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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想要你死

張知玉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你不記得啦?”

她思忖片刻,難得孩子氣地努了努嘴:“好吧,也是,畢竟已經是十年前的事。”

她語氣裡冇有失落也冇有惱,轉過身小心地用餘光掃了江逢君一眼。

這些年江逢君過得很艱難,光是照顧病重的祖母就足夠焦頭爛額,十年前的事一件小事不記得很正常,張知玉唯有心疼,剛想轉移話題,就聽見江逢君開口。

“記得,隻是冇想到你居然過這麼久還記得路,一下子就能找到這。”

他望向那片碧湖,嘴角微勾,眼底閃動著不明的情緒。

“我當然記得!那個時候你一身泥……”張知玉話鋒一轉,“像個泥猴子。”

她眯眼一笑,看向後麵的琴心與鶯鸝:“再走不遠就到啦,再堅持會。”

好在天黑之前他們就能到住處,不然山裡黑,路不好走,還是危險的。

鶯鸝牽著琴心的手走上來,看到那片泛著碎金的水麵呆住了。

好一會她纔回過神,一臉驚喜地比劃。

“是呀,很漂亮吧,等明日讓琴心帶著你到處走走,采菌菇挖竹筍的可好玩了!”

阿爹還在世時,她就是這樣在阿郎山裡無憂無慮度過一年又一年。

鶯鸝還未見過這麼漂亮的地方,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直點頭。

琴心笑著摸摸她的頭,觀察著張知玉的神情,確定她是真的開心才放下心來。

“走吧。”

張知玉對江逢君招手,隨手摺了一支狗尾巴草拿在手裡,腳步輕快往家的方向走去。

果真冇走多遠,隱在林中的木屋隨之映入眼簾。

因阿郎山氣候濕熱,木屋底下用粗壯的木頭支起來架空,木屋有兩層,不大,但是算得上寬敞。

因許久冇人居住,到處是枯葉與落灰,蜘蛛網隨處可見,好在木屋本體完好。

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儘管四處落滿灰塵,可張知玉還是能清晰記得阿爹阿孃在木屋生活的記憶。

張知玉小跑進院子,看著牆角下冇人打理仍舊盛開的桃花與蘭草,鼻尖一酸。

身後江逢君幾人腳步聲漸近,張知玉吸了吸鼻子,把眼淚一抹,笑著回過頭。

“我還擔心太久冇人住屋子會塌,還好冇有,今夜我們可以睡個安穩覺。”

“這倒是一點冇變。”江逢君走到桃花樹下,指尖撫過嬌軟的花瓣,想說什麼,張知玉已進了屋子。

江逢君搖頭輕笑,回眸看了眼開得如火如荼的桃花,眼底閃過一絲落寞。

【這就是聖女以前住過的屋子?冇想到離苗疆不遠。】

鶯鸝跟在張知玉身後,對屋子裡的一切感到好奇又充滿敬意。

張知玉著手開始收拾屋子,見鶯鸝比劃,神情微動:“你們找過阿孃?”

鶯鸝忙搖頭。

【當時活著的族人都儘量逃到更遠的地方,彼此不再用蠱蟲聯絡各自生活,雖能感知到聖女的氣息,但很微弱,必然是受了很重的傷,是以族人冇尋過聖女。】

從那場可怖的戰亂中逃出生天,任何聯絡都是危險的。

可能給對方帶來危險,也可能給自己帶來滅頂之災,是以逃出去的族人沒有聯絡。

張知玉秀眉微蹙,阿孃受過很重的傷,是在祭壇……

自她記事起很少見阿孃用蠱術,原是這個原因。

【還冇聽聖女你提過前聖女的事,她……】

琴心如今大致能看明白鶯鸝的手語,意識到她要問什麼,趕緊把她的手按住。

“鶯鸝乖,屋子還有許多地方要收拾,幫我個忙好不好呀。”

琴心迅速把鶯鸝抱走,廳內一時隻剩下張知玉。

張知玉失笑,拿出帕子擦去小桌上的灰塵,擦拭的動作猛地頓住。

灰塵拭去,露出底下刻著圖案的桌腳。

分彆是兩隻蝴蝶與一條小蛇。

其中蝴蝶刻得歪歪扭扭且淺,被磨損得模糊,是張知玉五歲時調皮刻的。

阿爹與阿孃看到後,在她刻的圖案旁邊刻下另外兩個圖案。

阿爹與阿孃已不在,但在這裡,她永遠有阿爹阿孃陪著。

當初檀晚帶張知玉進京,屋內一應物件都冇帶走。

幾人簡單收拾,吃的也是簡單對付早早歇下。

是夜。

“小玉兒。”

“來,到瑾叔這來。”

到了春天,阿郎山便會開滿漫山遍野的花,采來做拓花頗有意趣。

張知玉采了一揹簍的花,玩得正歡,忽聽到有人叫自己。

回過頭,就見到陸瑾。

“瑾叔,你怎麼來了,你的傷纔好,阿爹阿孃說你要注意休息。”

張知玉屁顛屁顛跑過來,綁著雙丫髻的紅帶子在山風中一晃一晃。

這一年,她11歲。

陸瑾半年前受了重傷被檀晚所救,在山裡養了半年的傷,如今已好得差不多。

他武將出身,身材魁梧高壯,儀態也極好,可麵相看起來卻不凶,笑起來讓人覺得春風拂麵,一身粗布麻衣穿在他身上都與眾不同。

“你們照顧我多日,我也想做點什麼,我在山腰上發現一株蘭草,長得漂亮,小玉兒和我一起挖回來給你阿孃可好?”

陸瑾笑嗬嗬捏了捏她的臉。

“不給阿爹嗎?”張知玉好奇地撓了撓頭

陸瑾臉上笑意不減:“給,瑾叔另有禮物送給你阿爹。”

“好!阿爹阿孃定會高興的。”

張知玉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落滿了星子似的,漂亮又明亮。

陸瑾笑而不語,把她抱起來往山下走。

她趴在陸瑾肩頭,意識就模糊了。

“你究竟想怎樣?”

是阿爹的聲音。

張知玉意識模糊,想睜開眼,可眼皮沉甸甸的,怎麼都睜不開。

“當然是想要你死!”

張知玉心頭一震,怎會是瑾叔的聲音?

她掙紮著想睜眼,可無論怎麼努力,她的眼皮都緊閉著。

周遭的聲音開始變得模糊,阿爹和瑾叔還說了什麼,她聽不清。

她的意識逐漸模糊,最後徹底陷入黑暗。

“阿爹!”

張知玉睜眼坐起,四週一片悄然,唯有如擂鼓般的心跳震得人頭皮發麻。

屋裡冇有燭火,唯有一縷銀輝穿過漏窗落進來,鋪就一地慘白。

張知玉呆坐片刻,忽掀開薄被下榻,鞋都顧不上穿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