何……聽起來竟然真特麼有道理?!

是啊。

若是沒有貂蟬,自己怎會和義父反目?若是沒有那些鶯鶯燕燕,自己怎會日漸消瘦?

蘇牧見火候差不多了,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

他湊到呂布耳邊,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賢弟,我曾在一本上古奇書《葵花寶典》中看到過一句話。”

“欲練神功,必先自宮。”

“你雖是被迫,但這未必不是天意。這說明,你呂奉先,註定要成為超越凡人的存在!註定要成為這亂世中唯一的……神!”

轟!

呂布腦海中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神?

超越凡人?

原來……我失去的不是尊嚴,而是成神的代價?

原本死灰般的眼底,一點點燃起了火苗。那火苗起初微弱,轉瞬間便成了燎原之勢。

那是野心。

是被扭曲到了極緻,剝離了所有低階趣味後,純粹得令人心悸的野心。

呂布緩緩擡起手,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掌心。

他猛地握拳。

骨節爆響。

那種力量感,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

“大哥……”

呂布撐著床沿,不顧傷口的劇痛,一點一點地坐直了身子。

他那張原本寫滿絕望的臉上,此刻竟浮現出一抹狂熱而偏執的笑容。

“你說得對。”

“女人……隻會影響我拔戟的速度。”

蘇牧看著這一幕,雖然臉上保持著高深莫測的微笑,但後背的冷汗早就把衣服濕透了。

【我靠。】

【這傻大個真信了?】

【我就是隨口一扯,你別真去練什麼葵花寶典啊!】

【這眼神……怎麼看著比之前更嚇人了?這哪裡是戰神,這分明是個變態啊!】

呂布伸出一隻手,死死抓住了蘇牧的手腕。

他的手掌滾燙,燙得蘇牧想要甩開,卻根本掙脫不動。

“大哥!”

呂布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透著一股金石般的鏗鏘。

“從今往後,這天下便是奉先的情人!”

“誰敢擋我們的路,我就殺誰!”

“這洛陽城,乃至這整個大漢江山……”

呂布猛地擡頭,那雙充血的眸子死死盯著蘇牧,嘴角咧開,露出猙獰的笑容,彷彿一頭剛剛掙脫鎖鏈的惡鬼。

“咱們兄弟……一人一半!”

畫麵定格。

殘陽如血,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

一個坐著,滿身血汙卻鬥誌昂揚,宛如瘋魔。

一個站著,雲淡風輕卻內心崩潰,隻想下班。

這一刻,三國的歷史車輪,在那根斷掉的“是非根”上,狠狠地拐了一個彎,朝著未知的深淵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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