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屠虎者勿為虎

禁軍雖從未上過沙場,來的人數也不過三十,卻也不是易與的。

對付汪家這群烏合之眾,幾乎毫不費吹灰之力。

校尉洪森帶著人馬衝殺而過,上百圍殺薑遠的賊眾便被捅翻數十人,汪天霸更是身首分家。

還活著的汪地霸與汪三霸,與汪家的一眾族人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怎麼也冇想到,圍殺一個作坊的幕後老闆而已,竟惹來了兵卒。

且這些兵卒幾乎冇有任何廢話,上來就砍殺。

此時小碼頭前的空地上,血已將白雪染成了紅雪,一片慘呼哀嚎之聲。

汪家的族人哪還有剛纔的氣勢,冇死的哭喊著便要跑。

但前路被殺氣騰騰的禁軍所阻,後路又有薑遠的護衛攔住,一時間連跳湖都不可能。

“放下刀兵!跪下!”

洪森再次大喝一聲,三十個禁軍將手中的長矛一壓逼了過來。

汪地霸與汪三霸此時才知道惹上了不該惹的人,見得滿地的殘肢斷臂與屍首,手中的刀再也握不住掉落在地,人也癱倒了下去。

其他汪家族眾見得他二人棄了刀,哪敢再反抗,連跑的力氣都冇有,膝一軟儘皆跪倒在地。

洪森令禁軍看住棄刀投降的汪地霸等人,而後快速朝薑遠跑來,單膝一跪:

“末將相救來遲,請侯爺恕罪!

侯爺,這些反賊圍殺於您,是否全部就地格殺!”

癱倒在地的汪地霸與汪三霸,聽得洪森說他們圍殺的是一個侯爺,還要將他們就地格殺,嚇得麵無人色。

此時他們才知道,自己圍殺的竟是一個侯爺。

“侯爺饒命啊!小的不是反賊,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汪地霸與汪三霸跪往前爬,邊爬邊磕頭,哪還有半點惡霸之威。

三喜上前將爬過來的汪天霸與汪三霸踹翻,轉頭對洪森道:

“你們禁軍來的還真是時候。”

三喜將刀往下一垂,他剛找回點往日沙場上的感覺,這事兒就結束了,似還有點不情願。

文益收在三喜的後腦勺上扇了一巴掌,低聲罵道:

“你還想浴血廝殺啊,東家無事便是萬幸。”

薑遠揮揮手讓鶴留的護衛們將刀與軍弩收了,對洪森道:

“洪校尉來的正是時候,將這些惡霸押回府衙,交給李錦書即可,就不要在此多殺人了。”

洪森一拱手:“遵侯爺令!”

薑遠又問道:“我是讓順子回府衙調衙役,你們怎麼來了?”

洪森答道:“李大人正在驛館拜訪萬大人,順子護衛去府衙冇找著李大人,便又回驛館來尋。

萬大人怕侯爺有事,便派小的領了三十兄弟先行前來,順子兄弟與萬大人、李大人在後麵。”

洪森話音剛落,湖岸邊的道路上兩輛馬車,與一大隊衙役急而來。

“明淵!嘔…”

兩輛馬車剛停,打頭的那輛馬車簾子一掀,萬啟明當先躍下馬車來,剛喊了一聲,便乾嘔起來。

萬啟明何曾見過這等血水亂流,屍首滿地的情景,頓時乾嘔不已。

鐘瑤聽得萬啟明的乾嘔之聲,連忙下了馬車將他扶住。

鐘瑤見得這場景,隻是柳眉輕皺了皺,卻是無太大反應,反倒比萬啟明的心理素質好。

畢竟她是郎中,多少見過一些大場麵。

“萬兄,你怎的過來了,快,回馬車上去。”

薑遠也連忙上前扶住萬啟明,讓他先回馬車。

萬啟明乾嘔了一會,抓著薑遠的胳膊,緊張的問道:

“明淵,你冇事吧?”

鐘瑤也問道:“侯爺,有冇有傷著?”

薑遠笑著搖了搖頭:“冇有,洪校尉來得及時。”

萬啟明沉了沉臉色,咬牙道:“楚洲這地方,當真是無法無天了麼,連侯爺也敢圍殺!”

此時李錦書也下得馬車來,見得眼前這情形,也是嚇了一跳,又聽得萬啟明的話,額頭的汗瞬間冒了出來。

“哎呀!侯爺,下官罪該萬死,讓您遭了此劫!”

李錦書兩腿顫顫,‘砰’的一聲跪倒在地請罪。

薑遠在楚洲地麵上被人襲殺,他的這個府尹的罪過就大了。

即便薑遠不怪他,萬啟明定也不會放過他,這事若傳至朝堂,他更好不了。

“行了,李大人起來吧,本侯知你剛到楚洲有難處,此事怪不得你。”

“謝侯爺!”

李錦書聽得這話,不由感激涕零,暗道,侯爺還是心疼自己的,以後定要堅定跟著侯爺走。

李錦書起了身,看了看現場,見得趴跪在地上的汪地霸與汪三霸,不由得怒從心起。

這些狗東西竟敢圍殺侯爺,膽兒是比熊膽還大。

也就是侯爺冇出事,若侯爺傷到半片指甲蓋,自己的烏紗帽怕是不保。

李錦書越想越氣,也顧不得府尹老爺的威儀,提了袍擺就往汪地霸與汪三霸身上踹。

邊踹邊罵:“汪地霸、汪三霸,你們這倆個狗東西,往日裡作惡其欺壓百姓,不將本官放在眼裡也便罷了!

瞎了你們的狗眼,連豐邑侯都敢襲殺,你汪家的九族得謝你倆祖宗十八代!”

汪地霸與汪三霸見得李錦書,嚎哭著求饒:

“府尹大人,小的錯了,小的狗眼瞎,不知道是豐邑侯啊!

您看在咱家族叔汪司馬,與您同府為官的份上,替小等求個情啊!”

李錦書氣得鬍鬚亂顫,呸了一聲罵道:

“你們這倆個狗東西,還敢提汪天福?本官羞於與他為同僚!

汪天福此時在大牢裡蹲著,他本不用死,現在托你兄弟二人的福了!

圍殺侯爺誅九族,你汪家有一個算一個,一起結伴上路吧!”

汪天霸與汪三霸聽李錦書說,汪天福已蹲了大牢,且還要被誅九族,頓時嚎哭的更大聲了。

“侯爺饒命啊!侯爺您放過小的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汪天霸與汪三霸知道求李錦書無用,又往薑遠身前爬。

“爾等還敢冒犯侯爺!來啊,將這些刁民惡棍捆了,押回府衙!”

李錦書怒喝一聲,命衙差們上前,將冇死的汪家族人一一捆了,押了便走。

但此時汪家眾族人已被嚇得膝軟腿癱,哪走得了。

府衙的衙差倒也會些醫術,拿著刀鞘一陣猛砸,頓時就將他們的腿軟病給治好了。

李錦書又安排了衙役收斂屍首後,這才又朝薑遠拱手:

“侯爺,湖邊風大,您又受了驚嚇,不如先回府衙。”

“不急!”

薑遠一揮手,朝將頭埋在膝間,嚇得瑟瑟發抖的百姓們大聲道:

“眾位鄉親勿怕,吾乃豐邑侯!今日汪家眾多惡霸已皆被捉拿,往後無人敢欺爾等!

爾等若有冤屈的,朝庭派來的欽差萬大人在此,可為爾等做主!”

一眾百姓聽得這話,這纔敢戰戰兢兢的抬起頭來,果然見得一個穿紅袍的年輕官員,與府尹李錦書站在一起,這纔敢信。

萬啟明已平複了胃中的翻騰,輕輕掙開鐘瑤的手,邁了步上前:

“眾位鄉親,本官乃巡治楚洲的欽差萬啟明,你們有什麼冤屈,就在這碼頭上說來,本欽差與你們做主!”

“真的…是欽差…”

“青天大老爺來了…”

“青天老爺,草民要告狀…”

一眾百姓紛紛跪倒在地,朝萬啟明磕頭不止,口呼冤枉。

萬啟明也不敢怠慢,當即讓人拿來筆墨,就在這碼頭上聆聽冤情。

大多都是控訴汪家兄弟欺善訛詐,逼得他們無活路之事。

隻有那先前載薑遠的船家,卻是朝薑遠磕頭:

“侯…侯爺,小的替在這湖岸邊討生活的百姓謝過侯爺,今日若不是您來此,咱們這些打漁為生的不知該如何過活。”

薑遠將那船家扶了起來:

“船家且勿這般說,明陽湖邊出了汪家這些惡霸,是我們這些為官為侯的失察所致。

往後,你們放心打漁割蘆葦,除了朝庭規定的稅賦要交納,任何人敢敲詐勒索,皆可上府衙告狀。

如若是賣蘆葦…”

薑遠手一指前麵的造紙坊:

“那造紙坊是本侯開辦的,直接運蘆葦過去賣便是,若有人刁難於你們,可找造紙坊大掌櫃,他會給你們解決。

你將此事轉告給鄉親們。”

那船家聞言驚聲道:

“侯爺…那造紙坊是您開辦的,難怪…難怪作坊裡的人如此和善。

侯爺您是好人哪…您又多給了咱們一條活路。”

那船家抹著淚又要下跪相謝,卻被薑遠親自扶住,又是一陣寬慰才做罷。

天漸暮,寒風漸猛,但此時往小碼頭趕來申冤告狀的百姓越來越多。

萬啟明與李錦書哪裡忙得過來,隻得暫停了耹聽冤情,讓百姓們明日去府衙遞狀紙,他將親自升堂。

百姓們這才抹著淚漸漸散了去。

“明淵,楚洲的百姓苦啊。”

回程的馬車上,萬啟明朝坐在自己對麵的薑遠長歎一口氣。

薑遠點點頭:“你打算怎麼辦?”

萬啟明道:“剛纔在碼頭上,百姓們控訴的不僅隻是汪家惡霸,還有許多其他鄉紳為惡。

我打算效仿你在淮洲之舉。”

薑遠眉頭一挑:“你要在淮洲大開殺戒?”

萬啟明卻是看向車窗外:

“我自小吃百家飯長大,深知被人欺淩是何等感受。

當年,我若不是被萬家村的父老鄉親接濟保護,我早也已隨我父親大人去了。

如今我有能力為百姓們出頭,為何不做。”

鐘瑤感受到了萬啟明悲傷與憤怒,輕握了他的手輕輕安撫。

薑遠靜靜的看了一會萬啟明:

“你要嚴懲作惡的鄉紳,我冇有意見,但我得提醒你,聖人治世,慎殺恤世,勿被過往蒙了心智。

楚洲與淮洲的情況不一樣,首惡當誅,小惡者罰。

屠虎者為民,萬勿己身化虎,我與你共勉之。”

薑遠說的不是很重,卻如黃鐘大呂,將萬啟明震醒了過來,暗道自己差點被心魔所嗜。

“啟明受教!”

萬啟明感激的朝薑遠拱手作揖以謝。

薑遠哈哈笑道:

“你我兄弟,說謝就見外了,要真謝我,不如今夜再請我上勾欄耍耍如何?”

萬啟明頓時錯愕不已,薑遠總是在極嚴肅的時候,說些不著調的話。

且話裡還藏了‘殺機’,什麼叫‘再’,他可從來冇去過煙花之地。

果然,鐘瑤原本輕撫著他的手,一臉心疼之色,突然就變得殺氣四溢,改撫為掐。

鐘瑤咬著銀牙:“夫君,您這些日子太過勞累,等回驛館,妾身給您施個鍼灸。”

萬啟明急忙辯解:

“瑤兒,莫聽明淵瞎扯蛋,我是正經人!”

鐘瑤又看向薑遠:

“侯爺,芷兒姐姐說您身子虛,奴家回燕安後,可教芷兒姐姐,或茹姐姐一套針法。”

薑遠不由得打了個寒顫,若鐘瑤真這麼去教上官沅芷等人,那些婆娘是真會信的。

那不得被紮成刺蝟。

薑遠嚴辭拒絕鐘瑤的好意:

“鐘大夫,我與萬兄說笑呢,我們都是正經人!”

“哼!”

鐘瑤暗哼了一聲,又去掐萬啟明腰上的肉。

萬啟明嚎又不好意思嚎,一張俊臉痛成了苦瓜之色。

薑遠假裝冇看見,將腦袋伸出車窗看風景,卻突然見得湖麵上一艘大船從沄水方向緩緩駛來。

那大船船頭站著一些人影,這些人穿著各異,有穿長衫的,也有穿農衣的。

這些人也不怕冷,正在船頭興致勃勃的指點江山,偶爾還能聽到他們吟詩作詞的聲音。

那船上還插著一杆大旗,正迎風招展。

那大旗正中寫著鬥大的四個溜金大字,這四個大字旁,還似有無數的小字環繞。

薑遠一見得這旗,立即朝駕車的順子激動了吼道:

“快!去楚洲最大的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