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月13日，上海虹橋天地演藝中心。

立春未至，上海的濕冷空氣像是能順著骨頭縫鑽進去。儘管場館內的人聲鼎沸，暖氣開得很足，但對於每一個來到現場見證S10春季賽揭幕戰的觀眾來說，今天的空氣裡似乎總缺了點什麼味道。

下午五點，場館內的燈光驟然暗下，隻留下一束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

激昂的S9奪冠紀錄片混剪在螢幕上播放，每一個畫麵都是那個黑金色的身影在挽狂瀾於既倒。然而當畫麵定格，燈光亮起，主持人任棟那標誌性的聲音響徹全場。

“有請S9全球總決賽冠軍——omG戰隊！”

隨著音樂的鼓點，GimGoon、tian、doinb、Lwx、crisp五人身穿嶄新的S10賽季隊服，一字排開站在舞台上。他們的臉上帶著笑容，但那笑容裡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拘謹。

最為隆重的環節開始了——頒發S9總冠軍戒指。

騰競體育的高層親自端著托盤走了上來。紅色的絨布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六個精緻的黑絲絨盒子。每一個盒子打開，裡麵都躺著一枚鑲滿鑽石、刻著戰隊Logo和選手Id的冠軍戒指。

金貢拿到了屬於他的那一枚，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林煒翔迫不及待地戴在手上，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又看。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甚至導播的鏡頭，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托盤裡——那最後一個未被拿起的盒子上。

那是屬於demon的戒指。

也是屬於FmVp的戒指。

那個位置是空的。冇有人站在那裡去接過這份榮耀。

任棟拿著話筒，聲音稍微低沉了一些：“雖然demon選手今天因為個人原因暫時處於休息狀態，但這枚象征著最高榮譽的戒指，我們會交由俱樂部代為轉交。讓我們再次把掌聲送給這位傳奇，也送給現在的omG！”

掌聲雷動，但在這熱烈的掌聲中，一種名為“缺失”的情緒在每個人心頭蔓延。doinb看著那個孤零零的盒子被工作人員合上、收走，下意識地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沉默了。

以前那個總是站在c位、雙手抱胸一臉冷漠的男人不在了。從今天起，他們要學會自己去麵對所有的聚光燈，以及陰影。

簡單的儀式過後，揭幕戰正式打響。

omG對陣IG。

這是一場在賽前被譽為“火星撞地球”的對決，但真正打起來的時候，人們才發現，這就好比一輛精密的賽車突然拆掉了導航係統，雖然引擎依舊轟鳴，但過彎時總顯得驚心動魄。

第一局，omG憑藉著冠軍班底的肌肉記憶，依靠tian的盲僧和doinb的瑞茲在前期的聯動，有驚無險地拿下了比賽。

但到了第二局，問題徹底暴露了。

IG在藍色方選出了上單劍魔、打野奧拉夫的衝臉陣容。而omG這邊，tian拿出了蜘蛛想要打前期節奏。

遊戲進行到十二分鐘，第二條小龍重新整理。

這是demon在的時候，omG處理得最完美的時間點。通常情況下，demon會提前一分鐘指揮輔助做視野，排空河道，然後利用視野差埋伏，或者直接指揮放掉去換先鋒。

但今天，語音裡顯得格外嘈雜。

“做視野！做視野！鬆鬆你去臉探一下！”doinb的聲音很大，透著一絲焦急。

crisp的泰坦剛走進河道草叢，幾乎是同一時間，Ning的奧拉夫帶著Rookie的辛德拉直接從草裡衝了出來。

冇有任何預警，冇有那種“神一般的第六感”提醒。

辛德拉推球暈住，奧拉夫開大狂砍。crisp瞬間被秒。

“視野被反了！我能搶！”tian有些急，操控蜘蛛吊鋼絲進場，試圖用命去換那條龍。

但他低估了IG的爆發。theShy的劍魔開啟大滅，像個戰神一樣衝散了omG的陣型。

零換三。omG潰敗。

解說席上，米勒忍不住歎了口氣：“這波視野做得太粗糙了。以前demon在的時候，omG的視野得分永遠是全聯盟第一，他們就像開了全圖掛一樣知道對麵在哪。但今天，他們在河道完全是瞎子。”

記得也點了點頭：“是的。demon不僅僅是個操作怪，他還是個‘大腦’。冇了他，omG好像不知道該怎麼在團戰前佈置戰場了。”

第二局，IG扳回一城。

到了決勝局，比賽已經變成了一場純粹的大亂鬥。

冇有了精密的運營，冇有了兵不血刃的資源置換，雙方就像是兩個殺紅了眼的角鬥士，在泥潭裡肉搏。

Ning的盲僧找回了自信，各種迴旋踢找機會。而tian也拿出了奇亞娜，想要複刻決賽的五殺奇蹟。

三十分鐘，遠古龍重新整理。

“一波了。”doinb的手心裡全是汗，“我們要怎麼打？繞後嗎？還是正麵？”

“我tp繞後！”GimGoon喊道。

“保我！保我打前排！”Lwx在後排大叫。

“我去切c！”tian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決絕。

亂。

冇有了那個“一錘定音”的聲音，大家都想c，大家都想贏，但大家的心並不在一處。

最終，還是crisp站了出來。他操控著女坦，在龍坑前做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指人，強行開到了Rookie走位失誤的瞬間。

omG眾人一擁而上。tian的奇亞娜雖然大招推得一般，但也補足了傷害。Lwx的卡莎飛進場收割。

二換四。

omG慘勝。隻剩下Lwx和GimGoon兩個人，帶著殘破的兵線，踉踉蹌蹌地推平了IG的基地。

二比一。omG贏下了揭幕戰。

但當水晶爆炸的那一刻，鏡頭給到選手席，冇有歡呼，冇有擁抱。tian癱在椅子上，拿毛巾蓋住臉，胸口劇烈起伏。doinb則是摘下眼鏡，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滿臉的疲憊。

賽後采訪環節，餘霜站在舞台上，身邊是doinb和tian。

雖然贏了，但兩人的臉上並冇有太多的喜色。

“恭喜omG拿下揭幕戰的勝利！雖然過程比較驚險，但結果是好的。”餘霜問道，“很多粉絲都關心，demon選手不在，隊伍現在的指揮是誰負責呢？”

doinb拿起話筒，苦笑了一聲。他看了一眼身邊的tian，又看了看鏡頭，語氣裡少了幾分往日的搞怪，多了幾分沉重。

“指揮……大家都在說吧。”

doinb坦誠地說道：“以前默哥在的時候，我們隻需要聽他的，像機器一樣執行就好。那種感覺很輕鬆，也很安心，因為你知道無論怎麼打，隻要聽他的就不會輸。”

“現在……”doinb頓了頓，“現在我們要自己思考了。說實話，很累。腦子要炸了。我們才發現，原來以前默哥一個人扛下了那麼多的思考量。”

tian在一旁，一直低著頭。直到餘霜問他作為唯一的打野，這賽季壓力是否很大時，他才抬起頭。

那個曾經有些靦腆的少年，此刻眼圈有些發紅，但眼神比以前堅定了許多。

“壓力很大。”tian握緊了話筒，“但我不想讓那個位置空太久。我會努力去填補那個真空。雖然我現在還做不到像他那麼完美……”

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是在對自己，也是在對那個不在場的人承諾。

“但我會帶著他的那份，一直贏下去。”

當晚，上海的夜空下，omG的大巴車緩緩駛回基地。

車廂裡很安靜，大家都在閉目養神。冇有了神的指引，這群凡人開始在荊棘叢中跌跌撞撞地摸索前行。

雖然姿態不再優雅，雖然滿身泥濘，但至少，他們還在前進。隻是所有人都清楚，這個春天，甚至這一整年，對於omG來說，註定會是一個漫長而寒冷的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