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赤紅，如同潑灑開的血色，映照著緩緩歸村的幾人。

誅皎走在最前，手裡拽著那根捆綁王麻子的藤蔓，如同牽著一條瘌皮狗。

王麻子渾身癱軟，幾乎是被拖行著，在泥土路上留下一道狼狽的痕跡。

他低垂著腦袋，不敢看周圍，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的痛苦呻吟，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無賴氣焰。

陳蘭蘭緊跟在誅皎身側，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鎮定，隻是偶爾看向王麻子時，會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與後怕。

陳大壯則走在最後，依舊氣鼓鼓的，時不時對著王麻子的背影狠狠瞪上一眼，手裡緊緊攥著那根木棍，彷彿隨時準備再給他一下。

他們這一行奇特的組合，剛一進入誅家村的地界，就立刻引起了田間地頭、村舍院落裡村民的注意。

“誒？那不是誅家小子和蘭蘭、大壯嗎？他們這是……”

“嘶……他們拖著的是誰？看著像……王家村那個王麻子？”

“哎呦喂！真是王麻子！他怎麼被打成這副鬼樣子？還被捆起來了？”

“出啥事了？快去看看！”

好奇與驚疑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迅速在村子裡盪開漣漪。

人們放下手中的活計，三三兩兩地圍攏過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當看清王麻子那鼻青臉腫、滿身血汙、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慘狀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再看走在前麵，麵色冷峻、步伐沉穩的誅皎，以及他身邊眼眶微紅、我見猶憐的陳蘭蘭，還有後麵一臉怒氣的陳大壯，一些心思活絡的村民已經隱約猜到了什麼。

誅皎冇有理會周圍的議論和目光。

他徑直走向村口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樹下懸掛著一口生鐵鑄造、用來召集村民或示警的銅鐘。

他鬆開藤蔓，將王麻子像丟垃圾一樣摜在樹下。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他抓起旁邊懸掛的木槌，運足力氣，對著那口銅鐘，狠狠地敲了下去！

“咚——！”

“咚——！”

“咚——！”

沉重而洪亮的鐘聲，一聲接著一聲，如同驚雷般炸響在黃昏的誅家村上空，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這鐘聲，非年非節，非敵非警，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肅殺與急切。

“怎麼回事？誰在敲鐘？”

“出大事了！快去看看！”

更多的村民被鐘聲驚動，從四麵八方湧向村口老槐樹下。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很快便將樹下那片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就連剛剛從地裡回來的村長誅德貴，也拄著鋤頭，急匆匆地趕了過來，臉上帶著凝重與疑惑。

“小皎，這是怎麼回事？你敲鐘做什麼？這王麻子……”村長分開人群，走到最前麵，看著地上死狗般的王麻子，又看向手持木槌、神色冷冽的誅皎，沉聲問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誅皎身上。

誅皎放下木槌，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鄉親，最後落在村長臉上。

他的聲音清晰、洪亮，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怒，卻又條理分明，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村長！各位叔伯嬸孃，鄉親們！”

“今天，我和蘭蘭、大壯上山采蘑菇，遇到了野豬！”

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我和大壯拚死把野豬引開，讓蘭蘭躲在一個石縫裡。”

“可我們萬萬冇想到！這個畜生！”誅皎猛地伸手指向地上的王麻子，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劍，直刺人心，“這個王家村的王麻子！他竟然一直尾隨我們！趁我和大壯引開野豬，蘭蘭獨自一人的時候，他……他想對蘭蘭行不軌之事！”

“嘩——！”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王麻子他敢！”

“天殺的！這狗東西！竟敢欺負到我們誅家村閨女頭上了！”

“蘭蘭冇事吧？啊？”

無數道憤怒、震驚、鄙夷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癱在地上的王麻子。

陳蘭蘭適時地站了出來，雖然臉頰緋紅，帶著羞憤，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指著王麻子，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就是他！我躲在石縫裡，他……他想擠進來，還說了很多……很多難聽的話！要不是皎哥及時趕回來……”

她說到這裡，哽嚥著說不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陳大壯也跳了出來，揮舞著拳頭，怒吼道：“對！就是這個王八蛋！我和誅皎拚命引野豬，他卻在後麵乾這種缺德事！要不是誅皎厲害，把他打趴下捆起來，我姐就……我就跟他拚了！”

人證物證俱在，王麻子此刻的慘狀更是無聲的佐證。

村民們的情緒被徹底點燃了！

“打死這個畜生！”

“把他沉塘！”

“送官！必須送官！”

群情激憤，怒罵聲、斥責聲響成一片。

幾個脾氣火爆的年輕後生更是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動手。

王麻子感受到周圍那幾乎要將他撕碎的怒火，嚇得渾身篩糠般抖動，褲襠再次濕了一片，騷臭瀰漫。

他掙紮著抬起頭，想要辯解，卻對上誅皎那冰冷得如同看待死物的眼神，以及周圍無數雙噴火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裡，隻剩下恐懼的嗚咽。

“安靜！都安靜！”村長誅德貴臉色鐵青，用旱菸袋重重敲了敲旁邊的樹乾，壓下嘈雜的聲浪。

他走到王麻子麵前，厲聲喝問：“王麻子！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王麻子哪裡還敢抵賴，在絕對的證據和洶湧的民憤麵前，他隻剩下求生的本能。

“是……是我鬼迷心竅……我錯了……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他涕淚橫流，含糊不清地哭喊著，算是親口承認了罪行。

“好！好你個王麻子！”村長氣得鬍子直抖，“光天化日，竟敢做出這等傷風敗俗、豬狗不如的事情！當我們誅家村冇人了嗎？！”

他轉過身，麵對全體村民，朗聲道：“大家都看到了，也聽到了！人贓並獲，他自己也認了！這等敗類，決不能輕饒！”

“對！不能輕饒！”

“送他去鄉公所！”

“讓他吃槍子兒！”

村民們的怒吼聲再次響起。

誅皎站在人群中央，看著眼前群情激憤的場麵，看著地上如同爛泥般的王麻子，看著身邊重新獲得安全感的蘭蘭和一臉解氣的大壯。

他知道，公審的目的達到了。

王麻子的名聲，在這一刻，徹底臭了。

他的罪行，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接下來，就是將他送交法辦，讓他接受應有的懲罰！

一股複仇的快意，混合著守護成功的欣慰，在他胸中激盪。

這第一步，他走得乾淨利落，大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