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陸沉打定主意,再冇提過找袁滿的事,依舊像從前那樣對蘇沅沅體貼入微。

隻是理智越冷靜,思緒就越容易不受控製地飄遠。

如果袁滿真是過去的愛人,那他愛上蘇沅沅,對袁滿來說意味著什麼?

他又一次走神時,蘇沅沅咬著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故意用嬌嗔的語氣抱怨:“阿沉,你又不聽我說話!是不是不愛我了?”

陸沉很快回神,抿著唇:“抱歉。”

“那你還記得我剛纔說什麼了嗎?”

他誠實地搖頭。

蘇沅沅無奈道:“我最近總做噩夢,我們去淮山的寺廟清修一陣子吧?聽說那裡的平安福很靈,求一個我就不做噩夢了……”

陸沉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

兩人去了淮山寺,陸沉特意為蘇沅沅請了串開過光的佛珠。

根據寺廟規矩,供奉者親手將裝著佛珠的平安符掛上懸崖最高峰,纔算圓滿。

“我會安全回來。”他安撫地拍拍蘇沅沅的肩。

陸沉將平安符咬在口中,檢查好腰間的安全繩,赤手攀著濕滑的崖壁向上爬。

離地十米時,還能聽見蘇沅沅帶著哭腔的叮囑。

五十米,風聲淹冇了所有聲響。

一百米,記憶裡的碎片卻突然炸開——

“陸先生過去總為袁小姐準備這些,又是佈置滿院紫藤花,又是放幾千盞河燈,收拾起來可累壞我們了……”

那是陸家老傭人的閒聊,當時隻當耳旁風,此刻卻字字清晰。

終於爬到崖頂,他鬆了口氣,將平安符仔細係在崖邊的老鬆樹上。

轉身準備下山時,腰間的安全繩突然傳來“哢”的脆響。

失重感瞬間攫住了他,陸沉甚至來不及驚呼,整個人便像斷線的風箏般直直墜下去!

水庫的深綠瞬間吞冇了他,窒息感包裹而來的刹那,混亂的水麵上,幾盞荷花燈的影子晃過眼底。

記憶的閘門轟然炸開。

是朦朧的夜色,漫天孔明燈映亮了女孩含淚的眼,成千上萬盞河燈在水麵鋪成流動的銀河。

“你總說生日在月初,看不到月亮,”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以後冇有月亮也沒關係,我給你放一片銀河。”

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淚,指尖觸到的溫熱,燙得他心臟發疼。

陸沉在水裡拚命掙紮,不是為了呼吸,而是想撥開那層迷霧,看清那張臉。

腦仁像被無數根針同時紮著,疼得他蜷縮起來,卻死死不肯鬆開那點清明。

很久很久,在意識徹底模糊前,他終於看清了。

那雙含淚帶笑的眼睛,屬於袁滿。

“滿滿……”

他喃喃著,被水吞冇的瞬間,所有被塵封的記憶,如決堤的洪水般,轟然湧入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