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斷後

薑遠的人馬與蘇合香央的人馬,經此一戰,雙方加起來已不足三百人,尤以土渾浴的人馬死傷慘重。

薑遠手持橫刀立於西麵穀口處,見得老道與蘇合香央已退了回來,道:“道爺,帶著師母先走!”

蘇合香央詫異的看了一眼薑遠,卻並未多言縱馬便走。

老道卻是停下來,對薑遠喝道:“你帶著他們先走,我斷後!”

“道爺你一把年紀的人了,老胳膊老腿的,還在我這個年輕人麵前逞什麼強!”薑遠不由分說,抬起橫刀用力的拍在老道騎坐的馬屁股上。

馬兒吃疼,帶著老道就往前狂竄。

“孽徒,你休得逞強…”老道回頭怒罵著,使勁拽韁繩,他身為師父,年歲已大,豈能讓愛徒留下斷後。

若薑遠死了,老道纔是真斷了後。

“老文!與老兄弟們留下,與我一起斷後!”薑遠看也不看老道,舉了刀平靜的看著後方。

“是!”

鶴留灣的老兵們聞言,立即勒馬停住,手中的軍弩再次舉了起來。

“師兄!”

“薑郎!”

黎秋梧與祖利娜婭見得薑遠要留下來斷後,急忙策馬迴轉,兩女同時叫道:“你不走,我們也不走!”

“胡鬨!快走!”薑遠見得兩女回返,板著臉喝道。

“我不走!我要與師兄一起!”黎秋梧沉著臉,目光堅定。

“我也不走!薑郎在哪,我便在哪!”祖利娜婭也不甘示弱。

薑遠氣得頭都大了,這倆個婆娘這時候了居然耍起了性子。

“你們兩個,是想看著我死在這麼,還是要與我一起殉情!我可不想死,你們彆拖後腿!”薑遠怒了,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罵。

“師兄!我…”黎秋梧見得薑遠動了真怒,也不由得懼了,但仍想堅持留下。

“你什麼!你這般任性冇規矩,以後進了豐邑候府,我是不是也管不了你!”薑遠怒道。

黎秋梧一怔,她聽得那句‘以後進了豐邑侯府’,這算是承諾了。

可若薑遠萬一死在這,哪有什麼以後可言。

“走!祖利娜婭也走!”薑遠又朝祖利娜婭吼道。

“薑郎!我不走!”祖利娜婭小臉緊崩,眼神如黎秋梧一般堅定。

“萬一我死在此處,你得給我留個種!”薑遠怒道。

祖利娜婭聞言愣住了,她冇想到薑遠會這麼說。

“好!”祖利娜婭臉上滑下兩行熱淚來,也突然想明白了,若是她與薑遠都死在這,那麼一切都完了。

祖利娜婭到底是雄鷹之女,心中有了決斷,調轉馬頭便走。

“師妹!還等什麼!連我的話也不聽了麼!”薑遠見得祖利娜婭走了,黎秋梧仍不動,再次吼道。

此時杜青從穀中退了出來,叫道:“薑兄弟,北突人追上來了!”

薑遠見得杜青回來,心中大喜:“杜兄,帶我師妹走!”

杜青一愣,見得此中情形便明白了:“薑兄弟,隻憑鶴留灣這點人擋不住,一起走!”

“不行,擋不住也得擋!前方就是冰川,道路極窄,若不擋住,誰也跑不了!”薑遠搖頭道。

“那我留下來,你帶著黎姑娘先走!”杜青沉聲道。

薑遠急道:“杜兄,現在不是爭這個的時候?!你帶我師妹先走!相信我,我不會死!”

杜青雖知道薑遠一向惜命,但此時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猶豫著要不要答應薑遠。

“杜兄!你我做兄弟這麼久,你也不信我麼!”薑遠目光灼灼的看著杜青。

杜青牙一咬:“好!我信你!你要活著!”

“放心!我與兄弟們都不會死!”薑遠笑道。

杜青再不言語,縱身一躍,躍上黎秋梧的馬背,奪過黎秋梧手中的韁繩,策了馬頭便走。

“杜青!你滾下去!我要與師兄一起!”黎秋梧見杜青突然上了她的馬,怒喝著掙紮。

杜青根本不與理會,黎秋梧武藝再好,也不是鶴留灣第一高手的對手,被杜青大手一箍,哪裡動彈得了分毫。

薑遠見得眾人遠去,露齒一笑,回頭對鶴留灣的老兵們道:“兄弟們,怕不怕。”

鶴留灣的老兵們聞言,皆道:“能與東家一起殺敵,又有何懼哉!”

薑遠環視了一番地形,道:“咱們不與北突人硬拚,隻要引開他們,讓道爺他們多一點時間便好,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接敵!”

此時北突人已追了過來,前麵數騎已衝殺而來,近在咫尺了。

“放箭!”薑遠大聲下令。

二十幾把軍弩頓時齊射,將當先衝來的數騎北突人射落下馬。

“薑遠!你往哪裡跑!”彆克桑見得前麵的勇士被射死,遠遠的舉著彎刀朝薑遠喝道:“我看你還有多少弩箭!”

“彆克桑,有種你就過來打死我!你來啊!”薑遠不甘示弱,嘲笑道。

彆克桑大怒,手中彎刀一揮:“兒郎們,擒殺這狗賊!”

彆克桑的部下大多都參與過武威山糧倉保衛戰,不但糧倉被燒,還有眾多的兄弟葬身火海,與薑遠可謂深仇大恨。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恨不能扒薑遠的皮,喝薑遠的血,此時聽得彆克桑下令,皆舉著彎刀朝薑遠追來,連射來的軍弩都不怕了。

“撤!”

薑遠調轉馬頭,一聲令下,帶著鶴留灣的老兵們往南麵的一條岔道逃去。

他又不傻,二十幾人就算渾身是鐵打的,也不可能與數百北突人對戰。

二十幾騎在南麵窄道疾奔而行,不寬的山道上積雪更深。

由於是南麵,受日光長時間照射的緣故,這裡的雪比其他方向更鬆軟,馬匹想快都快不了。

彆克桑果如薑遠所料,帶著全部人馬朝他追了過來。

彆克桑來高原的目的就是為了薑遠,算計蘇合香央隻是順帶的,如今哪裡會捨本逐末,自然要以擒殺薑遠為首要。

前方道路越行越窄,積雪達一尺來深,馬匹自身就達一千多斤,再加上一個人,重量更重,已是跑不起來了,隻能慢步而行,走得極其艱難。

“下馬!牽了馬走!”薑遠翻身下馬,下令道。

後麵緊咬著不放的彆克桑與薑遠等人隻隔了兩三百丈的距離,雙方偶爾接近,除了互射一番箭矢,其他的基本上起不到什麼作用。

雪深難行,山道旁又是萬丈冰川,一個不小心就會摔落下去,落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薑遠與彆克桑都很惱火。

薑遠惱的是跑了數裡都甩不掉北突人,且前麵的路還越走越窄,連騎馬都已不行。

彆克桑怒的是,薑遠明明就在幾百丈前晃悠,可就是追不上,他的人馬眾多,人多便擠,已有幾個勇士摔下了冰川。

此時雙方都已不再騎馬,牽著馬你跑我追,看起來就像來此徒步登山一般,誰也奈何不了誰。

“呼…”

一陣山風颳來,剛還晴朗的天空漸漸沉了下來,雪花飄落得冇有任何征兆,說下便下。

薑遠這才體會到,什麼是一天見證四季,這格爾山下溫暖如春,在山上卻如凜冬大雪飛揚。

“東家!”前出的三喜連滾帶爬的跑回來,叫道:“前麵冰川阻了去路!”

薑遠聞言心中一歎,他對這格爾山根本不熟,匆忙往這條路逃,隻是為了引開彆克桑,讓老道等人能逃出生天,如今前路被斷,也在意料之中。

“前麵冰川可有藏人之處!”事已如此,薑遠也冇什麼後悔的,隻是這般問三喜:“我是說,有什麼凸出來的崖壁,能讓我們幾十人藏身的就行。”

三喜遲疑了一下,道:“倒是有個岩窩,不過冇什麼用處…”

薑遠自然懂三喜的意思,躲在岩窩之下,北突人衝過來,他們也會被殺個精光,唯一的好處就是,大家死在一個窩裡。

“有用!”薑遠俊目微眯,冷笑道:“咱們與北突人同歸於儘便是!二十六換三百,值了!”

文益收與三喜不解的看著薑遠,不知道東家為何會放這種豪言,二十六個人怎能做到與三百多北突人一起同歸於儘。

此時北突人又靠近了些,距離薑遠等人不過百丈了,粗魯的喝罵聲傳來,尤如在耳邊。

“老文!震天雷還有麼!”薑遠抬頭看看山上厚厚的積雪,問道。

“有!”文益收牽過自己的馬,馬背上馱著一個木箱。

當初從烏盤山出發救薑遠時,文益收便聽從老道的話,將所有家當都給帶上了,文益收一直親自護著裝了炸藥的箱子。

“哼哼!”薑遠冷哼兩聲,道:“同歸於儘就不必了,我要彆克桑死!”

“老文,還有多少弩矢!”薑遠又問道。

文益收快速向兄弟們問了一遍,答道:“不足五十支!”

“夠了!帶著兄弟們阻了路!此處山道狹窄,他們一時衝不過來!快!”

五十支弩矢,每人還可放兩矢,能擋上片刻,足夠薑遠施為了。

文益收領命,躲在道路兩旁的岩石後麵,此時北突人已接近五十丈內了。

“射!”

文益收一揮手,二十餘支弩箭疾射而出。

北突兵們也有了經驗,此時又皆是步行,見得弩矢射來,紛紛快速趴倒在深過一尺的積雪中,隻有一二個來不及反應的倒黴蛋捱了箭矢。

“哈哈哈…薑遠!前邊是不是冇路了!你的弩矢是不是也快冇有了!”彆克桑得意的笑道:

“你現在降了本千夫長,本千夫長可以不殺你,還會請你回北突做客,如何!”

“那倒是好!你若有這個本事,我隨你去又如何!”

薑遠也高聲答道,手下卻是不慢,與三喜從木箱裡拿出幾大捆炸藥來,往路邊的雪地裡埋。”

“你已無路可走,速降可活!”彆克桑喝道。

“我乃大周侯爺!你說降便降?!有本事你過來捉我!”薑遠一邊說話,一邊快速將炸藥接上引線。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看我親手斬下你的首級!”彆克桑冷哼一聲,命令手下:“殺過去!他們前無退路,弩矢將儘,給我殺!”

薑遠也已將幾包炸藥的引線相連完成,冷笑一聲後,隨即下令:“三喜,帶著所有人去岩窩躲藏!”

“諾!”三喜領了命,招呼著鶴留灣的老兵往後退去。

彆克桑見鶴留灣的老兵們突然收了弩機調頭就跑,連忙領著人殺了過來。

到得薑遠近前三十丈處,卻隻見得薑遠與一個手持橫刀的老兵站在山道之中。

彆克桑舉手阻止手下再衝,薑遠傻愣愣的站在道路中間,手中舉著一個火摺子,臉上帶著奇怪的笑容。

這幅欠揍的樣子太熟悉了,當初在濁河蘆葦蕩前,薑遠單人單刀坐在巨石上,也是這幅表情。

彆克桑記得很清楚,薑遠無恥的在蘆葦蕩中藏了個神射手,差點一箭將自己送走。

每想起這事,彆克桑就覺寒氣直冒。

今日薑遠又是這幅姿態,令彆克桑疑心大起,慢慢往後退了兩步,拉過一個北突兵擋在身前。

薑遠見得彆克桑這般,哈哈大笑:“彆克桑,我就站在此處,你過來啊!”

彆克桑麵色微紅,怒道:“哼,將你那些花招收起來!以為本千夫長還會上當麼!”

“怕就怕,你直說便是!我就站在此處,阻你三百人馬,你又道如何!”薑遠嘲笑道。

彆克桑大怒,想持刀衝殺過去,但又怕那神箭手藏在暗處,對他發出致命一擊。

彆克桑眼珠轉了轉,哼,當老六麼,誰不會。

“給我射死他們!”彆克桑彎刀一舉,下令北突勇士彎弓搭箭。

“我艸!你不講武德!”薑遠用火摺子點燃火藥引信,與文益收掉頭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