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種善因,得善果

薑遠也知輸血的風險極大,且他還是個理論派,輸血這活從來冇乾過。

但如今鐘瑤大量失血,她又不似老道那般是練武之人,能靠著強勁的體魄將自己拽住。

“萬兄,輸血之法在大周還從冇有人使過,驗配血型也是原始法門,所以隻有五成機會。

但若不如此,鐘大夫便一點機會也無。”

薑遠看著萬啟明的眼睛,利弊一一說來,到底要如何,得看萬啟明怎麼決定了。

其實薑遠心裡也有盤算,若萬啟明這貨猶豫不決,或者不同意,便一拳將他打暈。

萬啟明看看鐘瑤,又看看薑遠,咬了咬嘴唇:

“真的隻有這一個法子了麼?”

薑遠鄭重點點頭:“失血過多,隻有這個法子有點希望。”

“好!明淵!你一定要幫我將瑤兒救回來!”

萬啟明顫抖著說完這句話,全身的力氣似乎被抽空了一般,踉蹌著倒退幾步,差點摔倒。

萬啟明即然同意,薑遠也不敢怠慢:

“那日在柳源河村外紮營,鐘大夫有取過我的血與她的血融合。

我親自看過,我與她的血型應是相同的,便用我之血輸給她,活命之機能有七成!”

萬啟明驚聲道:“明淵,怎可用你之血!雖然你說輸血不傷其自身性命,但定然元氣大傷!

瑤兒為我之妻,又為我而傷,該取我的血!

你放心,我的血與瑤兒的血也是一樣的!”

薑遠嚴肅的看著萬啟明:“你最好確定,萬不能有差!這不是兒戲!”

萬啟明用力點頭:

“我怎會拿這等事當兒戲,那日咱們吃完火鍋,我與瑤兒回到馬車上,她便取了我與她的血試了。

當時,瑤兒還興奮的說,我與她的血型是一樣的,冇有凝結,冇有起沙狀…就像,我和她,永遠不會分離…”

薑遠見得萬啟明連自與鐘瑤的情話都說出來了,再不疑有他,連忙去營帳外的馬車上翻工具。

在楚洲那幾天,薑遠與萬啟明整日在府衙與李錦書翻看狀紙,鐘瑤也是冇閒著的。

她按薑遠說的方法,去賣肉的地方,買了好幾個豬尿泡、羊尿泡回驛館炮製。

同時,她還買了些細竹,用從書院帶來的酒精,將竹管用開水煮洗過數遍後晾乾,再用油紙密封。

皆是按照薑遠所述製作而成,做到儘可能的乾淨。

或許她隻是一時興起,又或者本著有備無患的想法,才弄的那些東西。

卻怎麼也不會想到,她反倒是第一個要使用這些東西的人。

薑遠快步出得軍醫營帳,卻見得營帳外站滿了武韜部的學子。

學子們的臉上皆帶著擔憂與怒色,見得薑遠出來,連忙圍上來相問。

“先生!是誰人要刺殺於您與萬先生!學生等去給您報仇!”

“先生!聽說鐘師孃身受重傷,可否為真?學生再不濟,也要將那傷師孃之人千刀萬剮!”

學子們挽著衣袖,滿臉怒色,紛紛呼喝著要為鐘瑤報仇。

“都安靜!彆吵!報仇自然是要報的,你等稍安不要莽撞,為師自有計較!

現在各自回營,冇有為師之命,任何人不得出大營!”

薑遠沉著臉斥了一聲,怕這些年輕氣盛又有血性的學子,私下出營查訪報仇。

今日那些刺客佈局精巧,武藝又高且都是死士,若再來一夥,書院的學子出去遇上,等於白送人頭。

“先生,學生就等在此處,我們不吵不說話,為鐘師孃祈福,她定能平安!”

一眾學子見得薑遠神色嚴厲,也不敢再叫著報仇什麼的,卻也不肯走。

薑遠也知學子們一片心意,便也同意了。

他也再不多廢話,爬上放藥材的馬車,從一個藥箱裡找出來一個炮製好的豬尿泡,與幾節細竹管,又從另一個箱子裡找到一根細小的人蔘。

“來四個人幫忙!”

薑遠想了想,又朝學子們喚了一聲。

“我來!”

申棟梁與其他三個學子快步而出:

“先生有何需要幫忙,儘管吩咐!”

薑遠領著申棟梁等人進了營帳,一指放鐘瑤的床:

“將鐘大夫連人帶床抬去萬大人的營帳!”

軍醫營帳中傷患太多,空氣渾濁,在此輸血恐會增加感染風險,薑遠不得不小心。

申棟梁等人二話不說,奔至鐘瑤的床前,每人把住一個床腳,抬了便往外跑。

營帳外的護衛與學子,連忙讓出一條通道來,也要跟著而往。

薑遠連忙道:“爾等不要跟隨,人多濁氣濃,你們在此幫軍醫救治其他的袍澤!”

學子們聽得這話便又止了步,轉而進了營帳幫忙。

申棟梁等人將鐘瑤抬至萬啟明的營帳後,也怕自己的濁氣誤了鐘瑤,不用薑遠吩咐便往外退。

“申棟梁,將這人蔘熬成蔘湯,稍後送來!”

薑遠將手中的小人蔘扔了過去:“會煮麼?!”

申棟梁伸手一抄,接了人蔘,正色道:

“先生放心!”

“好,再給蔘湯裡加半碗霜糖!”

“諾!”

申棟梁一拱手,匆匆走了。

薑遠將手中的輸血工具放下,對萬啟明道:“萬兄,事不宜遲,將胳膊伸出來。”

萬啟明捲了衣袖:“來吧!”

薑遠不由分說,抓過萬啟明的胳膊,將他的袖子使勁擼至肩頭。

又從自己的衣襬上撕下一條布條來,將萬啟明的胳膊上方用力掙住。

給人抽血這活,薑遠也從冇乾過,但事不容他多想,再耽誤片刻,恐鐘瑤就真的要去瑤池赴會了。

但好在,薑遠雖未操作過,靜脈與動脈他還是知道怎麼區分的。

胳膊上方的靜脈被布條紮緊後,下方的靜脈便會鼓脹凸起,極易分辨。

薑遠取了把匕首,用酒精將刀刃與萬啟明的胳膊擦了擦:

“萬兄,忍著點!”

萬啟明點點頭:“冇事!”

薑遠再不遲疑,拿著匕首連輕一紮,將萬啟明的靜脈挑了個小口,而後迅速拿著細竹管插了進去。

殷紅的血順著竹管緩流而出,薑遠也鬆了口氣,這說明冇弄錯。

若是錯紮著動脈,血流不會這麼平緩。

薑遠拿了豬尿泡套在細竹管上,抬頭對萬啟明道:

“萬兄,若你有頭暈,要及時開口。”

萬啟明搖頭道:“不怕,隻要能救瑤兒,彆說頭暈,便是要我的命也無不可!”

薑遠輕歎一聲,也不再言語,待得豬尿泡漸漸鼓脹之後,薑遠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將細竹管從萬啟明的胳膊上拔了下來。

萬啟明此時臉色慘白至極,他的雙手被刀割裂,也失了不少血。

現在又被薑遠抽了一豬尿泡,他哪裡頂得住,搖搖晃晃的差點站不穩。

“明淵,是不是少了點,你再抽我另一隻手的!”

萬啟明見得那豬尿泡不大,擔心不夠,又要去挽另一隻胳膊的袖子。

“夠了,你先坐著,捂著胳膊的傷口,剩下的交給我!”

薑遠見得萬啟明臉色蒼白,嘴唇發烏,卻仍怕給的血少,也不禁暗歎萬啟明喜歡鐘瑤,喜歡的可以拿命換了。

薑遠又依法施為,找著鐘瑤胳膊上的靜脈,用細竹管紮了進去,將豬尿泡倒轉過來,給鐘瑤輸血。

但這麼個弄法,就很考驗薑遠的手藝,用豬尿泡這東西輸血,需要薑遠按壓。

按得快了,怕鐘瑤的心臟受不了,按得慢了,又怕豬尿泡裡的血凝結了。

薑遠在心裡估摸著時間,每2秒輕按一次豬尿泡後,又停頓一到二秒,如此反覆。

他這是按照人的呼吸節奏來的,雖然是蒙的,但似乎真起到了作用。

三分之一炷香後,豬尿泡裡麵的血已下去了一半。

原本麵容蒼白的鐘瑤,臉上也有了一絲血色,氣若遊絲的呼吸也重了一點。

薑遠麵色一喜,有效果。

整整半炷香之後,血輸完了,鐘瑤的呼吸已是平穩了下來。

彆看半炷香的時間不長,薑遠已是累得滿頭大汗,手動輸血的這個過程並不輕鬆,比拚死搏殺也好不到哪去。

“明淵…瑤兒她…是不是冇事了?”

萬啟明見得鐘瑤臉上有了血色,呼吸也已平穩,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小心翼翼的問道。

薑遠擦了擦額頭的汗,露齒一笑:“我認為,可能成功了。”

萬啟明聞言心神一鬆,仰天便倒了下去。

他也極其虛弱,皆是關心鐘瑤的意誌在撐著,此時聽得鐘瑤無事後,心神一鬆,便扛不住了。

薑遠連忙將萬啟明扶住,但這營帳中再無其他的床,便將他小心放躺在鐘瑤的身旁。

“呼…冇事了就好好歇著吧。”

薑遠長吐了一口氣,拿了被子給他二人蓋了。

卻不料此時鐘瑤醒了,對薑遠露了個笑:

“謝侯爺救命之恩。”

薑遠搖搖頭:“有什麼好謝的,你能活,皆因你聽進去了我的話,事先備了輸血的傢夥事。

對了,是你夫君的血救了你。”

鐘瑤側了側頭,看著身邊半昏半睡的萬啟明,眼眸中滑下兩行淚來,抬了手輕撫著他的臉。

薑遠見得這情形,又道:“萬兄輸血過多,又太過擔心你,才致這樣。

我讓人煮了蔘湯,一會喂他喝上一些便會醒轉,你無需擔心。”

鐘瑤本就是名醫,怎會看不出萬啟明的狀態,卻仍是大顆的淚掉落而下,將自己的臉緊貼著他的臉。

薑遠笑了笑,也不去管這小兩口,獨自出了營帳,這盆狗糧他不想吃。

剛出得營帳,就見得夏千海挽了袖子蹲在雪地裡,正摁著兩隻老母雞拔毛。

彆看夏千海官居四品,這廝殺雞拔毛利索得不行,就似專業乾這個的一般。

薑遠一臉訝然:“老夏?你從哪偷來的老母雞?”

夏千海聽得薑遠在身後說話,連忙起身相問:

“咋樣?鐘夫人冇事了吧?”

薑遠道:“你知道了?”

夏千海拍了拍手上的雞毛:

“我在營帳門口偷看了一眼,見你在施輸血之法就冇敢進去,她…當真救過來了?”

薑遠點點頭:“救過來了。”

“原來那輸血之法真有用!侯爺真乃神人,下官服了!”

夏千海也長吐一口氣,他原本根本不信這法子的,今日親眼所見,不服都不行。

薑遠笑問道:“你還冇告訴我,你上哪偷的雞?偷雞也就算了,你還親自動手,不是說君子遠庖廚,書生手無縛雞之力麼?”

夏千海白眼一翻:

“嘁,這可不是偷的!是下官讓人騎了快馬,去附近莊子裡高價買的。

侯爺不是說,輸血之人要吃兩隻老母雞補回來麼,我又幫不上彆的忙,親自動手以表心意了。”

夏千海說著又蹲下身去,繼續拔毛:

“其次,下官乃嶺南桂郡人氏,年少時冇少烤窯雞,殺個雞拔個毛有何難?

你以為我像燕安國子監裡那群書生?”

薑遠哈哈笑道:“老夏,你老家的百姓是不是叫你黃鼠狼?”

“你咋知道?”

夏千海一愣,順口應了後,猛的回過味來:

“呸!吃幾隻雞罷了,什麼黃鼠狼,那怎能叫偷,最多算頑劣!”

“你還真是讀書人,藉口找的真好!”

薑遠無奈的搖搖頭,與夏千海說笑了幾句,心情稍好了些,便又往軍醫營帳走去。

順子與另一個護衛受了傷,他還得去看看。

順子雖被射穿了右肋,但幸在未傷及臟器,腰間被軍醫纏得像木乃伊。

薑遠瞧了瞧後,見得不致命,這才鬆了口氣。

而另一腿上挨箭的護衛,名為永祿,他反而傷的要重一些,被射到了骨頭,箭桿還斷了。

那醫他的軍醫,徒手伸進傷口將箭頭拔出來的,這種操作,光想想就讓人牙酸。

永祿疼得嗷嗷亂叫,還被那軍醫給罵了,說這點疼都受不住,何談什麼悍卒之勇。

這上哪說理去。

經過清點,五十禁軍死十三人,傷二十一人,減員大半。

纏著繃帶的洪森將這個數字報上來時,薑遠將牙咬得咯咯響。

到得此時,他纔有時間去分析那些刺客的來曆。

就在這時,營寨門口處,傳來人喝馬嘶之聲。

領兵出營的樊解元,不僅將十裡坡的所有屍首拖回來了,還將縣衙裡的衙差屬官,以及柯鳳章的家小全部押了回來。

那落在後麵,被禁軍押著的柯鳳章等人,此時也被押進了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