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四世同堂慶新春
二零一零年,除夕夜。
皎蘭莊園主宅燈火通明,仿古宮燈沿著青石小徑次第亮起,映照著廊簷下新掛的鎏金福字。
整座宅邸依照誅皎與陳蘭蘭記憶中的百家鎮老宅格局擴建而成,既保留了北方院落的恢宏氣勢,又融入了現代建築的舒適雅緻。
誅皎身著絳紫色團花唐裝,手持那根伴隨他半生的黃花梨木手杖,站在主廳的梨花木屏風前。
陳蘭蘭挨著他,穿著同色係的繡金絲絨旗袍,滿頭銀髮挽成整齊的髮髻。
她悄悄碰了碰誅皎的手肘。
“華子說今年要帶興業回來守歲,孩子第一次在老家過年,你待會兒彆又板著臉談工作。”
誅皎挑眉,手杖底端輕輕點過地麵鋪著的和田玉籽料嵌紋地磚。
“去年是哪個抱著曾孫不肯撒手,連壓歲錢都多塞了兩份?”
陳蘭蘭嗔怪地瞪他一眼,眼角笑紋卻藏不住。
廳外忽然傳來輪胎碾過碎雪的聲響。
誅華與妻子張慧婷最先踏進玄關,身後跟著懷抱誅興業的誅懷言夫婦。
十五歲的誅興業穿著訂製的中式紅衣,額間點著硃砂,眉眼間竟有幾分誅皎年少時的鋒銳。
“太爺爺太奶奶!”
少年清脆的嗓音劃破滿室暖融。
他疾步上前,卻仍記得在家學禮儀課上學到的規矩,在誅皎麵前三步處穩穩站定,躬身行了個標準的揖禮。
誅皎眼底掠過一絲滿意,從唐裝內袋取出早已備好的赤金瓔珞長命鎖。
“聽說你這次物理競賽拿了省一等獎。”
他將長命鎖戴在曾孫頸間,指尖掠過鎖麵上雕刻的北鬥七星紋樣。
“下次要瞄準全國賽。”
誅興業眼睛一亮,正要說話,門外又響起一陣笑語。
誅玥與丈夫張宏遠捧著剛剪好的窗花走進來,身後跟著他們的女兒張懷琳和女婿左宇航。
二十六歲的張懷琳懷裡抱著咿呀學語的左興安,小傢夥裹在寶藍色麒麟紋繈褓裡,手腕上的銀鈴鐺隨著母親的動作叮噹作響。
“爸您看,興安會抓東西了。”
誅玥將孩子小心遞到誅皎臂彎。
嬰兒軟嫩的手指無意間攥住誅皎唐裝上的盤扣,琉璃似的眼珠盯著太爺爺胸前懸掛的翡翠無事牌。
陳蘭蘭忙將溫好的羊乳遞過來,嗔怪地輕拍女兒手臂。
“這麼冷的天,也不給孩子多穿件鬥篷。”
滿堂笑語中,誅興獨自提著金屬箱跨進門檻。
四十六歲的科技狂人依舊穿著實驗室的白大褂,唯有領口彆著的菱形家徽顯示他並未忘記今日是團圓夜。
“量子計算機原型機調試完成了。”
他將金屬箱放在紫檀木博古架旁,從箱中取出三枚晶片遞給誅華。
“新一代人工智慧的初始演算法。”
誅懷言聞言放下茶盞,腕間百達翡麗折射出流麗的光。
“小叔這個年禮,比我們準備的紅包貴重多了。”
張慧婷笑著招呼管家擺席,十八道冷盤已在水晶餐桌上擺成蓮花狀。
正當眾人要移步餐廳時,宅院東南角突然傳來轟鳴。
誅興業眼睛一亮,拉著誅懷言的袖口低呼。
“爸你聽!這是新型石墨烯電池的放電測試音!”
滿室寂靜中,唯有誅興擦拭鏡片的動作依舊從容。
“我在後園裝了臨時能源站。”
他指向窗外隱約可見的藍色光弧。
“深空探測項目的備用電源係統。”
誅皎的手杖突然重重叩響地麵。
眼底卻浮起近乎欣慰的銳光。
“年夜飯前還要折騰你那些鐵疙瘩?”
陳蘭蘭忙按住丈夫手臂,將左興安的小手塞進他掌心。
嬰兒溫暖的觸感讓誅皎神色稍霽。
他環視滿堂兒孫,目光最終落在誅興業充滿求知慾的臉上。
“都入席。”
除夕宴的菜色兼顧南北。
陳蘭蘭親自盯著廚房做了百家鎮傳統的八大碗。
誅玥從江南帶來蟹粉獅子頭。
張懷琳則貢獻了婆家福建的佛跳牆。
但最得誅興業歡心的是那道看似普通的開水白菜。
少年仔細品鑒著清湯裡凝結的雞鴨火腿精華,忽然抬頭望向誅華。
“爺爺,集團食堂今年能引進分子料理技術嗎?”
誅懷言舉箸的手微微一頓。
趙麗穎已笑著抽出濕巾替兒子擦拭嘴角。
“你先把這個月弄壞的三套實驗裝置賠給實驗室。”
眾人笑聲未落,管家捧著鎏金紅封進來。
“小少爺們該磕頭領壓歲錢了。”
誅興業率先走到主位前。
左興安也被乳母抱著伏在錦墊上。
誅皎從陳蘭蘭手中接過特製的玄鐵幣。
這是用集團首個太空探測器材料熔鑄的紀念幣,正麵刻著北鬥七星,背麵是皎蘭標誌。
“壓祟銅錢變航天材料。”誅玥輕聲對張宏遠感慨,“也就是咱們家能這麼折騰。”
守歲宴至半酣,誅興突然起身操作全息投影。
蔚藍色地球影像在餐廳中央旋轉,逐漸聚焦到西北某處沙漠。
“深空探測地麵接收站除夕也在運行。”
他調整著數據流。
十五道銀白色信號正同時射向蒼穹。
誅興業不知何時湊到全息影像前,手指輕點其中一道信號。
“這個編碼格式……是在接收嫦娥二號的數據?”
誅興難得露出讚許之色。
“準確說是分析月球背麵的氦三分佈。”
少年猛地轉身望向主位。
“太爺爺!我明年能去酒泉衛星發射中心參觀嗎?”
誅皎端著的龍泉青瓷杯裡,明前龍井的清香隨著水紋盪漾。
他未直接回答,目光掃過誅華。
“五年規劃裡是不是有青少年航天體驗項目?”
誅華立即領會。
“計劃後年啟動。”
誅興業聰慧地不再糾纏,轉而逗弄乳母懷中的左興安。
“弟弟快點長大,以後我們一起去太空過年。”
滿堂鬨笑中,陳蘭蘭悄悄握住誅皎的手。
她指尖輕撫過他手背的蒼老紋路。
“還記得五九年除夕嗎?全村分一鍋野菜粥,你非要把你那份倒給大壯。”
誅皎反手握住她長滿薄繭的指節。
庭院裡突然炸開漫天煙火。
特種合金研製的煙花在夜空中拚出皎蘭集團的徽章。
繼而幻化成中國空間站的輪廓。
誅興業拉著誅懷言跑到露台。
少年在漫天光華間仰頭。
“爸,等我大學畢業,空間站應該擴建完成了吧?”
誅懷言為兒子整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說不定那時你小叔爺爺已經建成月球基地了。”
午夜鐘聲敲響時,誅家四代人聚在院中那株百年桃樹下。
這株從百家鎮老宅移栽的桃樹,今夜枝頭竟反常地結出薄霜凝成的冰桃。
誅皎將寫好的春聯貼在樹身兩側。
“上聯:桃李爭輝錦繡業。”
陳蘭蘭接了下句:“下聯:星河漫渡赤子心。”
橫批由誅興業與左興安共同展開——
“盛世長明”
兩個相差十五歲的曾孫,在相機快門聲中緊緊相擁。
誅皎退後半步,望著樹梢間漏下的月光。
陳蘭蘭輕輕靠在他肩頭。
“要是大壯能看到今天……”
誅皎的手杖深深陷入積雪。
他從前日送來的戰略報告裡知道,我國新型航天材料已領先世界十年。
而那項技術的雛形,正源自陳大壯當年在民兵訓練中提出的某個設想。
“他會看到的。”
誅皎的聲音融進再度升空的煙花裡。
管家送來衛星電話,來自正在南極科考站值守的集團工程師。
誅興業搶著按下擴音鍵。
冰雪呼嘯的背景音裡,傳來考察隊員的拜年聲。
左興安忽然在乳母懷中咯咯笑起來,小手伸向天邊那輪圓月。
誅皎將曾孫接進自己懷裡。
嬰兒柔軟的指尖掠過他胸前的朱雀胸針。
那枚見證過國家戰略基金成立的胸針,此刻正映照著四世同堂的燈火。
“明年。”
誅皎的聲音很輕。
“帶孩子們去新建設的航天城過除夕。”
陳蘭蘭笑著頷首。
她鬢間的翡翠髮簪與誅皎唐裝上的盤扣,在煙火明滅間折射出相似的光。
那是跨越七十餘載歲月,依舊不曾褪色的溫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