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曾孫戀情初萌芽

深秋,皎蘭莊園內的百年桃樹已褪去繁茂,虯枝在暮色中勾勒出蒼勁的剪影,最後幾片頑抗的枯葉在夜風中打著旋,輕吻著書房的窗欞。

誅皎披著那件伴隨他多年的藏青色薄棉襖,坐在壁爐旁的藤椅裡,手邊小幾上那杯用靈泉沖泡的參茶正氤氳著淡淡白氣。

他剛剛從桃園空間內退出,意識迴歸的刹那,外界清冷的空氣與空間中永恒春日的暖意交錯,讓他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唯有自己才懂的恍惚。

陳蘭蘭坐在他對麵,就著柔和的落地燈光,慢慢梳理著一條柔軟的羊毛圍巾,那是她準備寄給遠在波士頓的曾孫誅興業的,針腳細密,蘊含著老人說不儘的牽掛。

壁爐內,鬆木柴燃燒發出劈啪輕響,與窗外嗚咽的風聲一唱一和,更襯得室內寧靜溫馨。

就在這時,書案一角的專用越洋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鈴聲清脆而持久,打破了這片靜謐。

這個時間點,通常是波士頓的清晨。

誅皎與陳蘭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與隱隱的期待——這多半是他們那位醉心科研、通常隻在週末固定通話的曾孫打來的。

誅皎緩緩起身,走到書案前,並未急著拿起聽筒,而是先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屏上確認的號碼,這才穩穩地按下了擴音鍵。

“太爺爺,太奶奶,早上好……呃,不對,你們那邊是晚上好。”

誅興業清亮而略帶一絲不易察覺緊張的聲音,透過高保真的揚聲器傳了出來,在溫暖的書房裡清晰可聞。

他的背景音裡,隱約能聽到校園裡清脆的鳥鳴和遠處模糊的自行車鈴聲,充滿了異國校園的朝氣。

“興業啊,晚上好。”陳蘭蘭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毛線活,臉上漾起慈祥的笑容,湊近電話說道,“吃早飯了冇有?波士頓天氣轉涼了,記得多加件衣服,我給你織的圍巾這兩天就該寄到了。”

“吃過了,太奶奶。您放心吧,我穿得挺厚實的。”誅興業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但那份潛藏的、不同於往常的細微情緒,如何能瞞得過誅皎這位曆經近百年風雨的老人?

簡單的寒暄過後,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隻能聽到誅興業似乎輕輕吸了一口氣,彷彿在下定某種決心。

“太爺爺,太奶奶……有件事,想跟二老說一下。”

他的聲音比剛纔略微低沉了一些,語速也放緩了,那份緊張感更加明顯。

誅皎的目光掠過窗外在風中搖曳的桃樹枝條,語氣平和如常:

“嗯,什麼事,你說。”

陳蘭蘭也屏息凝神,關切地聽著。

“就是……我在學校裡,認識了一位同學。她是華人,來自上海,叫林薇安。我們……我們在一起了。”

誅興業終於說出了口,語氣帶著年輕人坦白戀情時特有的、混合著羞澀與堅定的複雜情緒。

電話兩端,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壁爐裡的木柴又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

陳蘭蘭的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交加的笑容,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嘴,眼角的魚尾紋都笑得舒展開來,剛要開口說話,卻被誅皎一個平靜的眼神輕輕製止。

誅皎的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彷彿這隻是歲月長河中一件自然而然的小事。

他端起身側的參茶,輕輕吹開浮沫,呷了一口,這纔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透過話筒,沉穩地傳到大洋彼岸:

“林薇安……名字不錯。跟太爺爺太奶奶說說,是個什麼樣的姑娘?”

他冇有追問家世背景,冇有打聽學業成績,第一個問題,直指核心——人。

誅興業似乎因為太爺爺平靜的態度而放鬆了不少,語氣也變得輕快而溫暖起來:

“她……她很好。是學生物工程的,特彆聰明,也特彆努力。我們是在一個跨學科的項目小組裡認識的,她負責的部分總是完成得最出色,想法很獨特,而且……一點也不浮躁,能沉得下心來做研究。”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欣賞:

“有時候我們一起在實驗室熬夜,她對著那些複雜的數據,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一點都不叫苦叫累。遇到難題,她也從不輕易放棄,總會想辦法從不同的角度去嘗試解決。我們經常一起討論問題,不光是學術上的,有時候也聊未來的想法,聊……聊想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麼實實在在的事情。”

誅皎靜靜地聽著,眼神深邃,無人能窺見他腦海中是否閃過了自己年少時,在百家鎮與陳蘭蘭青梅竹馬、相濡以沫的點點滴滴。

陳蘭蘭則已是滿臉欣慰的笑容,不住地點頭,用口型無聲地對誅皎說:“聽聽,多好的孩子!”

“太爺爺,太奶奶,”誅興業的聲音變得更加認真,“我知道我們現在都還年輕,學業為重。但我們在一起,真的感覺很舒服,能互相督促,互相鼓勵。上次我那個課題遇到瓶頸,還是薇安給了我關鍵的啟發才突破的。我們約定好了,要一起努力,爭取將來都能在各自的領域裡做出點成績來。”

他冇有沉溺於描述花前月下的浪漫,而是強調了彼此的誌同道合與共同進步。

這番表述,讓誅皎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興業,”誅皎終於再次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曆經滄桑後的通透力量,清晰地烙印在誅興業的心上,也迴盪在書房之中,

“你記住太爺爺一句話。”

電話那頭,誅興業立刻屏住了呼吸,恭敬應道:“太爺爺您說,我聽著。”

“家世如何,相貌怎樣,都是次要。”

誅皎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彷彿有千鈞之重,

“與人相交,首重人品。觀其行,聽其言,察其心。要看她是否善良正直,是否懂得感恩,是否心中有光,不因處境順逆而改其誌。”

他微微停頓,讓這番話的重量充分沉澱,然後才繼續說道,

“至於你們二人之間,更要緊的是‘互相促進’這四個字。好的情誼,是能讓彼此都變得更好,更開闊,更向上的動力,而不是耽於逸樂,消磨誌氣的溫床。你們如今同在求學奮進之時,正當以此共勉。”

冇有過多的盤問,冇有世俗的考量,隻有這凝練著近一個世紀人生智慧的十六字核心——“人品為重,互相促進”。

這八個字,如同洪鐘大呂,敲擊在誅興業的心頭,也深深烙印在一旁陳蘭蘭的心間。

“太爺爺,我記住了!真的記住了!”誅興業的聲音帶著感動和一種受到啟迪的鄭重,“您放心,我和薇安一定好好努力,絕不會辜負彼此的期望,也不會辜負您的教誨。”

他的語氣充滿了決心,彷彿從這簡單的囑咐中汲取了巨大的力量。

“好孩子,”陳蘭蘭這時才柔聲插話,語氣裡滿是慈愛和期待,“彆光顧著學習,也要注意身體,照顧好自己,也……也照顧好薇安。有機會,帶她回來看看,讓太奶奶也見見。”

“嗯!一定,太奶奶!她……她也說很敬佩您和太爺爺,說有機會一定要當麵向二老問好呢!”誅興業的聲音洋溢著幸福和輕快。

又閒聊了幾句家常,叮囑了注意身體等事項,這通越洋電話纔在溫馨而不失莊重的氣氛中結束。

書房內重歸寧靜,唯有壁爐的火苗仍在不知疲倦地跳躍舞動。

陳蘭蘭臉上帶著久久不散的欣慰笑容,重新拿起那條未完工的圍巾,喃喃道:

“真好……興業這孩子,也長大了。聽他說起來,那姑娘是個正經求上進的好孩子。”

誅皎冇有立刻迴應,他緩緩踱步到窗前,凝視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中那株彷彿永遠守護著莊園的百年桃樹。

他的目光悠遠而深邃。

興業這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心性純良,天賦卓絕,如今在異國他鄉求學,能遇到一位誌同道合、能彼此促進的伴侶,確是一樁幸事。

他不由地想起自己與蘭蘭,相攜走過這一生,曆經風雨,彼此扶持,不也正是“互相促進”最生動的寫照嗎?

家族的未來,國家的希望,終究是在這些朝氣蓬勃、勇於追求也懂得責任的年輕一代身上。

“是啊,”誅皎終於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溫和而篤定的神色,對陳蘭蘭說道,

“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做長輩的,把該說的道理說到,把該立的榜樣立住,剩下的路,就讓他們自己去走,去闖吧。”

他的語氣裡,有釋然,有信任,更有一種看到生命之樹即將綻放新蕊的平靜喜悅。

深秋的夜風依舊在窗外盤旋。

但誅皎知道,無論風雪如何,春天,總會如期而至。

就像年輕的生命,總會找到屬於自己的生長方向,和那份能夠彼此照亮、共同前行的心靈依歸。

這初萌芽的戀情,如同寒冬裡孕育的第一抹新綠,其未來雖不可預知,但其中蘊含的美好與希望,已足以慰藉長者心懷,也為這個傳承不息的家族,悄然續寫著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