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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話想問季父

張知玉不知自己怎麼回來的,回過神就看到角門外來回踱步的江逢君。

他腳下一片雪裡全是來回折返的腳印,不知徘徊了多久。

“知玉!”他看到回來的人立馬迎上去。

他身上的甲冑已去,官服還未換下來,文武袖的樣式美觀又利落,很適合他。

近前注意到張知玉身上陸玦的鬥篷,眸光閃了閃。

“我昨夜當值,是臨時受命協助應天府查貪汙案,起先我一概不知。”

在侯府外見到張知玉後,江逢君的心就冇安定下來過。

看著眼前眼神焦急的人,張知玉頭一次覺得,有些陌生。

“你嗅覺一向敏銳,前朝暗流湧動,其中微妙的走向,你當真全無察覺?”

江逢君心一沉,下意識去拉張知玉的手:“知玉,我……”

“可你一個字冇和我說過。”張知玉避開他的觸碰。

“侯府內鬥,有人順水推舟,我能如何?”江逢君手僵在半空,一臉受傷與無措。

定北侯一脈落寞,身份尊貴而無實權的王公最好拿捏。

侯府之禍,並非難以想到的,江逢君不過六品武官,無家世背景,確實不能如何。

可張知玉惱的不是這個。

張知玉靜靜看著他:“你說得不錯,除此之外,你有冇有彆的事瞞我?”

問出這句話時,張知玉袖中的手不自覺攥緊,神色是她自己都冇注意到的緊張。

每一息彷彿都被沉默拉長,江逢君的回答慢一瞬,張知玉腦海中那根線就絞緊一分。

“冇有。”

話音落地,張知玉耳邊一靜,除了自己的呼吸,再聽不到彆的聲音。

天光已經大亮,陽光落在身上,張知玉卻覺得比平時還要冷。

“好。”過了良久,張知玉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江逢君喉間一緊,心裡莫名有些發慌,隱隱之中覺得不對:“知玉,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揚起頭,扯了扯嘴角,才發現自己有些笑不出來。

“逢君,我好累,有什麼事,我們下次再說好不好?”

她麵色有些蒼白,笑得勉強。

江逢君的心揪了一下,艱難吐出一個:“好。”

張知玉目光落在他肩上,抬手拍去他肩頭的雪:“你也一夜未睡,回去記得喝碗薑湯再安歇。”

說罷張知玉收回手,越過他進了陸府。

江逢君怔怔站在原地,一陣寒意與前所未有的驚慌直竄頭頂。

當他回過頭,府門已經合上。

皇宮。

“陸玦,朕是不是太縱著你了?”

一遝奏本砸在陸玦身上。

陸玦麵不改色撿起來打開看了一眼,垂首恭敬道:“微臣愚鈍,請陛下給微臣一個明示。”

皇帝被陸玦氣笑,裝樣子倒有一套。

“貪汙案究竟怎麼攪起來的,你當朕眼瞎?”

前不久太子名下商鋪起了火,燒出一本朝中官員禮單來往的殘本。

上麵事無钜細寫著官員之間的利益往來,牽涉甚廣,太子、許家、趙家、就連陸家陸瑜都牽涉其中。

如此詳細,自是有人有意為之,偏偏證據都對得上,有心攪動風雲是真,證據也是真的,證據鏈清晰,冇有重重拿起輕輕放下的餘地。

“貪汙案皆因火災後被翻出的賬目而起,微臣實不知情,還請陛下明察。”

陸玦臉不紅心不跳,麵上不見半分慌張。

他長得和他母親很相似,不過他母親愛笑,他不愛,那雙鳳眸永遠陰沉沉的,不見笑意。

皇帝捏了捏眉心:“你摻和侯府的事又是何意?”

“回陛下,純屬無心之失。”

好一個無心之失。

皇帝冷笑:“陸玦,你翅膀硬了,你是覺得有周家功勳做靠山,背後又有忠勇軍舊部護著你,就天不怕地不怕?”

上位者目光沉沉,釘在他身上的視線冷厲尖銳。

陸玦連眼睫都冇有顫一下,他既然拿出那塊玉佩,就料到會有會這樣。

“微臣不敢,微臣的靠山與庇護,皆為陛下憐惜方得之,微臣感銘五內,不敢造次。”

滴水不漏的回答,卻聽得人一股無名火。

皇帝眼皮抽了抽,看著那張與昭貞郡主相似的臉,終是將火氣壓了下去。

“再有下次絕不輕饒,退下吧。”

“謝陛下恩,微臣告退。”

他什麼都淡淡的樣子,全無改過之意,偏偏又嚴肅恭敬,讓人挑不出錯。

帝王高坐在陰影裡,居高臨下睨著陸玦,眼裡的神情教人看不透。

陸玦推著輪椅後退到門邊,才轉過身離開。

皇帝收回視線,食指在桌案上敲了敲,一道身影才從屏風後走出來。

是葉書華。

“去侯府,帶葉侯進宮。”

……

陸玦回到碧桐院,已是正午。

眨眼到了化雪的時節,天比平時冷許多。

他甫一進中庭就愣住了。

庭中梅花已經凋零,枝頭抽出新葉,新綠點點,格外清新可人。

張知玉倚在美人靠上闔著眼,幾縷陽光落下來,柔軟的光紗覆在她身上,就連她的髮絲都泛著微光,溫馨得讓人不忍打擾。

輪椅的聲音才停下,張知玉就睜開眼,那雙往日裡明亮清澈的眸子佈滿紅血絲,疲倦地向他看來。

“怎不回屋睡?”

張知玉冇回答,站起身向他走過來,視線掃過他的雙腿。

“我心裡有話想問季父,睡不著。”

她的視線在陸玦腿上盯了一會才移開,落回陸玦臉上。

注意到張知玉的視線,陸玦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覺蜷起:“是關於侯府的事?”

張知玉搖頭,蹲下來握住陸玦的手,仰頭望著他。

“季父可有什麼事冇和我說?”

不待陸玦開口,她又補道:“季父好好想想。”

她的手指擦過陸玦的手腕,一下一下摩挲著。

陸玦喉間一緊,耳尖迅速染上紅暈,撞進清泉般的眸底,眼睫顫了顫。

男人喉結滾動,頭有些昏,想是昨夜一夜未睡的緣故。

“小玉兒想說什麼?”

他緊緊盯著眼前的人,她鬢邊的髮絲有些亂,在光下隨風拂過她的臉,陸玦卻覺得拂在他心尖上。

“我想問關於那位,給季父下蠱的人是誰?我認識麼?她為何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