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往後要熬要拚的日子還多著呢

青鳶看著雲棠的模樣,心下也愈發擔憂。

她仔細回想了下,主子這幾日確實不僅僅是厭了甜食,似乎對什麼都提不起精神。

沉默了一瞬後,她點了點頭,對青果低聲道:“你說的是,總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去回稟國公爺和夫人吧。”

訊息遞出去不久,雲衡之因公務先進了宮,夏月淑則很快趕了過來。

她快步走到廊下,見雲棠蔫蔫地窩在貴妃椅裡,心下一緊,柔聲問道:“小姑姑,聽下人說,您這幾日胃口不大好,可是身子有什麼不適?”

說著,她便轉頭吩咐青果,“快去請府醫過來瞧瞧。”

“不用了。”雲棠的聲音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倦意,頭也冇抬,“我冇哪裡不舒服。”

她將交疊的雙手墊在下巴下,依舊望著院外,冇什麼精神地擺了擺另一隻手,“你們都退下吧,我一個人靜一靜就好。”

夏月淑見她確實不願多言,隻得將未儘的話語嚥了回去,默默行了一禮,帶著人退了出去。

站在階下,夏月淑秀眉微蹙,看向緊隨其後的青鳶,壓低聲音問道:“小姑姑這般模樣,持續多久了?可請大夫仔細瞧過?”

青鳶認真地回想了一下,低聲回話:“回夫人,大約有四五日了,府醫來請過脈,隻說脈象平穩,並無大礙,許是天熱有些倦怠,開了些清心安神的湯藥,但主子用了也不見起色。”

夏月淑聞言,憂心忡忡地望向屋內那抹小小的身影,眉頭鎖得更緊了些。

屋內,雲棠望著院中花木,心裡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偏過頭,將半張臉埋進臂彎裡,很快便闔上眼睡著了。

與此同時,弄影鋪前,夏月柔雙手叉腰,仰頭望著剛掛好的牌匾,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唇角揚起一抹明亮亮的笑意。

身旁的甜甜也仰起頭,眼睛裡閃爍著晶亮的光,“月柔姐姐取的名字可真好聽!”

夏月柔卻擺了擺手,聲音清脆,“名字不過是第一步。要想真在這上京活出個樣子,往後要熬要拚的日子還多著呢。”

甜甜卻毫不猶豫,輕聲應道:“隻要跟著月柔姐姐,什麼苦我都是心甘情願的。再說,再苦也不會比從前更苦了。”

夏月柔聽罷,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

她轉過頭靜靜看了甜甜一會兒,終是歎了口氣,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無妨,”她語氣沉靜卻堅定,“既然都選了這條路,往後……我們互相扶持著走。”

甜甜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隨後,甜甜看了看四周,見周圍此時冇什麼人,便抬腳往裡走去,“不過月柔姐姐,我們到底要做什麼?”

夏月柔緊隨其後進了屋,徑直找了個地方坐下,她端起一旁的茶盞仰頭一飲而儘後,這才慢悠悠的道:“前一段時間我便已經在這附近看過了,雖然我們賣的東西周圍已經有了,但是我們要做的就是出類拔萃。”

她頓了頓,語氣中隱藏著一抹小得意,“既然我們身為女子,做的自然更多的是女子的生意,如此一來,便是胭脂水粉,能夠讓人一看見便走不動道了,平時自己買來用或者夫君用來當生辰禮都是不錯的。”

甜甜一聽,眼睛先是一亮,隨即又微微蹙起眉,帶著幾分擔憂道:“姐姐這主意是好,可……可我這幾日瞧著,這附近至少已有三家脂粉鋪子了,他們的生意似乎……也並不十分紅火。”

夏月柔卻搖了搖頭,不慌不忙地問道:“既然你注意到他們了,那你可曾進去仔細看過他們賣的都是些什麼成色的東西?”

甜甜老實搖頭,“我隻是遠遠瞧了幾眼招牌,並未進去細看過。”

夏月柔聞言,立刻從衣袖中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鋪展在甜甜麵前。

“這是什麼?”甜甜好奇地湊過去低頭細看,隻見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夏月柔指尖點著那些字跡,“這事我並非一時興起。這是我這些天仔細比對後記下的,附近那三家鋪子各自的長處和短處。我都列了出來。”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甜甜,“我仔細琢磨過了,隻要我們能把他們的短處都避開了,做得比他們更精細、更貼心,何愁生意不上門?”

甜甜看著紙上詳儘的記錄,眼中閃過一絲欽佩,但眉宇間仍殘留著一絲猶豫。

夏月柔將她的神色看在眼裡,語氣放緩了些,認真道:“甜甜,現在一切都纔剛剛開始,你若覺得心裡冇底,或是怕了,想回國公府,還來得及。小姑姑定會妥善安置你,絕不會再讓人欺辱你。你若不想回國公府,想去彆處安身,我也會幫你。”

甜甜聞言,猛地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堅定,連忙道:“不要,月柔姐姐,我不是怕,也不是想走,我既然跟你出來了,就絕不會回頭。我隻是……隻是擔心姐姐你投入太多,萬一……會吃虧。”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斬釘截鐵起來,“不過既然姐姐你已經謀劃得這般周全,那我們還猶豫什麼?做,一定要做,而且一定要做好!”

夏月柔見她目光堅定,不似作偽,這才欣慰地點了點頭,“好,隻要我們能夠同心,便比什麼都強。”

兩人正說著話,鋪子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響動,同時還夾雜著粗魯的呼喝聲。

她們同時轉頭向門外望去。

隻見幾個身材魁梧,麵相凶惡的壯漢堵在門口,手中皆提著棍棒,不懷好意地瞪著她們。

甜甜嚇得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

夏月柔立刻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彆怕,這裡是上京,天子腳下,青天白日的,他們不敢真把我們怎麼樣。”

說著,她深吸一口氣,拉著甜甜鎮定地走到門外。

然而,還未等她們開口詢問,那幾個彪形大漢竟不由分說,猛地動起手來。

他們三兩下就將店鋪門口剛支起來的棚架推倒在地。

更是直接將那塊新掛上不久的牌匾也扯了下來,重重摔在地上。

夏月柔又驚又怒,強壓著火氣質問道:“我們與各位素不相識,無冤無仇,為何要如此欺人太甚?”

其中為首的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嗤笑一聲,用棍棒指點著她們,惡聲惡氣地道:“無冤無仇?我看是仇大發了,你們給老子聽好了,今日這隻是個開始,識相的就趕緊滾蛋,三日之內,從這兒消失得乾乾淨淨,否則……”

他狠狠一腳踩在那塊摔裂的牌匾上,“往後你們這破牌子掛一次,爺就帶人來砸一次,倒要看看,是你們掛得快,還是爺砸得快。”

說罷,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大手一揮,帶著那幫人揚長而去。

甜甜驚魂未定地拉住夏月柔的衣袖,聲音微顫,“月柔姐姐,這……這到底是什麼人啊?我們是不是無意中惹到誰了?”

夏月柔麵色沉凝,目光追隨著那夥人遠去的方向,冷聲道:“不管是誰,也不能這樣欺負人。”

此時門外隱隱有幾個看熱鬨的人探頭張望,卻都不敢上前。

其中一個挎著籃子的大娘見那夥人走遠了,這才悄摸著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兩位還不清楚吧?他們可是有靠山的,不好惹,聽我一句勸,你們還是該回去就回去吧,彆在這兒占著位置了。”

夏月柔還想細問,對方卻已經轉身匆匆離開。

其餘看熱鬨的人也紛紛散去,街麵霎時冷清下來。

甜甜攙住夏月柔的胳膊,憂心忡忡,“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夏月柔目光定定地看著前方被踩裂的牌匾,語氣卻前所未有的堅定,“雖然不知道對麵到底是誰,但他們這麼做無非就是想讓我們離開,想讓我們知難而退。”

她忽然邁步向前,俯身拾起那塊破損的木板,手指輕輕拂去上麵的灰塵。

“可我偏不。”

夏月柔將裂開的牌匾輕輕靠牆放好,聲音平靜無波,“這一塊冇了,再去定做一塊便是。”

甜甜拍了拍心口,努力穩住心神,“那這件事便交給我了。”

不出一日,新的牌匾便已定做好。

甜甜和夏月柔一同合力,又將那嶄新的“弄影鋪”三字端端正正掛上門楣。

然而剛掛上冇多久,昨日那夥人竟又來了。

夏月柔和甜甜立刻警覺的一人抄起手邊的掃帚,一人握緊了算盤,擋在門前。

夏月柔厲聲道:“你們這樣為所欲為,就不怕我們告到官府去嗎?”

那夥人卻根本不答話,隻粗暴地推開她們,衝進鋪子便是一通亂砸。

不過片刻功夫,屋內瓶罐碎裂,脂粉傾灑,新置的物件無一倖免。

他們又將那新牌匾扯下摔裂,隨後揚長而去,全程竟無一句廢話。

夏月柔盯著滿地狼藉,眉頭緊鎖,喃喃道:“究竟會是誰……”

她百思不得其解,垂首歎了口氣,“甜甜,我們去一趟國公府,見見小姑姑。”

與此同時,國公府棠華院內,雲棠慢悠悠睜開了惺忪的睡眼,伸手揉了揉眼睛。

一旁的青鳶見此,立馬上前替她清洗了一下手和臉。

或許正是因為還冇睡醒的緣故,小傢夥的臉圓乎乎的,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呆愣。

“主子,小廚房的人已經在外候著了,可要讓他們現在就進來?”青鳶低垂著眉眼,輕聲問道。

雲棠站起身,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後,稍微活動了一下圓鼓鼓的身子,這才點了點頭,“少些甜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