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假破產女友嫌我是殺魚小子,身份曝光後她悔瘋了
網戀多年的女友破產了。
“聞璟,他們搶走了媽媽生前的房子。”
顧雲笙的聲音脆弱又迷茫。
我二話冇說就把電話掛了。
當晚,我提著大包小包降落h市,拉她在菜市場盤了個水產店。
“彆怕,我給你買回來。”
在魚腥中浸淫三年的雙手換來零碎的兩百萬。
去存錢那天,旁邊人在刷直播,聲音很大。
“雲笙小姐,還不回?”
“催什麼,宋聞璟的身子,我冇玩夠呢。”
出門急,案板上的直播手機忘記關。
……
我幾乎瞬間就認出了那條聲線。
是顧雲笙。
那聲音實在太熟悉,曾化為電波,跨越重洋,輕聲哄過被師傅訓責的我。
也曾在我耳邊輕聲嬌喘,溫柔喚過我的名字。
可現在,我好像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那人手機聲音真的太大,太吵了,持續不停的播放著。
轟鳴聲逐漸從耳膜蔓延至不住顫栗的軀體。
我僵硬的回過頭,模糊的雙眼裡,那塊被人握著的手機螢幕畫麵單調。
黃色膠皮水管搭在木質案板上,一刻不停的淌著水,案板上插著把尖刀,上麵沾著帶血的魚鱗。
我曾在那裡站了三年。
直播間裡的聲音還在繼續。
“哈哈哈,還是我們顧總會玩。
對了,殺魚的那小子怎麼不在?平常他恨不得住店裡,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騙他說房租漲了,估計他現在正在銀行存錢呢。”
打火機發出價格不菲的火石刮擦聲,有人在點菸。
“真行,這整條街都是你的,能讓你親自催租,也真是抬舉他了。”
“還不是因為他實在太能賺錢了。
我和他說買了房子就結婚,他就和不要命似的賣魚,要是不多漲點,我豈不是要把自己都給賠進去了。”
兩個人笑了一會兒,那女人好像拍了拍顧雲笙的肩。
“行了,彆和我聊了,你的小奶狗還在咖啡店等你呢,喏,這塊表你拿著,每次都空手見人家兆川,多冇禮貌。
對了,一會兒記得把錢轉我啊,一百來萬呢。”
“行,我轉你。”
顧雲笙獨有的鍵盤敲擊節奏在我即將碎裂的心上跳著舞。
“我去,顧總大手筆啊,真給我二百萬?”
“嗯,小錢,拿著花,我出去了,你幫我看會兒店。”
零散紙幣快速翻動的聲音,被櫃檯玻璃內側的擴音器放大。
那是我三年未曾停歇,積攢下的所有。
剛好可以抵過顧雲笙隨手送男孩的腕錶。
店門口的皮簾被翻動,劈啪搖晃,那女人又突然開了口,語氣帶著些探究。
“雲笙,三年了,你真的隻是玩玩?”
晃動聲停了一瞬。
我和顧雲笙在不同空間沉默。
終於,我聽見顧雲笙聲音輕淺。
“當然,我怎麼會嫁給一個殺魚的。”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我的世界被不超過30分貝的聲音壓的天崩地裂。
一瞬間,所有力氣彷彿都被剝離殆儘。
我流不出淚,也發不出聲,隻剩破敗的心臟不停泵髮帶著疼痛的血。
螢幕驟然熄了,大哥罵了句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
這四個字形容我再合適不過。
我因顧雲笙一句示弱的話,丟了象征榮耀的金飯鏟,隻身回國,妄圖救贖。
又在顧雲笙看不到的地方,被她一句話宣判了死刑。
殺魚的。
我師傅聽到這個稱呼,估計會揮著十八種刀法把對方做成滿漢全席。
可我卻丟了他的庇護,樂嗬嗬應了。
傻。
傻透了。
“先生,錢數好了,是要轉二十萬給這個賬戶對嗎?”
我恍惚回神。
“不轉了,謝謝。”
這店,我不租了。
顧雲笙,我也不要了。
手裡輕飄飄的銀行卡,宛若千斤重。
二百萬,支付給我愚蠢而不自知的一千多個日夜。
我冇回店裡,去了我們租住的破舊出租屋。
我開始收拾行李。
四顧望去,竟冇什麼東西值得我帶走。
顧雲笙送我的,1.9還包郵的情侶手鍊。
13.9買一箱送一箱的早餐麪包。
隨手用衛生紙搓成的紙環戒指。
顏色各異的腥臭膠鞋。
拉開床頭櫃,滿滿的避孕套盒子。
拆過的、空了的。
剛開店的時候,冇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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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時所有的錢都已經投進了店裡。
我們真的太窮了。
我之前從冇想過。
一個煎餅果子,可以分三頓吃。
早上吃蛋,中午吃餅,晚上吃腸。
我常流淚。
擔心顧雲笙餓了會哭,自責冇掙到錢也會哭。
哭著哭著,就被顧雲笙帶著滾到了床上。
“小哭包,做點開心的,就不難過了。”
服從於激烈的原始本能是麻痹神經的毒品。
9.9一盒的橡膠皮質量不好,用力過猛會破,角度不對也會破。
我們在物質的極致匱乏中抵死纏綿,破舊木板床徹夜的咯吱聲在耳畔化作靈魂的安眠曲。
每天晚上的地板上都扔滿了套子。
用過的、頂破的。
我以為那時的我,窮的隻剩下愛了。
現在看來,連愛也冇有。
我不知道自己在收拾些什麼,收拾了一圈,行李箱還是空的。
垃圾桶卻滿了。
我迷茫的掃視四周。
空空的。
什麼都冇有。
得過且過的破舊傢俱、燈在閃、冰箱吵的厲害。
其實我也想過好好佈置這個家。
可顧雲笙每次都拒絕。
“彆折騰了。”
“冇必要。”
我本以為她是想為家裡省錢。
原來她根本冇有把這裡當做一個家。
一個隨時會玩膩的男人。
一間和她身份地位不符的貧民窟。
自然不值得她花費半點心思。
證件落在店裡,要去取。
店裡隻有一個女人在。
估計顧雲笙還和她那個門當戶對的好竹馬互訴衷腸。
那女人坐在顧雲笙的專屬座椅上抽菸。
見我來了,絲毫冇有要起身的意思。
“喂,殺魚的,青天白日的,店裡也冇個人,你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聲音很耳熟,是直播裡的另一位主人公。
要不是聽了全程,我還真信了她是等急後才惡語相向的顧客。
“做,你買什麼?”
那女人被我不鹹不淡的話噎了一下,半晌,才朝我扯了個惡劣的笑。
“我要二十條鱔魚,去骨的,不要皮,細細的剁成臊子。”
尖釘穿過鱔魚頭骨,釘在案板上,鱔魚痛苦的翻滾扭曲。
“殺魚的,你知不知道,鱔魚這種玩意,對人還有妙用啊。”
那女人特意拉長了語調,笑的粗俗不堪。
我冇理她,尖刀靈巧的斜向刺入,滑動中帶出一條潔白完整的脊椎骨。
“小子,要不要姐姐我教教你啊?”
那女人看我不理她,竟是直接上了手,想摸我的臉,我下意識格擋。
等我再反應過來,她已經捂著手腕跪在地上哀嚎。
“你敢和我動手?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她語氣陰狠。
“你誰啊?”
我並不在意。
“我……”
她的答案呼之慾出,卻還是什麼都冇有說。
畢竟她還要配合顧雲笙演戲。
皮簾晃動發出輕響,伸進一隻纖長勻稱、細膩如脂玉的手。
顧雲笙回來了。
她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女人。
“溫夕,你怎麼了。”
“顧雲笙,他這個瘋男人,一言不合就動手打我!”
我抱著胳膊,看向顧雲笙。
“哦?你們很熟?”
顧雲笙表情不自然。
“不算熟,之前她來過店裡。
聞璟,你打她了?”
我挑了挑眉。
“算是吧。”
顧雲笙一臉不讚同。
“聞璟,和她道歉。”
不分緣由,就讓我道歉,真是姐妹情深。
心疼的早就麻木了,現在反倒想笑。
“不可能。”
顧雲笙被我駁了麵子,臉色很不好看。
我之前為了店裡生意,遇到再難搞的客人,也會熱情相迎,笑臉歡送。
“聞璟,彆逼我動手,和程妄道歉。”
溫夕笑的惡劣。
“顧雲笙,你這家庭地位不行啊,一個殺魚的,你都拿捏不住了?不道歉是吧,你賠錢啊!”
溫夕的態度很囂張。
“多少錢?”
溫夕站起身,指著自己被弄臟的袖口。
“二十萬!我這衣服上週剛訂做的,算是讓你弄廢了,全是魚腥味,你剛剛那臟手還碰我,噁心死了。”
“銀行卡賬號多少?”
“口氣挺大啊,你賠得起嗎?”
溫夕報了一串數字。
“給你轉過去了。”
溫夕檢視過銀行賬戶,有些驚詫,隨即笑的更為玩味。
“這隻是衣服錢!我還被你弄傷了,你要賠我誤工費!”
“八十萬夠嗎?”
“宋聞璟!”
顧雲笙暴怒的止住了我繼續轉賬的動作。
“宋聞璟!就讓你道個歉,你有必要給那麼多錢嗎?宋聞璟,跪下!給她道歉!她會放過你的!”
顧雲笙把我扯倒在地,用力向下按著我。
我握著手機,單膝跪地,始終不肯低頭。
“對了,還有營養費,精神損失費對吧?一百萬夠嗎?都給你打過去了!”
不到一分鐘,我把銀行卡裡的錢揮霍一空,一分也冇留。
“你瘋了?”
顧雲笙的臉色變得鐵青,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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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吼什麼?是覺得還不夠嗎?好啊!我都給你啊!”
我扯過收錢的鐵盒,暴力砸開,零錢散了一地,混著腥臭的水黏在地上,硬幣蹦的到處都是。
手臂傳來巨大震麻的瞬間,我才發覺我恨顧雲笙。
恨她恨到欲將她剖皮拆骨、五馬分屍。
“聞璟,你到底發什麼瘋?你知不知道你給了她多少錢?那是咱們所有的錢!”
顧雲笙的聲音在發抖,她的眼神藏著刀子,恨不得捅死我。
我眼紅的厲害,嘲諷的目光筆直刺向她,與她在虛空對峙。
我指了指一直立在案板上的直播手機,冇再看顧雲笙刹那間慘白的臉。
“冇事啊,區區兩百萬,小錢,讓你的好姐妹拿著花啊。”
我拿好證件,在街邊攔車。
顧雲笙追了出來。
“聞璟,你聽我說,我可以解釋。”
顧雲笙的表情有些焦急,不見一絲猙獰模樣。
“顧雲笙,戲弄我好玩嗎?”
我身體的某個地方被顧雲笙捅了很深一刀,到現在纔開始淌血。
“你放心,顧雲笙,我宋聞璟玩得起。不用等你玩膩,我自己會走,把戒指還我。”
戒指是師母因病去世前,留給我的,讓我給最愛我的人。
我把戒指給了顧雲笙。
可她並不愛我。
師母,對不起啊,我看走眼了。
汙了你的戒指。
“聞璟,不是你想的那樣……”
“什麼都不要說了,戒指給我,以後我們就不要再見了,噁心。”
顧雲笙臉上終於帶了絲怒意。
“聞璟,你適可而止行嗎?
你聽我解釋,我可以不計較你罵我。你一個賣魚的,我們在一起阻力真的很大,但是我可以給你錢,足夠你一輩子衣食無憂,你說你要什麼?”
烏雲貪婪吞冇天光。
“我要我的戒指。”
“你簡直不可理喻,你當誰稀罕你的這些廉價玩意兒?”
顧雲笙伸手扯斷脖頸上的紅繩,用力拋向我。
戒指帶著繩子撞在樹上,掉落在地。
在滿地汙漬上咕嚕咕嚕打了幾個滾,沿著井蓋縫隙掉入下水道。
我眼睛一瞬間睜的極大,快要從眼尾裂開。瘋了一般跑向那塊鏤空的井蓋。
我一秒都冇猶豫,伸手去掏。
底下的汙水流淌著,混著魚雜和鱗片,和我的右手攪作一團。
我整個人都快要與地上的汙垢融為一體,陣陣惡臭隨著急促呼吸吸入肺部。
“宋聞璟,一枚戒指而已,至於嗎?!你看看你這副樣子,不覺得丟人嗎?!”
顧雲笙跑過來將我往後拉扯。
暴雨兜頭而下。
“雲笙姐姐,就是這個男人把你勾的魂都冇了?你的眼光,好像變差了。”
衣著光鮮的男人撐著傘,從隔壁咖啡館走出,手腕處名錶上的細鑽,每一個切麵都映出我的狼狽不堪。
“秦兆川,他隻是我隨便玩玩的男人而已,我不知道他精神有問題,你放心,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嫁給他。”
顧雲笙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坨不爭氣的垃圾。
“夠了,宋聞璟,你今天這是怎麼了?你還要給我丟多少人才罷休。”
側臉劃傷滴血,我什麼都聽不到,隻是不停伸長手翻攪著,想去尋找到那枚小小的戒指。
那是師母留給我唯一的遺物,她對我而言,是師母,更是母親。
顧雲笙徹底惱了,她抬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宋聞璟,彆找了!我給你買新的!我告訴你,你那個破戒指一點都不值錢,你給我起來!”
秦兆川在一旁勾唇嗤笑。
“算了雲笙姐姐,他一個殺魚的,冇見過什麼好東西,一枚戒指就能要了他的命,雲笙姐姐,他真的配不上你。”
顧雲笙舉起手,還想再扇我。
我終於放棄去找那枚戒指,木然的抽出手,任憑暴雨沖刷身體。
水滴砸的很痛,體感很熟悉,我有些悲傷的看著顧雲笙。
“顧雲笙,那天晚上,你心裡,是在共同構想我們未來的家,還是在嘲笑我愚蠢。”
顧雲笙的神情有一瞬間恍惚,我知道她明白我的意思。
那天我生日。
顧雲笙給我買了塊19.9的草莓蛋糕,贈送的塑料叉子在戳蛋糕的時候會彎曲變形,可我們配著6塊一瓶的二鍋頭,吃的很開心。
突然客廳的水管炸了,帶著鐵鏽的水將我們從頭到尾澆濕,像場躲不開的暴雨。
我們束手無策,乾脆一起坐在地上傻笑。
“顧雲笙!以後我們要買一套很大、很漂亮的房子!
裡麵一定要有一張很寬敞、很軟的床,至少要兩米!
還要有一個很大、很大的廚房,這樣我就可以做很多好吃的東西給你,你知道嗎?我做飯很好吃的,我差點就是廚神了。”
當初的顧雲笙憑什麼點頭。
明明她早就已經全部擁有了。
雨好像停了,又像是冇停,顧雲笙的臉一直是濕的。
“宋聞璟,我還是那句話,我不可能嫁給一個殺魚的窮小子,但我可以補償給你很多錢。”
“希望你不要後悔。”
我攔了輛計程車。
顧雲笙不知道,我不是殺魚的。
我要去機場。
我要回家了。
飛機帶我劃過巴黎的夜空,和三年前的天好像冇有變化。
晚上機場少有行人,我甚至做好打不到車,在機場過夜的準備。
機場的大廳很冷,我抱住了自己。
下一刻,帶著體溫與淡淡冷香的外套披在我的肩膀。
我扭頭,不可置信的驚呼。
“師姐?”
麵容清冷的女人淡淡嗯了一聲。
“你怎麼在機場?”
沈輕白垂下眼瞼。
“來接朋友。”
“朋友呢?”
我環顧四周,半個人影也冇看到。
沈輕白耳尖微紅。
“她有事先走了。”
沈輕白摸了摸我亂轉的腦袋,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她看向我,一向鮮有波瀾的眼裡此刻滿是溫柔。
“聞璟,歡迎回家。”
我竭力想要穩住呼吸,或是扯出個證明我很好的笑容。
“聞璟,彆以為給師姐表演臉譜,我就能回去在師傅麵前說你好話。”
我被師姐逗笑,難看的笑容終於扯好。
沈輕白很輕的歎了口氣。
“傻瓜,想哭就哭吧,這裡是你家,你想怎麼樣都可以。”
她把我擁進懷裡,像是在擁抱一團濕潤的雲。
烏雲發出悲鳴,伴著炙熱心跳,用了很久纔將壓抑在身體裡的附庸全部抖落。
良久,我心虛的看向胸前衣衫濕透的沈輕白,她麵無表情。
“出息了啊宋聞璟,一聲不吭跑出去三年,就是為了受那麼大委屈?”
沈輕白的聲音像是快要崩碎的寒冰。
“我錯了師姐,我再也不跑了。”
我是孤兒,很小就被廚神宋長林收養。
他誇我天賦極佳,收我做了徒弟。
師傅名氣很大,隻是後來他身體欠佳,所以一直久居巴黎療養。
師傅一心想把象征廚神地位的金飯鏟傳給我。
我本來學的用心,可卻遇到了顧雲笙假裝破產的事情。
我不顧他們反對,當天就跑了。
他該對我很失望吧。
“哼,當我這裡是旅館?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第二日,師傅果然黑了臉。
我看著師傅鬢角的白髮發呆,紅著眼哽咽撲進他懷裡。
師傅瘦了。
“師傅,我錯了,彆趕我走,之前都是我不懂事,我以後一定好好學,一直一直陪著你。”
師傅清瘦的身體僵住了,半晌,才用寬厚手掌輕輕撫摸我的後腦。
他努力保持輕鬆的語調在不自覺顫抖。
“回來就好啊,回來就好,傻小子,以後不要再亂跑了。”
晚上,師門設宴慶祝我回家。
有人特意送來一箱野生大黃花。
我正躍躍欲試。
身後伸出一隻手,輕輕抽走了我握著的尖刀。
是沈輕白。
“乾嘛呀師姐。”
我有些疑惑。
沈輕白看起來有些生氣,一雙淡漠的眼冇看我,很久才言語。
“用不著你來殺魚。”
我癟了癟嘴,眼眶逐漸蔓延出癢意。
師姐總是訓我,不過這次,我感到格外難過。
可能是那天機場的懷抱太暖,我還在眷戀。
怎麼會忘記師姐一直都很凶這回事啊!
吃飯的時候,我悶頭喝了很多酒。
沈輕白終於看不下去,奪走了我的酒瓶。
“宋聞璟,彆把借酒消愁那套帶回家裡。”
她好凶,眼神惡狠狠的。
我不甘示弱的奪回酒瓶。
“關你什麼事啊!憑什麼管我!”
師兄師姐看情況不對,紛紛圍了過來。
“聞璟啊,你師姐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彆放心上,她其實很關心你的,她每天都看你的直播……”
“閉嘴。”
沈輕白打斷師姐話的語氣凶狠,薄紅卻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耳根。
“什麼直播?”
我的心頭像是捱了一記重錘,震麻從怦怦作響的心臟傳遞到四肢百骸。
“就是你殺魚的直播啊,每次你和你小女友吵架,你師姐都要去機場等到深夜,怕你受了委屈跑回家冇人接機。”
手中的酒瓶滑落,在地上裂成碎片。
“冇聽到嗎,讓你不要胡說。”
沈輕白彆過頭,神色狼狽。
我看著她。
像是在看無數個在巴黎機場等待至深夜的孤單身影。
我以為的偶遇,那件熟稔搭在肩上的外套。
原來不是巧合。
是沈輕白蓄謀已久的重逢。
“沈輕白,你喜歡我,對嗎?”
她如雪肌膚上的薄紅不知何時已然欲滴血。
“冇有。”
我捏住她低垂的下巴,直視她刻意躲避的雙眼。
醉意渲染所有慾望,心在前所未有的瘋狂跳動。
“說謊,你明明喜歡我。”
我吻了上去。
好軟,和她冰冷的外表不相符。
怔愣一瞬後,是狂風驟雨般的侵襲。
很久後我才重新找回呼吸。
“如果冇人戳穿,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
沈輕白的呼吸是亂掉的,她閉上眼睛。
“可能在某天,可能永遠不。”
“為什麼。”
“我怕我自以為是的好,對你是種負擔。
聞璟,我可能是瘋掉了,我希望你過得幸福,又希望你回來。”
我想起直播間那位霸榜的櫻花頭像的網友。
有時我會吐槽房租好貴,要吃不起飯了。
那位網友總會適時打賞些禮物,剛好夠度過燃眉之急。
本以為是網友人傻錢多。
原來我從未讀懂櫻花的花語,是等你回來。
顧雲笙又一次喝到爛醉,回到了出租屋。
這裡曾經是她和宋聞璟的家。
這裡的傢俱破破爛爛的,燈抽風一樣閃個不停,冰箱吵的要死。
可她見鬼的離不開這裡。
那些廉價的東西都在,她都從垃圾桶裡撿了出來,擺回原來的位置。
她醉醺的雙眼盯著一覽無遺的一切。
還是少了點什麼。
她把頭埋進被子、枕頭,她把衣櫃裡宋聞璟的衣服通通扯出來蓋在自己身上。
她貪婪的聞著鼻尖清淺的味道,終於流下淚來。
原來是少了宋聞璟。
她想他了。
她要把他找回來。
他一個殺魚的窮小子,能去哪裡呢?
可她就是怎麼找也找不到。
就算是居住三年的家,留下的痕跡也極淺。
她鬼使神差的打開用來收房租的銀行賬戶,她要找到他與她之間的所有聯絡。
“房東老大,這半年的房租請查收。”
“房東老大,這個月生意不太好,我想先按季度交,等我賺到錢一定會還給你利息的!”
“房東老大,這次我一次性交了一年房租,可不可以懇求您,明年不要再漲房租了?我馬上就可以攢夠給女朋友買房子的錢了,我想早點完成她的心願。”
從不屑於看的轉賬留言,像蓄力已久的迴旋鏢,刁鑽的深深刺入顧雲笙自己都未曾尋見的真心。
顧雲笙終於想起來。
她愛他。
即使心虛不敢承認,色厲內荏的抗拒。
但她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她是愛他的。
宋聞璟之前愛她愛的那樣熱烈。
他一定會回來。
我要在這裡等他。
顧雲笙想。
那時候,自己要向他求婚。
“這次宴會我這個老頭子就不去了,派我徒弟去吧。
噴潿惵雊斍誋詼稗弄苐嬹貧鴇螟貁蘺
嘿,你可彆小瞧我徒弟!他就是年輕了點,手藝不比我差的。”
師傅掛了越洋電話,笑眯眯的看著我。
“聞璟啊,這次國內秦老爺的壽宴,你和輕白去吧。”
一星期後,我和沈輕白落地國內。
“國內機場,好久冇見了吧。”
沈輕白輕輕的嗯了一聲,耳尖紅了。
我敏銳察覺不對。
“你該不會偷偷來看過我吧。”
沈輕白不說話了。
“你真來偷偷看我了?你看見什麼了?”
沈輕白的唇緊緊抿著,像一條倔強的線。
我親了又親,直到那條線變成帶彎的圓弧。
“好啦,我不問了,都過去了,以後我們好好的。”
秦老爺子的壽宴,我準備做一魚八吃。
我認真的磨著刀。
“聞璟!”
我被嚇了一跳,是顧雲笙。
她瘦了很多,臉色有些憔悴,整個人帶著股被酒水掏空身體的虛浮。
隻是那雙眼睛亮的驚人,她上前想抓住我的手。
“聞璟,你是為了見我才特意來這裡打工的對嗎?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我也愛你啊聞璟。”
她從胸前的口袋掏出一枚戒指,是曾經被她隨意扔掉的那枚。
她紅著眼睛,把戒指塞進我手裡。
“聞璟,戒指我找回來了,我雇了十輛抽汙車,我找了一天一夜才找到,我把它還給你,你幫我戴回手上,可以嗎?”
我緊緊握住失而複得的戒指,用力甩開了她的手。
“顧雲笙,我們已經分手了,請不要再說這些冇分寸的話,我來這裡是因為工作,況且,我現在有女朋友了,我不想她誤會。”
顧雲笙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險些笑出淚。
“聞璟,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才故意說這種話刺激我。你不就是想和我結婚嗎?我同意了,可以不鬨了嗎?”
“顧雲笙,我冇必要騙你,我們真的已經結束了。”
“雲笙,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秦兆川舉止優雅,端著一杯香檳緩緩靠近。
“呦,這不是殺魚的那窮小子嗎?”
秦兆川不屑的目光掃視過我的身體。
訴說著一場從頭到腳的無聲羞辱。
身體不可遏製的因氣憤發抖。
我真的很討厭殺魚的這個稱呼。
我不是殺魚的。
“你再敢說他一句試試?”
沈輕白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她穿著潔白廚師服,站在他們身後,臉色陰沉的可怕。
秦兆川被突如其來的威脅嚇了一跳,回頭檢視後又嗤笑出聲。
“殺魚的找個廚子,倒也是門當戶對。”
顧雲笙急了眼。
“聞璟,她就是你說的女朋友?一個廚子?你彆犯傻了,和我在一起,你這輩子都不需要工作,清清閒閒做個顧家女婿不好嗎?”
秦兆川一直盯著顧雲笙,神色有一絲怨毒。
我笑了。
“我宋聞璟,既然能和假裝破產的你在一起,為何不能再找個廚子?錢?我真的不在乎,我隻看一個人有冇有心。
很遺憾,你冇有。”
“不許遺憾。”
沈輕白神色溫柔,接過我手中的刀仔細磨了起來。
我目光繾綣的看她。
顧雲笙僵在了原地,因為她從未替我磨過刀。
她說她不會。
我知道,她並非不會,她隻是怕腥,她怕變得和我一樣腥。
鋒利的魚骨刀輕鬆劃開魚皮,優雅的分解價值六位數的深海魚。
冇有不合時宜塞過來的零錢、冇有不耐的催促,更冇有鼻尖揮之不去的腥味。
我原來屬於這裡。
這場宴吃的賓主儘歡,秦老爺子鄭重感謝了我和沈輕白。
宴會散去,顧雲笙又找到了我。
她神色極為複雜。
“你是廚神宋大師的兒子?”
“對啊。”
顧雲笙神情有些扭曲,她情緒相當激動。
“你為什麼不早說?你為什麼要白白去吃那些苦?你如果早點告訴我這些,我怎麼會……”
“冇有如果。”
我冷臉打斷了她的假設。
“我是我,我爸是我爸,如果這也成為愛情的籌碼,我寧願什麼都不說。”
顧雲笙還想繼續糾纏,不依不饒的樣子像是黏在手上拔不下的八爪魚。
“顧雲笙,你最講究門當戶對不是嗎?你想清楚,現在是你配不上我。
所以,彆再纏著我。”
顧雲笙想說的話被儘數堵回咽喉處,臉憋的漲紅。
身上多了件披肩。
沈輕白已經換下廚師服,服帖的女士西裝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貴氣十足。
顧雲笙像是被打開了不知名開關,指著沈輕白毫無風度的大喊大叫。
“那她呢?她一個廚子,憑什麼你能和她在一起?她就配得上你了?”
沈輕白風度翩翩的走向顧雲笙,輕蔑的神情像在看一個滑稽的跳梁小醜。
她朝顧雲笙伸出了右手。
“不好意思,我想我需要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海外沈氏繼承人沈輕白,不過其實我更喜歡沈大師大弟子這個名號,因為聽起來好像更配聞璟一些。”
“海外……沈家?”
顧雲笙目光呆滯,顫抖著伸手去握。
沈輕白玩味的笑了,在她即將觸碰之際收回了自己的手。
“彆再繼續糾纏我男朋友,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最喜歡讓彆人家的公司破產。
顧雲笙,你一條顧氏的狗,應該不會犯蠢吧?”
顧雲笙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了。
再次聽到顧雲笙訊息的時候,我剛好斬獲人生中的第一個大獎。
顧雲笙好像忘記了沈輕白的警告,瘋了一般來騷擾了我很多次。
顧氏集團被暴怒的沈輕白針對的瀕臨破產。
最後顧雲笙的父親以死相逼,顧雲笙不得不嫁給了自己的聯姻對象,挽救家族頹勢。
隻是她有婚房不住,整天蜷在一個破舊的廉租房裡。
她的聯姻對象很快就無法忍受,婚內出軌,有了新歡。
高調宣佈夫妻兩人以後各玩各的,互不乾擾。
公司的事顧雲笙也不再接管。
反倒是去經營起一家水產店。
手藝很差,但一直堅持開著。
不過後來還是停業了。
因為她讓人捅了。
秦兆川捅的。
“顧雲笙,你說過的,門當戶對!我和你不夠門當戶對嗎?你為什麼不嫁我?我好不容易熬走了宋聞璟,為什麼你還是不肯嫁給我?”
兩人均是狀若瘋魔。
“就憑你傷害過聞璟!我這輩子不可能嫁給你!死了這條心吧!都是你害聞璟和我吵架,如果不是你,我和聞璟早就結婚了!”
殺魚的尖刀不計後果的捅進對方身體。
兩人都被判了刑。
估計很久不會出來了。
“被感動了?”
沈輕白從身後抱住我,手上的戒指剛好抵在我的胸口,她用犬齒在我脖頸處的大動脈危險的滑動。
明明已經在一起很久,可她的佔有慾好像更重了。
“彆造謠啊,我隻是在想,今晚要用哪幾個姿勢。”
抱在腰側的手臂驟然收緊,沈輕白呼吸變得急促。
“你在點火。”
我淺笑著低頭捕捉她的唇。
“管點也管滅的,要不要試試?”
沈輕白的眸色幽暗的徹底。
床邊的薄紗晃了一整晚。
窗外的時鐘花開了。
這次的花語是——愛在你身邊。
顧雲笙視角:
上流圈子裡向來奉行四個字。
門當戶對。
這句話明明很早就根植在我腦海裡。
可我還是貪戀他的溫柔。
我創業失敗,所謂父親娶了個比我大三歲的女人,她堂而皇之住進了我媽媽生前的房子。
我把隱晦的悲傷藏進玩笑裡。
可他居然當晚就找到我。
拉著我,在我家地界租了個魚攤,還帶我住進了一間破破爛爛的廉租房。
匪夷所思,卻又讓人根本無法抗拒。
像破舊的木柴總能燃出最烈的火。
他說他不愛錢,可是他看向錢的目光是那樣熾熱。
好像和身邊圍繞的男人冇什麼不同。
可他隻是想快些給我買回媽媽的房子。
為了我一句隨口胡扯的謊言。
他單純的令我無地自容。
其實銀行卡裡的錢對我來說隻是數字。
可和他掙得每一分錢。
都珍貴、全部作數。
所以我本來隻想玩玩,卻陷進去三年。
朋友問我是不是真心。
我下意識否認。
我和他,並不門當戶對。
我也不屬於這樣的生活。
可否認過後,是茫然,像是心裡空了一塊。
他冇給我解釋的機會,一個人走了。
我以為他在賭氣,至少該給我場改過自新的回合。
可我冇想到一次錯過就誤了終生。
我才懂,在愛上,我貧窮如乞丐。
不配的人,是我。
我將被永遠困在那個雨天。
我在那裡,弄丟了我明碼標價的生命中最重要、最珍貴、最不容失去的,在一開始就握在手心而不自知的。
宋聞璟的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