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考試結束

旁邊的秦倫冇發出一絲聲音, 也像是進入了異次元。

兩秒後,陸煥開口。他麵上像是覆了層薄霜, 語調聽著平穩而淡然, “不小心點到彈窗了,冇關掉。”

他說完對秦倫道,“你先回去吧。”

“是, 先生。”秦倫趕忙拿了設備轉身離開。

待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後。

臥室裡又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 陸煥那張淡如霜雪的臉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

鬱白含瞭然輕歎:繃不住了吧,陸學長……

陸煥站在他身側,一言不發地垂著眼, 像是輸了一場豪賭。

——翻手間攪動商界風雲的高嶺之花,如今在小彈窗麵前, 輸得一敗塗地。

鬱白含默了默,不忍心地輕輕摸上陸煥的臉頰。他在腦海中搜颳著措辭安撫,“冇事,秦倫的嘴很嚴。”

“……”

話落, 手心下的溫度瞬間更燙。

鬱白含將聲音放得很輕, 再接再厲, “以前是我誤會你了。”

冇想到你是真的不會。

“不是。”處於死寂中的陸煥終於開口。他拉下鬱白含的手, 幽深的眼底像是濃墨被染開來, “我隻是搜一下保護措施。”

他補充, “你太脆了。”

鬱白含寵溺貼心,“好好好,是我太脆了。”

陸煥, “……”

片刻, 他撥出口氣, 轉頭關了電腦螢幕上層層疊疊閃爍不停的網頁。

背對著人的後頸一片潮紅。

鬱白含瞅了眼, 心癢癢的:好不經逗喔,他們陸學長……

他“啪”地貼上去摟住陸煥的腰,“那你現在研究好了嗎?”

“……嗯。”

低沉的聲音頓了下,從前麵傳來,“差不多。”

鬱白含就用臉頰蹭了蹭陸煥的背,“好期待~”

陸煥關了電腦轉頭將他拎起,“下樓吃飯。”

鬱白含順從地跟著他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好喔。”

吃完早飯回房間後。

鬱白含接到了喬芸打來的電話。對方先是問候了兩句,說自己讓人送了些補身體的過來,接著又道:

“你這兩天彆太緊張,稍微出去轉轉也行。九雲山有座特彆靈的寺廟,要不要去拜拜文昌?”

鬱白含來了興趣,“這個好。”

求個好運,順帶散散心。

他電話開的是擴音。等他掛斷電話,陸煥就說,“你要去拜文昌?”

鬱白含,“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但得早上拜。”陸煥查了下手機,“你要去,我們今晚就先在九雲山住下,明早直接去廟裡。”

鬱白含興致勃勃,“行啊~”

於是當晚,他們就出發去了九雲山。

正好九雲山上的酒店是霍家名下的,霍鳴打了個招呼,鬱白含和陸煥便直接拎包入住。

兩人到酒店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霍鳴叫人給他們開了最好的套間。

進了門,鬱白含往豪華大床上一撲,舒舒服服地滾了一圈,“這就是家人的溫暖。”

陸煥將房間內的暖氣打開,征詢道,“把家人的溫暖開到24度可以嗎?”

“……”鬱白含欣然,“可以的。”

眼下是十二月,臨近冬至。

到了山上氣溫更冷,還有些潮濕。

屋內開著暖氣,兩人又洗了個熱水澡,這才熱騰騰地上床睡覺。

·

酒店距離寺廟不遠。

第二天早上,鬱白含和陸煥七點半起床,然後沿著酒店外的公路往山上走。

遠遠的已經能看見坐落在山林之間的廟頂紅牆。在初升的日光下,頂簷反射出神聖而虔誠的金光。

一路上都是排著隊往山上開的汽車。

還有不少趕早的人沿途朝寺廟的方向走。

鬱白含順著公路往山上山下放眼一望,不禁感慨於香火的旺盛,“臨近考試了,好像有不少來拜文昌的人。”

他說話時嗬出一團白氣。

陸煥伸手往他素淨的臉上捱了挨,“冷嗎。”

鬱白含目光灼熱,“不冷,我都快燃起來了。”

“……”陸煥輕聲,“要麼怎麼說我們白含厲害,一會兒上香都不用火。”

鬱白含謙虛垂頭,“謬讚了。”

冇走一會兒,兩人便進了廟裡,隨著眾香客過了一道道大殿往裡走。嫋嫋香火混著聲聲鐘罄,在這片深山之間顯得肅穆而超然。

鬱白含到文昌殿前上了香,拜過文昌。

清冷的山風揚起香灰飛散入空中,祈福帶隨風而舞,帶著信仰誦入殿中。

陸煥在旁邊靜靜朝人看去。

等鬱白含拜完下來,兩人就避開摩肩接踵的香客,沿著另一條相對清靜的小道下山。

快到山門口時,忽然瞧見外麵有些混亂。

鬱白含所站的山階高出一截,他墊墊腳往下看,正好能將山門外的場景收入眼底。

隻見山門外停著五六輛豪車,陣仗之大,將後麵上山的車流全擁堵在了山門口。混著擁擠的人潮和下山的車輛,場麵一時亂作一團。

鬱白含:?

他轉頭對陸煥說,“有人來踢館?”

陸煥目光落在下方幾輛黑色的豪車上,眸光微不可查地沉了沉,“不是。”

他話落,下麵其中一輛豪車的車門就打開了。

隨後便看兩道不陌生的人影在一眾保鏢的擁簇下,慢吞吞地下了車。

臥槽!鬱白含吸了口氣:封建餘孽怎麼來了?

正想著,就聽陸煥在他旁邊淡淡開口,“司家最近風雨飄搖,子嗣接連入獄,這兩個老的正在四處求神拜佛。”

鬱白含望著下麵兩個仿若擺駕的身影,百思不得其解:這兩個封建餘孽,渾身都是罪孽。

他們能求到哪個寺?

昭元寺?慧心寺?還是不得好寺?

不過司家這兩個確實很迷信氣運之說。

鬱白含還記得:原身會被司家抱養,就是因為二十年前封建餘孽聽信了某位“大師”的話,說他會為司家帶來氣運,因此從一開始他就被當做棋子養在家裡。

追根求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應該是下麵那兩個老傢夥。

胳膊忽然被拉了一下。鬱白含轉頭便被陸煥帶去了旁邊的淨手池。

他:?

陸煥取了水給他洗過手,又抹了把臉。

鬱白含仰著頭被他洗得濕漉漉的,“怎麼了?我沾上香灰了?”

陸煥神色淡淡,“冇有。後天就要考試了,去去晦氣。”

“……”

鬱白含頓時一樂,“咯咯咯咯咯!”

他們陸學長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冇再去管大擺陣仗擁堵了山門的兩個封建餘孽。鬱白含和陸煥下了山,又沿著山路隨意走了走,當作放鬆心情。

直到傍晚,他們吃了個飯纔回到家裡。

·

後天就是考試。

鬱白含在家休息了一天,為考試做準備。

到了第二天早上,他起床就看陸煥也跟著起來換了身衣服。

陸煥低頭繫好衣釦,“我送你去。”

鬱白含欣然指點,“喔,學神附體~”

他挑了身陸煥給他買的衣服穿上,又將帶有聯絡功能的手鍊先暫時取下。

吃過早餐,兩人便一起出門。

陸煥冇帶其他人,自己開車送鬱白含去了C大。

到了C大,陸煥將車停在校門口。

兩人進了校門順著人潮往裡走,學校裡人頭攢動,周圍全是考生。

一路從校門走去教學樓。

陸煥身穿大衣,身形頎長。成熟的氣質中透著一股疏離和清冷,身材相貌在烏泱泱的人群裡相當拔尖。

沿途都有不少考生朝他兩人側目打量。

鬱白含到了自己那棟教學樓前等著,陸煥就站在旁邊陪他。

周圍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投過來。

其中還有零星幾個本校生,似乎是認出了陸煥,驚訝地和同伴議論:

“那是不是商院的榮譽校友陸煥學長?”

“他怎麼來了?好像是陪他旁邊那個男生過來的。”

“家屬嗎?哥哥?”

幾人正小聲說著話,教學樓外便傳來預備進場的廣播。

他們餘光裡人影一晃,就看那名淺色衣服的男生忽然一把撲進了傳說中的“陸學長”懷裡——然後朝人頸窩裡嘬了一口。

暗搓搓打量的幾人:……

臥槽!!!

教學樓台階外,鬱白含埋在陸煥懷裡扒著人衣領嘬嘬,“讓我吸口煥氣,一路綠燈~”

陸煥笑了一聲,低頭摟著人的腰,“隨你吸。”

鬱白含滿足地吸了幾口抬起頭。

周圍考生已經陸陸續續進入教學樓,他看向陸煥低頭而來的麵容,心裡莫名安心。

鬱白含朝人海豹揮手,“等我好訊息。”

陸煥看著他,“好。”

有了這段時間的複習以及他們陸學長的“學神buff”,鬱白含坐在考場裡,刷刷答題答得絲滑。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在交卷鈴響後,他放下答卷和筆撥出口氣。

基本都會,冇問題。

鬱白含起身收了文具和書包出考場,正打開手機想和陸煥發訊息說自己出來了。他視線一轉,就在考場外捕捉到了陸煥的身影。

對方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相當惹眼。

鬱白含眼神頓時一亮,幾步小跑過去,“你一直等在這兒嗎?”

陸煥,“嗯。”

鬱白含將他的手一拉,故作無奈,“黏人精~”

陸煥就笑了一聲。

這會兒正好是中午,兩人朝著校外的方向走,商量著一會兒吃什麼。走到鐘樓前,忽然看見鐘樓旁的榮譽牆邊擠了一堆人。

鬱白含目光落過去,“那邊是在做什麼?”

陸煥順著他的視線一望,眉心壓了一下。迷惑中似乎透出了幾分不知從何而起的謹慎,“不知道。”

鬱白含將他手的一拽,“看看去。”

榮譽牆前麵,裡裡外外圍了三圈人。擠擠嚷嚷的,嘴裡好像還唸唸有詞。

鬱白含擠到人圈外,從交錯的人縫中往裡一看,整個人瞬間一震!

隻見陸煥的照片前麵擺了張小木桌。

木桌上麵堆著跟小山一樣的水果。

這個場麵一點也不陌生,熟悉得仿若昨日——準確來說就是前天。前天他去寺廟裡燒香的時候,佛祖麵前擺的供果也是這樣的。

鬱白含在原地震撼了半晌。

被他拽著跟在身後的陸煥本人好像也震住了。

隔了會兒,鬱白含緩緩回神。

他冇敢回頭去看他們陸學長的表情,隻勉強做了下心理建設,隨後伸手拍了拍離他最近的一個男生,“同學,你們是在做什麼?”

那男生回頭,指著陸煥的照片同他介紹,“看見了嗎?這個是我們C大本土的學神。拜他比拜什麼都好使,你要不要也……”

他話音突然一刹。

目光順著鬱白含欲言又止的神色,倏而瞥見了站在他身後的陸煥本尊。

“……!”

那男生瞳孔一顫,嘴張了張,“臥槽,學神降世了!”

陸煥:……

鬱白含:……

隨著他聲音落下,圍在前麵的人紛紛轉頭看來。在下一刻,他們就齊齊對上了陸煥那張變化不大的臉。

原本喧鬨的人圈瞬間一凝。

片刻,在一陣窸窸窣窣放水果的動靜中,人群頓作群鳥四散,嘩啦——

鬱白含瞟了一眼:不得了。

還有幾個人是朝陸煥拜了拜才散開的。

榮譽牆前幾秒便被清空。

隻剩下陸煥和鬱白含兩人還站著。

默了片刻,陸煥開口,“我應該是還在的吧?”

這就給他供上了。

鬱白含寬慰,“至少照片是彩色的。”

“……”陸煥朝他盯來。

鬱白含緩緩移開目光。

目光一轉又落在了桌上的那堆水果上,他喉頭不受控製地一動:咕咚。

彆說,這些考生還挺虔誠的。

好新鮮的水果……

鬱白含忍了忍,還是冇忍住輕輕試探,“我可以吃嗎。”他靦腆又羞澀地看向陸煥,“會不會對你來說,不太禮貌?”

陸煥嗬地一笑,“我們白含還有這種顧慮?”

他說完,拿起一個脆生生的蘋果往人自動張開的嘴裡一塞,“吃吧。”

鬱白含小臉紅紅地垂眸。

哢嚓,哢嚓哢嚓……

有了第一場考試順利開頭,後麵幾場也都暢通無阻。

兩天考試很快就結束。

最後一場考完,鬱白含拽著書包從考場衝出來,整個人宛如一隻不憤怒的憤怒的小鳥,嘭地就栽進了陸煥的懷抱,“我考完了,陸煥!”

興奮!激動!放縱!!!

陸煥穩穩接住他,捏了下他的後頸皮,“辛苦了。”

鬱白含從他懷裡仰臉,“不辛苦,我自找的~”

陸煥,“……”

他將人一路拎出校門坐上車,“先回家。”

鬱白含樂滋滋的,“噢!”

私家車從學校駛回家裡,沿途的街景在車窗外倒退。

這會兒有了閒情逸緻,鬱白含就扒著車窗往外看。隻見不少店鋪外都張燈結綵,掛著閃閃發亮的燈牌。

路過中央廣場時,噴泉池旁還搭起了一棵高大的聖誕樹。

不少人都結伴出來。

鬱白含這才恍然想起,“這兩天是聖誕節?”

身旁陸煥“嗯”了一聲。鬱白含就問,“那我們家冇裝點一下嗎?”

“冇。”陸煥掌著方向盤,指尖點了下,“想擺弄嗎?”

鬱白含縮回座位裡坐好,“也不是,就是考完了什麼都想乾。”

陸煥冇說什麼,模糊地“嗯”了聲。

回到家裡,馮叔已準備好豐盛的晚餐。

為了慶祝鬱白含考試結束,桌上甚至久違地擺上了果酒,圖個氣氛。

鬱白含心情大好,放鬆地吃吃喝喝。

向來嚴格的陸稽覈也難得任人多喝了幾杯,直到一棵蘿蔔都喝得水靈紅潤,他纔將人按住,“差不多了。”

陸煥提醒,“鐘秉棲也是要過節的。”

“……”鬱白含慈悲地約束自己,“喔。”

吃過晚飯後,兩人上樓回屋。

鬱白含這會兒渾身被酒氣蒸騰著,迷糊又興奮。一進房間,他便“噗通”抱住陸煥,下巴蹭著人的心口,“我考完了。”

陸煥擁著他,心口怦怦跳動,“嗯。”

鬱白含紅撲撲,“我們是不是可以……”

他話到一半,忽然瞥見放在牆邊的行李箱。他瞬間警覺彈起,酒意都醒了大半,“你要走?”

該不會是因為不會瑟瑟,所以打算連夜逃離地球!

不可以,他不允許!

“不是。”陸煥將他的臉扳過來。頓了下,他拿出手機,點開螢幕對向鬱白含。

上麵是兩張去觀陽山的機票和預定的酒店。

陸煥說,“你之前不是說,想看雲海。”

鬱白含愣了下,隨後莫大的驚喜湧上了他心頭。他拽著陸煥的衣袖,眸光都盛著歡喜,“怎麼這麼突然?”

居然用驚喜偷襲白含——

他好喜歡!

“是禮物。”陸煥抿了下唇。那張臉不知是在酒精還是在燈光的作用下,被醺染得一片緋紅。他細長的眼睫垂下,“今天……”

鬱白含朝他望去,“嗯?”

陸煥麵上滾熱,像是剋製著羞恥般,醞釀了一下開口,“今天是麋鹿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