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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上京,越遠越好

中年男子麵色一沉,猛然抬頭看向青書。

他眼睛微眯,咬牙切齒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青書垂著頭慢條斯理地捋了捋衣襟,“是真是假,你隻要讓人多加打聽打聽,便能知道了。”

中年男人死死盯著青書的神色,見他從容自若,全然不似作偽,心下不由打起鼓來。

雖說他與這人素來不對付,但如此驚天大事,諒對方也不敢信口胡謅。

他緩緩坐回原位,聲音已不似先前那般倨傲,“王爺怎會突然被關進宗人府?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青書隻抿唇輕笑,並不答話。

中年男人盯著他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猛地站起身指著青書,臉色霎時慘白,“難不成是你?”

青書依舊沉默不語,但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已然說明瞭一切。

青書這才緩緩開口,“我今日來,也是想提醒你一句,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這般大張旗鼓地尋人麻煩,就不怕往後在這上京,也被人用同樣的手段對待?”

中年男人看了看他,又望瞭望他身後的兩人,忽然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認識這兩個小娘子?”

青書不置可否。

中年男人警惕地眯起眼睛,沉默良久,終是垂頭喪氣道:“你想要我怎麼做?”

“離開上京,”青書語氣平靜,“越遠越好。”

中年男人正要反駁,青書卻搶先道:“我可是看在多年交情上才提醒你這一句。再過幾日,怕是連走都走不成了。”

中年男人臉色鐵青,半晌才悶聲道:“我知道了。”

青書站起身,“既然話已帶到,我便告辭了。”

走出凝香閣,甜甜忍不住小聲問道:“先生,這樣便可以了嗎?”

青書微微頷首,“不出三日,他自會離開上京。屆時你們看看,那鋪子可有需要添置的。”

夏月柔和甜甜不由自主地對視了一眼。

夏月柔輕聲道:“冇想到這般輕易就能解決,隻盼他們往後真不再來了。“

青書語氣篤定,“娘子儘管放心,此刻他尚未完全確信我所言真假,但隻要稍加打聽便會知曉真相。待他確認後,自然會馬不停蹄地離開上京。到時他手下那些人,自然也會跟著散去。”

夏月柔鄭重頷首,“此番真是多謝了。”

青書淡然擺手,“舉手之勞,不必掛心。”

就在兩人說話間,便已經到了弄影鋪。

夏月柔率先進了鋪子,對身邊的甜甜道:“甜甜,我先進去點一點數,你和青先生好好說說話。“

說完便轉身進了內室,門口隻餘下青書與甜甜二人。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隻聽得見遠處街市的喧鬨聲。

過了片刻,甜甜才輕聲開口,“冇想到有一日,真能離開煜王府。”

青書目光微動,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是啊,我也未曾想過。”

他頓了頓,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前些年還總想著,若煜王成事之後賜我高官厚祿,該是何等光景。後來才明白,他從來隻將我當作聽話的奴才,留著不過是因為還有些用處。”

他的視線望向遠處,“直到近來,方纔徹底看清,似他那般行事之人,終究是登不上那個位置的。”

甜甜微微仰頭,望著神色認真的青書,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冇事的,那些都已經過去了,不是嗎?往後你在國公府跟著小主子,定會越來越好的。“

雖然她在國公府待的時日不長,卻也見過雲棠幾麵。

那孩子與煜王全然不同,待下人總是和和氣氣的。

青書輕輕頷首,“確實,都過去了。“

話落,兩人又陷入短暫的沉默。

甜甜忽然後退一步,端正神色,一字一頓道:“青書先生,祝您往後在國公府能夠大展宏圖。“

青書側身看了看身後的鋪子,也鄭重迴應,“那便祝娘子往後前程似錦。“

他說完這句,朝甜甜微微頷首,轉身沿著長街緩步離去。

甜甜站在鋪子門口,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這才輕輕歎了口氣,轉身掀簾進了鋪子。

三日後,凝香閣果真空了下來。

甜甜和夏月柔喜不自勝,得了訊息的第一時間,便立刻往棠華院走去。

棠華院內,雲棠正歪在貴妃椅上,兩隻小腳丫懸空一晃一晃的。

今日微風正好,連青鳶搖扇都省了。

見夏月柔和甜甜進來,守在門口的丫鬟隻是含笑行禮,並未通傳。

昨日,雲棠才吩咐下去,夏月柔和夏月淑來棠華院不必通報。

夏月柔一進門,便一眼瞧見倚在軟榻上假寐的夏月淑。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夏月淑微隆的腹部,那弧度似乎比前幾日又明顯了些。

她連忙快步上前,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欣喜,“月淑,近兩日身子可還爽利?有冇有特彆難受的地方?“

夏月淑睜開眼,溫柔地撫了撫肚子,“姐姐放心,我好著呢。就是偶爾還有些噁心,大夫說這都是正常的。”

夏月柔這才安心地點點頭,“如此便好。”

雲棠瞧著她們姐妹你一言我一語,嘴角也不由彎了起來,“都彆站著了,坐吧。”

緊接著,甜甜和夏月柔在夏月淑身側的繡墩上緩緩坐下。

雲棠瞧著兩人眉梢眼角的喜色,歪著頭問道:“看你們都挺開心的,可是鋪子的事情都解決了?”

夏月柔嘴角擒著一抹淺笑:“都解決了,此事還多虧了小姑姑和青書先生,若單憑我和甜甜,還不知要麵對怎樣的困境。”

雲棠擺了擺小手,滿不在乎地說:“說這些可就見外了,你要是碰見什麼新奇玩意兒給我帶來,我倒是挺樂意的。”

夏月淑聞言也抿唇輕笑,溫柔地撫著肚子插話,“姐姐可得記牢了,小姑姑就這點愛好。”

夏月柔連忙點頭,“那是自然。往後見了什麼新鮮的,定第一個送來給小姑姑過目。”

甜甜在一旁也跟著應和,“月柔姐姐這幾日就在琢磨著,要給您尋些特彆的呢。”

雲棠轉了轉滴溜溜的眼珠,四下張望一番,湊近青果小聲問道:“青果,大侄子現在在做什麼?”

青果低聲回話,“國公爺正在書房處理公務。”

雲棠突然手腳並用地站起身來,對著眼前幾人壓低聲音道:“大侄子總不許我出門,你們可有什麼法子,能讓我溜出去玩玩?”

她說著,還委屈地撅起嘴,“自打進府以來,我出府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夏月淑愣了一瞬,連忙柔聲勸道:“小姑姑身嬌體貴,若是出去磕了碰了可怎麼好?”

夏月柔也跟著附和,“是啊,小姑姑的身子可開不得玩笑。不如等再長大些,讓國公爺多派些人跟著再出門?”

雲棠鼓著腮幫子坐回椅上,一雙小腳不高興地晃來晃去。

夏月淑和夏月柔不約而同地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一抹無奈。

這小姑姑處理起事情來確實厲害,但始終小孩子心性,總鬨著嚷著想要出去玩。

隨後,小廚房的人端上來一批新製的糕點,各式花樣看著精緻又誘人。

雲棠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小手一揮,“你們看上什麼就吃什麼,不必客氣。”

甜甜拿了其中一塊芙蓉糕,小心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她連忙又吃了兩塊,正想再伸手去拿,動作卻突然頓在半空中。

她悄悄環視四周,默默將手縮了回來。

雲棠將這一幕儘收眼底,轉頭對青鳶道:“把芙蓉糕挪到甜甜跟前。”

轉而又看向甜甜,一字一句認真說道:“你既然來了便是客人,想吃什麼便吃什麼,不必拘泥那些虛禮。”

甜甜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身旁的夏月柔也柔聲接話,“是啊,小姑姑最是大方,你儘管放心吃。”

聽到這話,甜甜才又拿起一塊芙蓉糕,小口小口地品嚐起來。

這般做工細緻、造型精美的糕點,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

在煜王府時,莫說品嚐,就是糕點缺了個邊角都要挨訓,何曾有過這般自在享受的時光。

如今卻能跟主子們同吃。

她吃著吃著,卻覺得口中的糕點漸漸失了方纔的滋味,甚至有些發膩。

不知不覺間,兩行清淚便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雲棠驚訝地睜大眼睛,關切地問道:“甜甜這是怎麼了?怎麼吃著吃著好端端的哭了呢?”

這話立刻引得眾人都看向甜甜。

她慌忙低下頭,耳尖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小聲囁嚅道:“我這是...開心的。”

雲棠噗嗤一笑,晃著兩隻小腳丫說道:“怎麼比我還愛哭呢?我看你們纔是小孩子呢。”

夏月柔聞言也抿嘴輕笑,伸手輕輕拍了拍甜甜的背。

夏月淑倚在軟榻上,唇角不由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

甜甜很快收了思緒。

能夠遇見月柔姐姐,能夠遇見小姑姑,是她此生最大的福分。

往後若是有機會,她一定要好好報答她們。

擦拭乾淨臉上的淚痕之後,甜甜這才繼續吃起了芙蓉糕。

她吃得格外認真,格外香甜。

看得雲棠都不由自主地嚥了咽口水,她一臉狐疑地偏了偏頭,順勢拿起眼前最近的一塊糕點,放進嘴裡輕輕咬了一口。

“這玩意,真的有這麼好吃嗎?”

想起先前一看見糕點就走不動路的小奶糰子,青鳶隻是默默低頭瞥了雲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