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蘇聯來信啟新思
春寒料峭,但陽光已經帶上了些許暖意,照在公社大院剛剛抽出嫩芽的柳樹上。
誅皎從田間回來,滿腳泥濘,正準備去水井邊沖洗,公社的通訊員小李卻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手裡揚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誅社長!您的信!國外來的!”
這一聲喊,讓原本有些嘈雜的公社大院瞬間安靜了幾分。
不少乾部和辦事員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國外來信?在這個年代,這可是一件稀罕事,帶著某種神秘而又令人敬畏的色彩。
誅皎心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接過信封。
信封是那種略顯粗糙的牛皮紙,上麵用藍色的墨水寫著寄件人和收件人的地址,寄件人地址是一串曲裡拐彎的俄文。
收件人則用略顯生硬的中文寫著“中華人民共和國,XX省,百家鎮人民公社,誅皎同誌收”。
郵戳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是來自莫斯科。
誅皎認出了這筆跡,是伊萬諾夫,那位他在省城工業技術交流會上結識的蘇聯援華專家。
當時,憑藉著重生者的超前眼光和對一些技術發展趨勢的精準“猜測”,他與這位有些書呆子氣、卻對技術極為癡迷的蘇聯專家相談甚歡。
甚至在對方遇到一個棘手的技術難題時,用一種看似“靈光一閃”的方式,點破了關鍵。
伊萬諾夫驚為天人,直呼誅皎是“被農業耽誤的技術天才”,臨彆時再三要求保持通訊聯絡。
誅皎當時並未太在意,隻是出於禮節留下了公社的地址,冇想到對方真的來信了,而且這麼快。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注視下,誅皎平靜地將信揣進兜裡,對小李道了聲謝,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去沖洗鞋上的泥巴,彷彿這隻是一封普通的家書。
但他的內心,並不像表麵那麼平靜。
蘇聯來信……在這個時間節點,這意味著什麼?
他清楚地知道,此時的中蘇關係,表麵上還處於“蜜月期”,大量的蘇聯專家和技術援助湧入中國,但高層之間已經出現了不易察覺的裂痕。
而普通技術人員之間的交往,往往更能反映出一些真實的情況和未來的動向。
晚上,回到那間狹小的辦公室兼宿舍,誅皎掩好房門,就著昏黃的煤油燈,小心翼翼地拆開了信封。
信紙厚厚一疊,同樣是那種粗糙的紙張,上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俄文。
幸好,前世漂泊的經曆讓他掌握了一些基本的俄語讀寫能力,雖然不算精通,但閱讀信件勉強夠用。
伊萬諾夫的信寫得很長,前半部分充滿了熱情的問候,回憶了兩人在省城短暫的愉快交流,並再次對誅皎的“點撥”表示感謝,稱那個難題已經順利解決。
但信的後半部分,筆調卻漸漸變得沉重和困惑起來。
“……親愛的誅,我的朋友。最近的局勢有些令人費解。我們的一些項目,似乎遇到了一些無形的阻力,原本計劃送達的一些設備和圖紙,被無限期地推遲了。國內傳來的訊息也有些混亂,似乎有一股力量在質疑我們援助的意義和規模……這讓我感到苦惱,我們明明是在幫助兄弟的社會主義國家建設……”
“……更讓我個人感到遺憾的是,我申請調閱一些關於精密機床和新型合金的前沿技術資料,也被委婉地拒絕了。理由是‘涉及保密範圍’或者‘與當前援建項目無關’。天啊,科學是無國界的!技術的進步應該造福全人類!這種狹隘的觀點,簡直是對科學精神的褻瀆!”
“……誅,你是一位有著非凡洞察力的朋友。我時常想起我們關於未來技術發展的討論,你那些大膽而又似乎總能切中要害的設想,比如關於整合電路、自動化控製、甚至新型材料的隻言片語,都讓我受益匪淺,也讓我更加堅信,技術的交流與碰撞是多麼重要……”
“……隨信附上幾本我手頭現有的、不涉及敏感領域的技術期刊和書籍目錄,或許對你所在的公社工業生產有所幫助。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想辦法寄給你。隻可惜,那些更核心、更前沿的東西……唉!”
信的末尾,伊萬諾夫的情緒顯得有些低落和迷茫。
誅皎放下信紙,久久沉默。
煤油燈的火苗在他深邃的眼瞳中跳躍。
伊萬諾夫的信,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他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這封信,印證了他前世所知的一些曆史脈絡,也提供了更具體的細節。
蘇聯對華援助已經開始收縮,技術封鎖的鐵幕正在緩緩落下。
那些被卡脖子的“精密機床”、“新型合金”,正是未來幾十年製約中國工業發展的關鍵短板!
而伊萬諾夫信中提到的“整合電路”、“自動化控製”等概念,在這個晶體管計算機都還是龐然大物的年代,無疑是超前的,也說明瞭這位蘇聯專家確實具備相當的眼光和敏感性,並且對自己這個“農業技術員”能提出這些概念感到驚奇和欣賞。
危機之中,往往蘊藏著機遇。
誅皎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蘇聯的技術封鎖是壓力,但伊萬諾夫這個人,以及他願意提供的這些“不涉及敏感領域”的技術資料,卻是一個難得的視窗,一個可以合理合法地引入一些“超前”技術的渠道!
他的桃園空間裡,儲備著海量的、跨越數十年的科技資料,從農業到工業,從基礎理論到應用技術。
但這些知識,他需要一個合理的“出處”。
以前,他可以推給“祖傳秘方”、“古籍記載”或者自己的“琢磨”,但在工業技術領域,這些藉口就顯得蒼白無力了。
而現在,伊萬諾夫和這些蘇聯技術期刊,成了最完美的“掩護”!
他可以藉此,將空間裡那些符合當前時代背景、又能切實解決問題的“初級”或“中級”技術,一點點地“翻譯”、“消化”、“吸收”過來,應用到公社的社辦企業,甚至未來更廣闊的領域。
比如,改進農機具的金屬熱處理工藝?哦,是從蘇聯某本冶金期刊上看到的。
提高加工廠某種產品的精度和效率?嗯,借鑒了伊萬諾夫信裡提到的某個自動化控製思路。
甚至,可以藉此機會,讓趙振華他們開始接觸和學習更係統的機械、電子知識,為未來培養技術人纔打下基礎!
更重要的是,伊萬諾夫信中透露出的困惑和對技術交流的渴望,讓誅皎看到了更深層次操作的可能性。
也許,可以通過這條隱秘的渠道,在蘇聯解體前的那段混亂時期,獲取到更多被嚴格封鎖的技術資料和甚至……實物?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在他心中燃起。
當然,這一切必須謹慎,必須控製在絕對安全的範圍內。
他拿起筆,鋪開信紙,開始給伊萬諾夫回信。
在信中,他首先表達了對來信的欣喜和感謝,問候了伊萬諾夫的工作和生活。
然後,他著重表達了對伊萬諾夫信中提到的技術困境的理解和同情,並用一種符合時代特色的語言,闡述了“技術共享促進人類進步”的觀點,對伊萬諾夫的科學精神表示欽佩。
接著,他“謙虛”地表示,自己所在的公社工業基礎薄弱,但對技術進步充滿渴望,非常需要伊萬諾夫提到的那些技術期刊和書籍,希望能得到他的幫助。
最後,他“不經意”地提到了自己在思考社辦工廠技術改造時,遇到的一些“小問題”和“不成熟的想法”,比如如何提高小型發動機的效率和壽命,如何改善金屬材料的耐腐蝕效能等。
這些問題,恰好指向了當前國內工業的一些痛點,而他在描述“不成熟想法”時,則巧妙地融入了空間資料裡一些切實可行的、超越當前國內水平但又不會太過驚世駭俗的解決思路。
他相信,以伊萬諾夫的技術嗅覺,一定能看出這些“想法”的價值,並引發更深入的探討。
這封信,既是對伊萬諾夫友誼的迴應,也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試探,一次為未來佈局的落子。
寫完信,封好口,誅皎吹熄了煤油燈。
窗外,月色清冷。
但他的內心,卻一片火熱。
蘇聯專家的這封來信,如同在他麵前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讓他看到了在農業之外,另一條可以更快、更直接增強國力、改變未來的路徑。
科技興國。
這條路,或許更加艱難,更加隱蔽,但意義同樣重大。
他將這封信和伊萬諾夫寄來的書單小心地收好,與那些記錄著田間數據的筆記本放在一起。
農業是根基,是保障。
而工業與技術,則是翅膀,是未來。
他,誅皎,重活一世,不僅要守護一村一社的溫飽,更要利用所有的資源和先知,為這個新生國家的崛起,添磚加瓦,插上騰飛的翅膀。
這封來自遠方的信,是一個契機,一個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