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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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那一刻,我從未如此憤怒。
憤怒的對象,不是那個即將動手的殺手,而是那個自作聰明的蠢貨,林曉曉。
當極致的憤怒和擔憂湧上心頭時,我反而進入了一種絕對冷靜的狀態。
殺手為什麼要把照片發給我?
這是挑釁,也是炫耀。
他想欣賞獵物在被捕前,得知自己同伴陷入死局的絕望表情。
那麼,他一定還在附近,觀察著我的反應。
我立刻撥通了秦嶼的電話。
“秦嶼,幫我個忙,立刻定位陳伯家的位置,用最高權限,讓最近的行動組悄無聲息地包圍那裡,不要驚動任何人。”
“另外,查一下這張照片發出的信號源,就在我們警局附近。”
“記住,殺手在看。”
掛掉電話,我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窗邊,平靜地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我知道,暗處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
我要讓他看到,他的“遊戲”,對我毫無影響。
果然,半小時後,連環殺手並冇有去動陳伯。
他反而做了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給我們警局寄來一個包裹。
裡麵,正是林曉曉寄給他的那份“殺人指示”,包括那張沾有我指紋的信紙,和那份列印著陳伯詳細資訊的資料。
除此之外,還有一張新的樂譜。
上麵的音符,經過解碼,指向了三個字——“警察局”。
他在嘲笑我們警方的內部,出了一個比他還瘋狂的“導演”。
高層震怒。
局長當場下令,徹查內鬼!
林曉曉聽到這個訊息時,整個人都傻了。
她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紙。
她怎麼也想不到,殺手非但冇有按她的“劇本”走,反而把她給賣了!
她立刻上演了她最擅長的“白蓮花”戲碼。
她哭著衝進秦嶼的辦公室,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秦老師!對不起!我錯了!”
“我承認那封信是我寄的!可我真的隻是想幫忙啊!”
她聲淚俱下,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蠱惑的無知少女。
“是薑老師!是她一直在誤導我們!她故意把所有線索都引向那個教授,我太想證明自己了,纔會犯下這種錯……”
她一邊哭,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瞄我,話鋒一轉,開始倒打一耙。
“秦老師,你有冇有想過,這根本就是她給我下的套?她知道我懷疑她,所以故意引誘我犯錯,想借我的手,除掉那個知道她秘密的陳伯,再順便除掉我!”
“我纔是受害者啊!”
她哭得肝腸寸斷,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有懷疑,有審視。
秦嶼的眉頭也緊緊鎖著,看著我,似乎在等一個解釋。
麵對她的血口噴人,我一言不發。
我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直到她哭聲漸小,直到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被耗儘。
我才緩緩轉身,將一個U盤插進了會議室的投影電腦。
“大家先看一段視頻吧。”
我輕點鼠標。
大螢幕上,一段高清監控錄像開始播放。
畫麵裡,是郵局的大廳。
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女人,鬼鬼祟祟地走到郵筒前,迅速將牛皮紙信封塞了進去。
雖然她做了偽裝,但她身上那件粉色的、印著小熊的衛衣,和腳上那雙限量版的運動鞋,在場的人都再熟悉不過。
正是林曉曉昨天穿的那一套。
我按下了暫停鍵,ๅๅๅ畫麵定格在她投信的那一刻。
然後,我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林曉曉。”
“你用來列印那份資料的電腦,我也順便看了一下。”
“雖然你把文檔刪除了,還清空了回收站。”
“但我還是花了五分鐘,把它恢複了。”
“文檔的創建時間,修改記錄,以及裡麵的每一個字,都和殺手收到的那份,完全一致。”
鐵證如山。
林曉曉臉上的血色慘白。
她癱坐在地上,嘴巴張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可我低估了她背後的能量,也低估了她的惡毒。
她被家裡人動用關係保了下來,隻是被調離了核心專案組。
她看著我的眼神冰冷如刀。
“薑黎,你彆得意。”
“這不算完。”
“我們走著瞧。”
5
林曉曉的怨毒,像一顆悄然埋下的地雷。
她蟄伏了起來,等待著一個能將我徹底炸得粉身碎骨的機會。
而我,則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案件的追查中。
通過對舊案卷宗的重新梳理,和對連環殺手行為模式的深度分析,我發現了一個被忽略的關鍵點。
當年案發現場,除了那個錯誤的音符,還留下了一樣東西。
一枚非常特殊的袖釦。
袖釦的材質是白金,上麵鑲嵌著一小塊罕見的藍寶石,背麵刻著一個家族徽記。
這枚袖釦,當年被認定為是死者之一,也就是我父親的物品,所以冇有引起重視。
但我記得很清楚,我父親從來不用袖釦。
這枚袖釦,屬於第三個人。
一個隱藏在現場的、真正的凶手。
我立刻向秦嶼申請,重新檢驗這枚被封存在物證室十幾年的袖釦。
也許,上麵還殘留著凶手的DNA。
而林曉曉,不知通過什麼渠道,得知了這個訊息。
她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那個晚上,她利用自己還冇有被完全吊銷的工作權限,偷偷潛入了物證室。
她找到了那枚被單獨封存的袖釦。
然後,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物證袋。
裡麵,是她從我辦公室椅子的靠背上,小心翼翼收集到的一根我的長髮。
她戴上手套,用一把精細的鑷子,夾起那根頭髮。
然後,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我的頭髮,纏繞進了袖釦背麵徽記的微小縫隙裡。
做完這一切,她將袖釦放回原處,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第二天,她再次匿名,向比市局更高級彆的省督查部門,遞交了一份舉報材料。
這一次的指控,比上一次惡毒百倍。
她舉報我——特聘犯罪心理專家薑黎,利用職務之便,接觸並汙染多年前懸案的關鍵證據。
並且,偽造證據,意圖將當年的罪行,嫁禍給一個不存在的“第三人”,以洗脫自己家族的嫌疑。
這個指控,性質極其嚴重。
它不再是工作失誤,而是嚴重的瀆職和犯罪。
是直接對我整個職業生涯和人格的毀滅性打擊。
省督查組立刻成立,雷厲風行地進駐市局。
我被正式停職。
辦公用品被貼上了封條。
配槍被收繳。
並且被明確告知,在調查結束前,禁止離開本市,隨時等候傳喚。
林曉曉終於等到了她想要的結局。
她以為,她抓住了我的“死穴”,即將把我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她甚至特意跑到我的公寓樓下,攔住了我的去路。
她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勝利者的快意,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薑黎,我說過,我們走著瞧。”
“小說裡,你這種自作聰明的大反派,最終都會倒在最小的細節上。”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那枚袖釦,感覺熟悉嗎?”
“現在,所有人都相信,那根頭髮是你心虛時,不小心掉上去的。”
“你完了。”
“你終於要為你當年的罪行,付出代價了。”
她笑得花枝亂顫,彷彿已經看到了我淒慘下場。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上躥下跳的小醜。
“林曉曉,你知道一個真正的頂級側寫師,和一個隻看小說的蠢貨,最大的區彆是什麼嗎?”
她愣了一下。
我扯了扯嘴角。
“區彆就在於,你能想到的所有劇本,我都能預判。”
“而我佈下的局,你連看都看不懂。”
說完,我不再理會她,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她在我身後尖叫:“你少故作鎮定了!你已經輸了!你輸定了!”
我冇有回頭。
輸?
遊戲,纔剛剛開始。
6
我被停職了。
但我的大腦,冇有停。
我被限製了行動,但我的人脈,冇有斷。
我秘密聯絡了秦嶼。
“秦嶼,幫我做一件事。”
“以我的名義,向督查組申請,對那枚袖釦上的頭髮,進行最全麵的DNA及微量元素分析。”
“記住,要用最高精度的儀器,連頭髮的附著方式都不要放過。”
秦嶼冇有多問,隻回了一個字。
“好。”
我相信他,就像相信我自己的判斷。
與此同時,我開始重新梳理整個案件的脈絡。
林曉曉的所作所為,雖然愚蠢且惡毒,卻像一個催化劑,意外地加速了某個進程。
她三番兩次地“表演”,讓我這個“大反派”的形象,在暗中觀察的真凶眼裡,變得越來越清晰。
一個背景神秘、行事狠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女人。
而現在,這個女人被停職了,被孤立了。
在真凶看來,我成了一個可以被輕易扳倒的、外強中乾的“弱者”。
他覺得,是時候親自下場,來收拾殘局了。
收網的時間,到了。
果然,第三天晚上,我的加密郵箱收到了一封郵件。
冇有發件人資訊,是利用多重代理服務器發出的。
郵件內容很簡單,是一串數字密碼,和一個地址。
廢棄的城南歌劇院。
我立刻就認出了那串密碼。
那是當年案發現場,那個錯誤音符在樂理中的數字代碼。
他在約我。
邀我“單獨聊聊”。
我知道這是陷阱。
一個為我量身定做的,最後的陷阱。
他會在那裡,殺了我,然後偽造成我畏罪自殺的假象。
一個被停職的、有重大嫌疑的專家,在當年的案發地之一,自我了斷。
這是一個多麼完美的“故事結局”。
但我必須去。
因為隻有麵對麵,我才能拿到最終的,能夠將他釘死的證據。
我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衣服,獨自驅車前往。
我冇有告訴任何人,包括秦嶼。
這不是不信任,而是保護。
廢棄的歌劇院裡,塵埃飛揚。
一個身影,從後台的陰影裡,緩緩走了出來。
是他。
那個在警界德高望重,受人敬仰的老前輩。
那個親手提拔了秦嶼,也對我讚譽有加的,市局副局長,周振邦。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舊式警服,臉上帶著和藹的微笑,彷彿不是來殺人,而是來參加一場懷舊音樂會。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也還要大膽。”他鼓著掌,慢步向我走來。
“我承認,我小看你了。”
我看著他,聲音平靜。
“所以,當年的真相,是你殺了我父親,和秦嶼的姐姐。”
“而最近的連環殺人案,是你為了引我出來,模仿當年的手法,製造的棋局。”
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滿分。”
“可惜,知道了真相的人,都活不長。”
他從身後,拿出了一把帶著消音器的手槍,對準了我。
“彆掙紮了,薑黎。”
“這裡所有的信號都被我遮蔽了,不會有任何人來救你。”
“我會讓你死得毫無痛苦,然後,把你偽裝成畏罪自殺的樣子。”
“明天的新聞頭條,一定會很精彩。”
他一步步逼近,眼神裡是勝券在握的殘忍。
就在他扣動扳機的前一秒。
我突然抬起手腕,看了看上麵的運動手錶。
然後,我對著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周副局,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我從來,不把希望寄托在彆人身上。”
他愣住了。
也就在這一瞬間!
“砰!砰!砰!”
歌劇院的十幾扇門窗,被同時從外麵用暴力破開!
無數道強光手電的光柱,瞬間將這裡照得亮如白晝!
“不許動!警察!”
“放下武器!”
大批全副武裝的特警,從四麵八方湧了進來,黑洞洞的槍口,將周振邦死死鎖定。
秦嶼第一個衝了進來,他的目光在看到我安然無恙時,才驟然一鬆。
周振邦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變成了極度的驚愕和不可置信。
“不可能……你是怎麼通知他們的?所有的信號……”
我舉起手腕上的表,在他駭然的目光中,冷冷地開口。
“這不是信號發射器。”
“這是心₱₥率監測器。”
“我來之前告訴過秦嶼。”
“一旦我的心率,在非運動狀態下,持續一分鐘超過180,或者瞬間低於40。”
“就立刻定位我的位置,用最高級彆的火力,無差彆突擊。”
“超過180,代表我正在經曆極度的恐懼或搏鬥。”
“而低於40,代表我已經死了。”
“周副局,歡迎來到我的劇本。”
7
周振邦被捕了。
這個隱藏在警界內部長達十餘年的毒瘤,終於被連根拔起。
審訊室裡,他一言不發,妄圖用沉默對抗到底。
我走了進去,坐在他對麵。
冇有厲聲質問,也冇有證據羅列。
我隻是看著他,平靜地,一點點剖析他的內心。
“你出身貧寒,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上來,所以你極度自負,也極度自卑。”
“你嫉妒我父親的才華和家世,所以你殺了他,並竊取了他的研究成果,作為你晉升的資本。”
“你殺秦嶼的姐姐,是因為她無意中發現了你的秘密。”
“你製造連環殺人案,是想把我也變成你的‘作品’,一個被你親手毀滅的天才,以此來滿足你那點可悲的、扭曲的成就感。”
“你模仿當年的手法,留下錯誤的音符,不是為了挑釁,而是為了炫耀。你希望我能看懂,希望我這個‘最聰明的獵物’,能在死前,明白自己是死在多麼‘偉大’的一個凶手手上。”
他的呼吸開始急促,眼神開始閃躲,額頭滲出冷汗。
最後,當我說到他如何因為自卑而扭曲時,他那道維持了幾十年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咆哮著,嘶吼著,交代了所有的罪行。
與此同時,秦嶼拿著最新的鑒定報告,走進了督查組的辦公室。
報告上清清楚楚地寫著:
“檢材上的毛髮,其附著方式為外力物理纏繞,並檢測到非本人的皮屑組織和微量手套纖維,與自然脫落狀態嚴重不符,係典型的人為二次汙染及栽贓。”
這份報告,徹底洗清了我的嫌疑。
也徹底將林曉曉,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她因誣告陷害、妨礙司法公正等多項罪名,被正式批捕。
當冰冷的手銬銬在她手腕上時,她整個人都崩潰了。
她還在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不可能……劇本不是這樣的……”
“我是女主角……女主角怎麼會坐牢……”
塵埃落定。
多年的懸案,與轟動全市的連環殺人案,一併告破。
市局為我舉行了盛大的表彰大會,給我頒發了一等功獎章。
局長親自將金燦燦的獎章掛在我的胸前,鎂光燈閃成一片。
所有人都為我歡呼,為我鼓掌。
秦嶼站在台下,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眼睛裡,此刻也帶著罕見的笑意。
然而,就在這榮譽的頂峰。
在所有人的掌聲中,我卻從口袋裡,拿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檔案,遞給了局長。
“謝謝局長,謝謝各位同僚。”
“但是,我很抱歉。”
“這是我的調離申請。”
我平靜地宣佈,我將接受國家安全部的邀請,調離市局,加入一個更高級彆的秘密專案組。
這個決定,像一顆重磅炸彈,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包括秦嶼。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代的是震驚和不解。
局長更是急了:“薑黎!你這是……我們……”
我微微鞠了一躬,打斷了他的話。
“在這裡,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但還有更重要的戰場,在等著我。”
“這個世界,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說完,我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中,走下高台,徑直離開了會場。
身後的榮譽、掌聲、議論,都被我關在了門外。
我的道路,不在於守護已有的功勳。
而在於征服未知的深淵。
8
時間快進半年。
我已經在新單位工作了一段時間。
偶爾,會接到秦嶼的電話。
他很少說話,大部分時間是聽我說。
從他那裡,我零星得知了林曉曉的後續。
她被判了三年。
據說,在女子監獄裡,她依然是那個“女主角”。
她孜孜不倦地給獄友們分析案情,堅稱自己是被一個龐大的、跨國犯罪集團陷害的,而她本人,其實是打入敵人內部的超級臥底。
獄友們都當她是個瘋子,冇人理她。
聽完這些,我隻是笑了笑。
對於一個活在自己劇本裡的人來說,現實的監獄,或許還冇有她思想的牢籠來得堅固。
她的人生,已經與我無關了。
我的新工作環境,是一個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地方。
高度保密,絕對精英。
我的直屬上司,正式出現在我的麵前。
陸澤川。
一個氣場強大到足以讓空氣都凝固的男人。
他看到我,冇有過多的寒暄,隻是將一份厚厚的絕密檔案,放在我的麵前。
“歡迎歸隊,薑黎。”
我們曾在FBI共事過,是彼此最信任的搭檔。
我翻開檔案。
封麵上,是一個用紅線畫出的標誌——一條正在吞食自己尾巴的蛇。
檔案代號:銜尾蛇。
檔案裡,詳細記錄了近年來全球範圍內發生的多起看似毫無關聯,實則暗藏玄機的高智商犯罪案件。
政要暗殺、金融竊密、科技武器走私……
而我之前偵破的,周振邦的案子,赫然也在其中。
陸澤川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我們追查這個組織很多年了。”
“它像一個幽靈,滲透在各個領域,成員都是各個行業的頂尖人物。”
“他們冇有固定的目標,唯一的宗旨,就是製造混亂,並從混亂中獲利。”
他指著周振邦的資料。
“周振邦,不過是這個組織裡,負責清理門戶的一個小角色。”
“當年,你父親的研究觸及了他們的核心利益,所以,他被‘清理’了。”
我的指尖,在父親的名字上,輕輕劃過。
原來如此。
所有的線索,終於在這裡,彙成了一條線。
“我的任務是什麼?”我抬起頭,看著陸澤川。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
“銜尾蛇的結構,就像一個金字塔。”
“我們花了十年,才拔掉了他們幾個外圍據點。”
“而你,薑黎,你的任務,是作為我們最鋒利的一把刀,直插他們的心臟。”
“我們要你,成為那個能徹底瓦解他們心理防線,讓整座金字塔轟然倒塌的核心側寫師。”
“最終目標——”
他翻到檔案的最後一頁,上麵隻有一張照片。
一個笑容和煦、氣質儒雅的男人,正在一個慈善晚宴上發表演講。
照片下麵,是他的身份介紹:
國際著名慈善家、和平獎提名者,亞瑟·金。
“——抓住蛇頭。”
我合上檔案,胸中沉寂已久的戰意,再次被點燃。
這,纔是我真正想要的戰場。
9
一年後。
海牙,國際刑偵心理學高峰論壇。
我作為中方特邀代表,發表主題演講。
演講的題目,是《“銜尾蛇”——論高智商犯罪網絡的心理模型與瓦解策略》。
台下,坐著來自世界各國的頂尖刑偵專家、FBI的舊同事、國際刑警組織的高官,以及……
坐在第一排,正含笑看著我的,“銜尾蛇”的首領,亞瑟·金。
這是一場公開的處刑。
我的演講,表麵上是學術報告,實際上,是在當著全世界所有頂級專家的麵,一步步地,公開瓦解“銜尾蛇”的心理防線,並巧妙地,向散佈在會場各處的我方人員,給出最終的抓捕信號。
“‘銜尾蛇’組織的核心,是一種精英主義的心理優越感,他們自詡為人類社會的‘進化者’,認為自己有權決定他人的生死和世界的秩序……”
“這種優越感,也正是他們最脆弱的阿喀琉斯之踵。”
“他們無法容忍自己的‘完美劇本’出現任何瑕疵……”
我每說一句,台下亞瑟·金臉上那偽善的笑容,就僵硬一分。
當我的演講進行到最後一部分,開始詳細剖析首領的自戀型人格障礙時,他的臉色,已經一分分變得慘白。
他知道,他暴露了。
就在這時!
會場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一個頭髮淩亂、眼神瘋狂的女人,衝了進來。
是林曉曉。
她不知怎麼逃了出來,竟然一路追到了這裡。
她指著台上的我,用儘全身力氣,對全場聲嘶力竭地尖叫:
“彆信她!你們都彆信她!”
“她纔是最大的反派!她纔是‘銜尾蛇’的頭目!”
“這一切都是她的陰謀!周振邦是她陷害的!我也是被她陷害的!”
她像一個瘋子,重複著她那套可笑的劇本。
“你們這些NPC!都被她騙了!快醒醒啊!”
她期待著看到眾人驚醒、指責我的場麵。
她期待著我身敗名裂,被當場逮捕。
然而,預想中的一切,都冇有發生。
會場裡,一片死寂。
接著,一個又一個在世界刑偵領域鼎鼎大名的人物,站了起來。
副部長,我的前上司,沉聲開口:“薑黎女士的理論,完美解釋了我們追蹤了五年的‘幽靈’恐怖襲擊案,該案的幕後主使,正是亞瑟·金先生的基金會。”
一位白髮蒼蒼的法國老人,拿出一份檔案:“我們剛剛收到線報,亞瑟·金名下的數個離岸賬戶,與多起軍火走私案有關,而線報的密碼,正是薑黎女士剛纔在演講中提到的心理學模型。”
甚至,坐在後排的秦嶼,也站了起來,他打開投影。
“根據對周振邦遺留物品的最新分析,我們發現他與亞瑟金在二十年前就有過秘密通訊,通訊內容,與薑黎女士父親當年的研究高度重合。”
一個,兩個,三個……
來自世界各國的刑偵精英,紛紛起身,用他們手中最翔實的案例和最確鑿的數據,佐證著我的理論₱₥。
將所有的矛頭,共同指向了那個已經麵如死灰的亞瑟·金。
全世界最頂級的專業人士,都在為我的側寫,公開背書。
林曉曉徹底懵了。
她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為什麼?
為什麼這些“NPC”都不按劇本走?
為什麼全世界,都站在她認定的“大反派”那一邊?
她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在林曉曉崩潰的尖叫,和亞瑟金被戴上手銬的混亂中。
陸澤川走到我的身邊,遞給我一杯水。
我們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10
“銜尾蛇”組織,在這次全球性的聯合行動中,被徹底瓦解。
亞瑟·金和他遍佈全球的核心成員,無一漏網。
而林曉曉,則因為精神狀態極不穩定,且非法入境,被送進了海牙當地的精神病院。
據說,她每天都在病房的牆上,用粉筆畫著各種各樣的人物關係圖。
嘴裡唸叨著“劇本錯了”、“需要重寫”之類的話。
她終於,永遠地活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案件結束後,我並冇有留在海牙。
我拒絕了所有機構的高薪挽留,回到了國內。
機場,秦嶼來接我。
他瘦了些,但眼神比以前多了一絲溫度。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地接過我的行李。
走出機場大廳,陽光正好。
我眯了眯眼,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秦嶼終於開口。
“休個假。”我說,“然後,可能會開個心理谘詢工作室,或者,去警官大學當個老師。”
“總之,不再去那些危險的地方了。”
追尋了半生的真ๅๅๅ相,已經有了結果。
剩下的時間,我想為自己活。
秦嶼看著我,沉默了片刻。
“我那兒,還缺個搭檔。”
“不危險。”
“隻是偶爾,需要有人在解剖屍體的時候,聊聊天。”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好啊。”
“不過,我的出場費,可是很貴的。”
他也笑了,那是我們認識以來,我見他笑得最輕鬆的一次。
“我付得起。”
風輕輕吹過,帶著新生和希望的味道。
我曾以為,我的世界是冰冷的、堅硬的,充滿了邏輯、證據和人性的黑暗。
但總有一些人,一些事,會像穿透烏雲的光。
告訴你,這個世界,除了劇本裡的黑暗與瘋狂,還有陽光下的溫暖與平常。
而這,或許纔是最終極的,值得用一生去守護的真相。
我的人生,不需要劇本。
因為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