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困難時期顯擔當

北風如同裹挾著冰碴的刀子,呼嘯著刮過華北平原,捲起地表的浮土,讓本就缺乏生機的冬日更添幾分肅殺。

廣播裡的宣言帶來的激憤尚未完全平息,另一場更加殘酷、無聲的考驗,便隨著嚴寒一起,悄然降臨。

關係破裂的後果開始如同瘟疫般蔓延、顯現。

原本依賴進口或兄弟廠協作的零部件供應驟然中斷,不少地方的農機具成了擺設。

更嚴峻的是,由於前幾年的折騰和隨之而來的氣候異常,糧食減產已成定局,許多地方的口糧供應開始變得異常緊張。

風聲、壞訊息,如同這冬日的寒風,一陣緊似一陣地從外麵傳來。

聽說鄰縣已經有人開始挖野菜根,剝樹皮。

聽說更遠的地方,出現了令人心悸的“浮腫病”。

恐慌的情緒,如同水麵下的暗流,開始在周邊公社悄然湧動。

然而,當這股恐慌的寒流觸及到百家鎮的地界時,卻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而厚實的牆壁。

百家鎮公社內部,呈現出一種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

田野裡,雖然同樣是冬日的蕭瑟,但溝渠縱橫,田埂整齊,顯然經過了精心的管護,為來年春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村落中,雖然人們臉上的表情同樣凝重,卻少見菜色,更多的是帶著一種沉穩和篤定。

加工廠的機器依舊在有節奏地轟鳴,雖然因為部分外部原材料供應緊張而適當降低了開工率,但並未停產,空氣中依舊飄散著粉條和油脂的熟悉氣味。

公社大院門口的宣傳欄上,貼著一張用紅紙寫的、字跡工整的公告,是誅皎親自起草的。

公告上冇有空泛的口號,隻有幾條實實在在的措施:

一、公社儲備糧倉由民兵日夜看守,確保安全。

二、各生產隊按人頭覈算,口糧定額發放,確保基本生存需求。

三、組織婦女和老弱勞動力,采集可食用的野菜、乾果,作為補充。

四、社辦加工廠在完成上級任務後,剩餘產品優先供應本公社社員。

五、嚴禁任何形式的糧食浪費和私自囤積,違者嚴懲。

措施簡單,卻像定海神針,穩住了惶惶的人心。

人們發現,儘管外麵的世界風聲鶴唳,但在百家鎮,每天依舊能領到維持生命的口糧,雖然需要精打細算,需要摻雜著野菜薯乾,但至少,碗裡是有食的,鍋裡是有氣的。

冇有人餓得浮腫,冇有人被迫離鄉背井去逃荒。

這一切的底氣,來源於何處,大家心知肚明。

來源於幾年前,那個年輕人頂著壓力、甚至冒著風險,力排眾議修建的水利工程,讓莊稼在乾旱之年保住了收成。

來源於他拒絕浮誇風,堅持實事求是報產量,冇有虛報導致高征購,保住了集體的口糧和種子。

更來源於他未雨綢繆,利用加工廠的掩護和那些隱秘的廢棄窯洞,暗中儲備下的,那一袋袋、一倉倉救命的糧食!

這些糧食,一部分是空間產出,被他以“試驗田高產新品種”、“加工廠合理損耗儲備”等名義悄悄混入,另一部分,則是公社曆年結餘和加工廠利潤換購的真實存糧。

真真假假,混合在一起,構成了百家鎮度過這場嚴冬的堅實屏障。

這一日,北風捲著細雪,天色陰沉。

王家村的王老五,也就是當初寫舉報信那位,裹著一件破舊的棉襖,袖著手,深一腳淺一腳地踏著積雪,來到了百家鎮的地界。

他原本油光滿麵的臉,如今瘦削蠟黃,眼窩深陷,走起路來都有些打晃。

他是實在冇辦法了。

紅旗公社的情況比傳聞中更糟,口糧早已見底,樹皮野菜都快被刮乾淨了,浮腫的人越來越多。

他聽說百家鎮這邊情況似乎好一些,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想來找找以前認識的人,看能不能借點,或者換點吃的。

當他走進百家鎮下屬的一個生產隊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雖然同樣是寒冬,但村裡的孩子們雖然穿著補丁衣服,小臉卻還算紅潤,在雪地裡追逐嬉鬨,雖然玩得不高,卻還有力氣。

屋簷下,有老人坐在小馬紮上,眯著眼,慢悠悠地編著筐簍,手雖然乾瘦,卻並未顫抖無力。

空氣中,隱隱飄來一陣混雜著野菜和少量糧食煮熟的、並不豐盛卻真實存在的食物氣息。

這……這哪裡像是遭了大災的樣子?

王老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拉住一個剛從加工廠領了粉條回來的老漢,聲音乾澀地問道:“老哥,你們……你們這日子,還能過得下去?”

那老漢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認出了他是鄰公社那個名聲不好的王老五,本不想搭理,但看他那副淒慘樣子,還是歎了口氣。

“日子緊巴,但還能活。”老漢掂了掂手裡那點摻了薯乾的粉條,“多虧了誅社長啊……要不是他早幾年就有打算,又是修水渠,又是偷偷存糧,我們這會兒,怕是也跟你們那邊一樣嘍……”

老漢搖了搖頭,冇再多說,轉身走了。

王老五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

誅社長……誅皎!

又是他!竟然又是他!

幾年前舉報他的事情曆曆在目,調查組結論和李專員電話裡的訓斥言猶在耳。

當時他隻覺得是誅皎運氣好,有關係。

可現在,看著這百家鎮與外界的雲泥之彆,看著那些還能有力氣走動的老人和孩子,再回想自己公社那死氣沉沉、餓殍遍野的慘狀……

一股難以言喻的悔恨、嫉妒和巨大的失落,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他終於明白,他和誅皎之間的差距,從來就不是什麼運氣和關係,而是那實實在在的、關乎千百人生死的眼光、擔當和能力!

他當初的舉報,是何等的可笑和卑劣!

王老五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風雪打在他身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冷,隻有心底那一片冰封的絕望。

他最終還是冇有開口借糧,默默地、踉踉蹌蹌地轉身,消失在了來的方向的風雪中。

而百家鎮,依舊在誅皎的守護下,如同狂風暴雨中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默默地、頑強地支撐著。

無人餓死。

這簡單的四個字,在這個特殊的年代,是奇蹟,是擔當,更是對誅皎重生歸來,所有努力與堅守,最有力、最溫暖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