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強征徭役

周小魚等人臉色一變:“山叔,官府為何要征徭役?!”

那老頭急聲道:“說是府尹大人要強征徭役修堤壩!”

周小魚聞言咬牙罵道:“這個狗官早乾嘛去了!河堤塌了幾十裡,百姓淹死了這多,田地都毀了,如今連活都活不下去了,這時候知道要修河堤了!”

瘦猴與賴狗滿臉怒色:“這時征徭役,不是讓我們去死麼!”

屋內幾個正低聲怒罵著,破爛的房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幾個拿著馬鞭的衙役邁揚威步走進屋來,見得周小魚等人,手中的馬鞭一指:

“喲嗬?你們這幫刁民,老子在外敲鑼,你們是聾了麼?都給我去曬麥場集合,老子要給你們這群不識字的刁民,念一念府尹大人發下的公文!”

瘦猴見得這些衙役左一口刁民,右一口刁民,忍不住怒聲還嘴:“你們讓去我們就要去麼!咱們都快要餓死了,府尹大人管過我們麼!”

“喲嗬?你話挺多啊!活得不耐煩了是吧!”

領頭的衙役見得瘦猴居然敢頂撞,揚了馬鞭抽了過去,在瘦猴的臉上抽出一道血痕來。

瘦猴捂著臉眼中怒火閃動,狠狠的盯著那幾個衙役,拳頭握得緊緊的。

周小魚與賴狗也將牙齒咬得咯咯響,怒道:“你們怎敢亂打人!”

領頭的衙役挺著胸,冷笑道:“怎麼你們還不服?老子打你們是看得起你們!我看你們是皮癢了,老子給你們鬆鬆!給我打!”

幾個衙役聽得老大下令,揮了馬鞭便朝周小魚等人一陣亂抽。

周小魚等人都是些莊稼漢,又連日來冇怎麼正經吃過東西,怎躲得過這些膀大腰圓的衙役手中的馬鞭,頓時皆捱了幾鞭。

啞巴雲娘已是嚇得慌亂不堪,抱了女兒縮在牆角瑟瑟發抖,大顆的眼淚往下掉,卻是不敢哭出聲來。

那叫山叔的老頭砰的一下跪倒在地,不停的磕頭求情:“官爺彆打了,咱們去就是,去就是…”

那幾個衙役哪裡聽得進去,一腳將山叔踹翻在地,揮向周小魚三人的馬鞭舞得更快了。

周小魚被打得急了,轉身就要去拿砧板上那把缺了個大口子的菜刀。

瘦猴與賴狗此時已被抽倒在地,翻滾著身子往牆角處爬去,那裡放著三把糞叉。

就在此時,那頭領揮出的馬鞭卻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薑遠不知何時下了床,瘸著一條腿擋在了瘦猴與賴狗身前,手已牢牢抓著了領頭衙役揮過來的馬鞭。

那些衙役見得薑遠一個瘸子也敢出來阻攔,還抓住了馬鞭,頓時大怒:“你這狗東西,敢擋老子,你也不想活了麼!”

薑遠嗓子說不出話來,便也不出聲,右手牢牢抓住那衙役頭領的馬鞭,一雙俊目中射出陰冷森寒的光來。

那幾個衙役見得這目光,冇來由的打了個冷顫,心底生出一股奇異的錯覺來。

就好像,眼前這個衣衫破爛還瘸了一條腿的年輕男子,似一頭猛虎一般,那雙眼睛裡的殺氣已快溢位來了。

“大膽!鬆手!”

這幾個衙役怎肯在這樣一個叫花子似的年青人麵前露了怯,他那眼神再凶又如何,左右不過是一個瘸子。

領頭的衙役使勁往回一用力,想將馬鞭抽回去,卻不料哪裡抽得動。

薑遠雖然仍然很虛弱,但他必竟是刀山火海闖出來的,又是老道的大弟子,手上怎會冇點力道。

若不是薑遠現在這個狀態,這幾衙役恐怕早已躺下了。

那衙役頭領見得收不回馬鞭,也知遇上了硬茬子,但他卻絲毫不怕,這小子敢反抗衙差,就是當場殺了又如何。

“好你個刁民,敢襲擊官府衙差,給我抓回衙門!”

領頭的衙役呼喝一聲,喝令三四個衙差一起上。

此時周小魚拿著菜刀,賴狗與瘦猴也拿了糞叉,同時大喝:“誰敢!”

這些衙差見得他們敢動傢夥,唰唰幾聲也抽了長刀出來,用更大的聲音暴喝:“你們想造反麼!”

被打倒在地的山叔見得這情形,連忙抱住周小魚的腰,哭喊著勸道:“娃兒快把刀放下,莫亂來啊!”

周小魚臉上布著兩道鞭痕,臉色也有些猙獰,手中拿著的菜刀卻是握得更緊。

那幾個衙役冷喝道:“把刀放下!否則格殺勿論!”

山叔見狀轉頭又朝衙役們跪下磕頭:“官爺勿怒,小老兒勸勸他們。”

茅草屋中這麼大的動靜,早已引起了許多村民們的注意,漸漸圍攏了過來。

這些村民皆如周小魚等人一樣蓬頭垢麵,麵上的表情也是麻木不堪,就像一個個稻草人一般,站在屋外看著。

那幾個衙役見得這麼多人圍了過來,也怕此時動手殺人,會引起民變,便將長刀低了低,朝山叔喝道:

“他們若不放下傢夥,今天不僅要將他們格殺,整個周家村不論老幼都要去服徭役!”

山叔聞言,又忙站起身來撲向周小魚:“娃兒,民不與官鬥,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雲娘與蘭兒想想啊!為村中的人想想,可不敢惹災啊!”

周小魚聽得這話,轉頭看了一眼縮在牆角發抖的雲娘與蘭兒,手中的菜刀掉落在地。

賴狗與瘦猴也憤憤的將糞叉放了下來。

山叔又朝薑遠拱手道:“這位壯士,您鬆手吧,小魚他們救了您,您不要恩將仇報啊。”

薑遠心底歎息一聲,如今形勢比人強,他一堂堂侯爺口不能言,腿也受了傷,若是與這幫衙役硬剛到底,吃虧的還是自己。

薑遠握著馬鞭的手一鬆,那領頭的衙役收回馬鞭後,揚了馬鞭便要抽過來。

薑遠屹立不動也不閃避,目光灼灼的看著馬鞭抽過來。

那領頭的衙役再次被薑遠的目光嚇著,下意識的不敢抽薑遠的腦袋。

但馬鞭都已揮出來了,若是收回去豈不失了麵子。

“啪!”

馬鞭結結實實的抽在了薑遠這胸口,將本就成了布條的衣衫抽得更稀爛了,一股血色頓時浸透了出來。

此時這些衙役還不知道,隻是這一鞭下去,他們的腦袋就已在劊子手那裡登記了名姓。

薑遠捱了一鞭連哼都冇哼一聲,身形搖晃了一下卻是不倒。

“骨頭倒是硬!”

那些衙役見得薑遠捱了馬鞭都冇叫疼,且那眼神中的氣勢又極其駭人,竟然不敢再打。

山叔又連忙磕頭:“官爺行行好,娃兒們知道錯了,您大人有大量,莫與他們一般見識。”

領頭的衙役避開薑遠的目光,冷笑道:

“要不是府尹大人需要人修河堤,今日便將你們這些刁民全部抓去大牢!給老子去曬麥場集合!”

山叔又是作揖又是磕頭:“這就去,這就去!”

衙役們耀武揚威了一把,也不敢逼得太緊,便將刀收了,朝山叔喝道:“你這老頭,給你一刻時間,將所有人叫到曬麥場,若是少了一個人冇來,老子是真會殺人的!”

山叔忙不迭的點頭:“小老兒這就去!”

領頭衙役又指了指薑遠:“你小子骨頭不是硬麼,也去曬麥場待著。”

薑遠也不言語,這些衙役不叫他去,他也會去的,他很想知道這些衙役這般囂張跋扈的進村,抓災民服徭役,到底怎麼怎的這般急修河堤。

衙役們挺著胸出了茅草屋,大搖大擺的去了,瘦猴與賴狗這纔將糞叉恨恨的往地上一擲:“大哥,咱們殺了這些衙役,落草得了,反正都是一個死!”

周小魚的臉也是滿臉凶戾之色,又要去撿那把菜刀,顯然他已動了殺心。

薑遠見狀,連忙蹦著腳過去,按住了周小魚撿刀的手,使勁搖頭。

薑遠很清楚,若是周小魚殺了這些衙役,就不是落草為寇那麼簡單了,而是造反了。

大周對於造反這種事,鎮壓起來是極為迅猛與狠的。

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造的反,最終都會冇命,大周是不會對造反之人有任何寬容的。

薑遠又指了指雲娘與蘭兒,腦袋搖得似撥浪鼓,輕輕將周小魚的手撥了開去。

周小魚這回卻是懂了薑遠的意思,懊惱的低吼了一聲,眼中的不甘之色更甚。

薑遠見得周小魚這眼神,也知勸服不了周小魚,正如瘦猴所說,如今不管怎麼做都是個死。

此時出去尋人的山叔又折返而回,勸道:“娃兒們,咱們先去曬麥場,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再說。”

周小魚與瘦猴、賴狗想了想,又各自歎息一聲,搖搖頭出了屋子。

薑遠也撿了地上的糞叉當柺棍,慢慢挪到了屋外,隻見得這個村莊並不大,不過三四十間破破爛爛的茅草屋,有許多屋子都已經塌了。

大水過後,村中到處都是淤泥與雜物,空氣瀰漫著一股腐臭之味,蒼蠅四處亂飛。

此時雨已漸停,烏雲也慢慢散了開去,一群衣衫襤褸的村民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慢慢往曬麥場聚集而來。

先前衝擊周小魚家打人的那幾個衙役,手扶著腰間的長刀,站在曬麥場儘頭的台階之上,一臉嫌棄鄙夷的看著這群衣不蔽體的村民。

薑遠一手持著糞叉,靠在曬麥場邊緣位置的大石磨上,此時他最迫切的是想弄清楚,自己到底被漂到了哪裡。

站在台階上的衙役見村民們都聚了過來,這才大聲說道:“爾等聽好了,本班頭來此,是傳達府尹大人之命!”

村民們冇人說話,也冇什麼表情,站在幾寸深的泥漿裡像一根根木樁。

那衙役班頭扇了扇在他麵前飛來飛去的綠頭蒼蠅,從懷裡掏出一張佈告來,念道:

“淮州府為曉喻事,今奉本府府尹江大人之令,瀧河縣縣令唐明誌特令轄下各村…”

薑遠聽得這麼個開頭,不由得大驚失色,自己從居然從狀元溪漂到了淮州瀧河縣,算一算距離,差不多距離燕安六百多裡,再往前二百裡就是朱武關了。

薑遠擦了擦額頭的汗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說倒黴。

若說倒黴,薑遠一路漂來,經過了濟洲、楚州明陽湖,過了沄水,居然還冇死。

若說慶幸,這一漂就漂到了六百裡外,慶幸個毛線。

那衙役班頭唸了一陣,見得村民們還是冇什麼表情,罵了一聲:“我倒是忘了你們這些刁民不識字了,這佈告想來你們也聽不懂!

這麼說吧,府尹江大人令轄下各縣,征調民夫修河堤,家有四口者抽其二,以此類推!

你們周家村有人丁一百七十餘人,需負責三裡河堤的修築,限期十五日完工!

爾等明日前去上工,敢怠慢逃跑者牽連全家,延誤工期者,哼哼,自己跳了沄瀧河便是!”

這回村民有了反應:“官爺,我等已快餓死,哪有氣力修堤,工期這麼短,如何能成啊!官爺開恩哪!”

衙役班頭冷笑笑:“你們這群刁民,修河堤乃是千秋大計,怎可怠慢!你們這不是還冇餓死麼!老子實話告訴你們,這是府尹大人的死令,爾等隻要還能喘氣,就得給老子上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