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受托赴京參密會
地區行署的會麵簡短而高效。
在李專員那間陳設簡單卻透著威嚴的辦公室裡,他冇有過多寒暄,直接拿起誅皎那份報告,目光銳利地看著他。
“誅皎同誌,你報告裡提到的情況和判斷,很有見地,也很大膽。”李專員開門見山,“尤其是關於技術資料儲備的建議,與更高層麵的一些擔憂不謀而合。”
誅皎心頭一震,麵上保持平靜:“李專員,我隻是根據觀察到的一些跡象,做了些不成熟的思考。”
“不必過謙。”李專員擺了擺手,神色凝重,“你的報告,我已經通過特殊渠道轉呈上去了。
現在,上麵需要一個更瞭解基層實際情況、同時又對技術敏感、並且與蘇聯專家有過接觸的同誌,去北京參加一個內部研討會,詳細闡述你的想法,並提供更具體的建議。”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點名要你去。”
饒是誅皎早有心理準備,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陣心悸。
北京!內部研討會!點名!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其分量之重,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他知道自己的建議可能會引起重視,卻冇想到會直接驚動到如此高層,並且如此迅速地就有了迴應。
“我……我一定儘力!”誅皎壓下心中的波瀾,挺直腰板回答。
“不是儘力,是必須完成任務。”李專員目光如炬,“這次會議級彆很高,與會者都是相關領域的領導和專家。你代表的不隻是你自己,也不隻是我們地區,某種程度上,你代表著基層實踐者的聲音。記住,實事求是,大膽直言,但也要注意分寸。”
“是!明白!”誅皎鄭重點頭。
冇有更多的時間準備,甚至來不及回公社詳細交代工作,誅皎隻在電話裡跟王建國簡單說明有緊急任務需要外出幾天,便在李專員安排的專人陪同下,登上了北上的火車。
綠皮火車在廣袤的華北平原上哐當哐當地行駛了十幾個小時。
誅皎坐在硬座車廂裡,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農田和村莊,內心遠不如表麵看起來那麼平靜。
他反覆推敲著自己準備好的說辭,思考著可能遇到的問題,如何既展現價值,又不暴露自己重生的最大秘密。
兩天後,風塵仆仆的誅皎抵達北京,被接到了一處位於城西、門禁森嚴、外表並不起眼的招待所。
會議就在招待所一間小會議室裡舉行。
當他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時,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氣氛嚴肅而安靜。
在座的有幾位是穿著四個口袋乾部服、氣質沉穩的中年人,一看就是部委裡的實權乾部;還有兩位是戴著眼鏡、頭髮花白的老者,身上帶著濃重的書卷氣,顯然是相關技術領域的專家。
所有人的目光,在誅皎進門的瞬間,都聚焦到了這個看起來過分年輕、甚至臉上還帶著些許長途奔波疲憊的基層乾部身上。
目光中有審視,有好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
主持會議的是一位姓周的司長,他簡單介紹了一下誅皎的身份,便示意他坐下,直奔主題。
“誅皎同誌,你的報告,幾位領導都看過了。裡麵提到的一些跡象和判斷,很大膽。
今天請你來,就是想當麵聽你詳細談談你的依據,以及你關於抓緊引進儲備技術資料的具體設想。”周司長的語氣平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一瞬間,誅皎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可能影響國家的決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開始了他的陳述。
他冇有從宏大的國際形勢入手,而是從百家鎮公社加工廠引進設備後帶來的實際變化講起,用具體的數據和事例,說明瞭先進技術對生產力的巨大提升作用。
然後,他才巧妙地引出了與伊萬諾夫通訊中察覺到的異常,並結合近期公開報道中一些細微的措辭變化,闡述了他對技術交流環境可能惡化的擔憂。
他的語言樸實,邏輯清晰,始終立足於基層實踐的觀察,避免了空泛的理論和驚世駭俗的預言,這讓在座的專家和乾部們微微頷首。
“……因此,我認為,當前存在一個可能稍縱即逝的視窗期。”誅皎的聲音逐漸變得堅定,“我們應該利用一切可能的、合法的民間和半官方渠道,目標明確地蒐集、引進一批關鍵的、非核心的、但能切實解決我們當前工農業生產瓶頸的技術資料。”
“比如,”他拿出自己提前準備好的清單,“小型柴油機的高效化設計圖紙、特定作物的聯合收割機關鍵部件原理圖、基礎性的金屬熱處理工藝規範、甚至是一些工業標準的翻譯文字……這些東西。
在蘇聯可能並非頂級機密,但對我們而言,每一份都可能節省我們數年甚至十數年的摸索時間,能夠快速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生產力!”
一位戴著深度眼鏡的老專家推了推眼鏡,突然開口問道:“誅皎同誌,你提到的‘特定作物聯合收割機關鍵部件’,具體是指哪些作物?為什麼是這些?”
這個問題相當專業和刁鑽。
誅皎心中早有準備,他不慌不忙地回答:“根據我國主要糧食產區的情況和未來機械化趨勢,我認為應重點關注小麥和水稻。
比如,針對南方水田泥腳深度不一的問題,收割機行走機構的設計;針對小麥易掉粒的特性,脫粒滾筒的轉速與間隙控製……這些細節圖紙和計算資料,正是我們目前所欠缺的。”
老專家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微微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另一位乾部問道:“通過私人渠道獲取這些資料,風險如何控製?如何確保其真實性和價值?”
“風險確實存在。”誅皎坦然承認,“所以必須謹慎選擇渠道和對象。我個人認為,像伊萬諾夫這樣對技術本身有追求、對華態度相對友好的專家,是可能的突破口。我們可以以‘技術交流’、‘學術探討’的名義,用我們的一些特產(他隱晦地提到了某些中草藥)或者對方感興趣的、不涉及機密的技術思路進行交換。
至於真實性,可以由國內專家進行快速評估,並且采取多源頭印證的方式降低風險。”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需要上級部門的統一協調和資源支援,單靠個人或基層單位是無法完成的。”
他的回答,既承認了困難,又提出了可行的思路,顯得務實而周全。
會議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幾位領導和專家低聲交換著意見。
周司長看著誅皎,目光中之前的審視和懷疑已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欣賞和重視。
“誅皎同誌,”周司長緩緩開口,“你的想法很具體,也很有操作性。尤其是你對技術細節的把握,超出了我們對一個基層乾部的預期。這次請你來,是對的。”
他環視一圈,正色道:“基於目前的形勢判斷和誅皎同誌提供的具體建議,我們將立刻著手製定一個名為‘春耕’的專項計劃,旨在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搶在時間視窗關閉之前,為國家儲備一批關鍵的技術火種。
誅皎同誌,你作為此建議的首倡者和一線接觸者,將被納入計劃顧問組,負責提供技術需求清單和部分渠道聯絡建議。”
“是!我一定竭儘全力!”誅皎強壓住心中的激動,肅然應道。
他知道,他成功了。
他的建言,不僅得到了采納,更讓他得以進入一個更為核心的圈子,在一個關乎國家未來的隱秘戰場上,擁有了自己的位置。
這場看似普通的研討會,將深刻地影響未來許多事情的走向。
而誅皎這個名字,也第一次進入了國家某些重要部門的視野。
一條隱秘的戰線,悄然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