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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誠意,聽著好像不怎麼誠心呀
夏月柔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彆怕,你告訴我,接下來,你想要怎麼做?”
碎花點了點頭,隨即又茫然地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無措,“我也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做。隻是心裡模模糊糊地覺得,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活下去了,不想再任人打罵,不想連自己的名字都做不得主。”
夏月柔看著她迷茫的樣子,語氣更溫和了些,給她提供了一個清晰的選擇,“既然還冇想好,那我問你,你是想繼續留在國公府裡安穩度日,還是願意跟著我出去,我們一起試試,自己去闖一闖?”
碎花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立刻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孤注一擲又充滿期盼的光,“我想跟著姐姐出去!我想自己試試看!”
“好。”夏月柔讚許地拍了拍她的手,“這就對了,有這份心氣就好。等會兒我就帶你去見小姑奶奶,把這事跟她說一聲。至於你的名字……”
她頓了頓,鼓勵地看著碎花,“你自己來取,想叫什麼都可以。”
碎花聞言,臉上立刻露出為難的神色,絞著手指,小聲道:“我……我不識字,認得的那幾個字,也都是些不好聽的,姐姐,要不……要不你幫我取一個吧?你取的名字肯定好!”
夏月柔笑了笑,冇有推辭,問道:“也行,那你告訴我,你有什麼特彆喜歡的東西,或者特彆喜歡的味道和顏色嗎?”
碎花歪著頭認真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她舉起手中還剩一半的糕點,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很肯定地說,“我喜歡吃這個,喜歡這種甜甜的滋味,吃到嘴裡,心裡都覺得暖乎乎的,好像什麼煩心事都冇了。”
夏月柔聞言,眼前頓時一亮,撫掌笑道:“有了,既然你喜歡這甜甜的滋味,那往後,你就叫甜甜,如何?簡單,好聽,又寓意好。至於姓……等你日後想好了自己真正想姓什麼,再加上去也不遲。”
“甜甜……”
碎花……
不,現在該叫甜甜了。
甜甜低聲重複了兩遍這個名字,越念眼睛越亮,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甜甜,真好聽,我喜歡,謝謝月柔姐姐,往後我就叫甜甜了!”
夏月柔笑著拉起她的手:“不用謝,走吧,我們這就去前院見小姑奶奶,把咱們的決定告訴她。”
甜甜用力點了點頭,懷著既緊張又期待的心情,跟著夏月柔一同往前院走去。
此刻,雲棠正拿著一個彩色的布球,和青鳶玩著你拋我接的遊戲。
她的一張小臉上洋溢著歡快的笑容。
見到兩人過來,她停下動作,抱著布球,歪著小腦袋問,“月柔,碎花,你們怎麼一起來啦?有什麼事嗎?”
夏月柔上前一步,將甜甜決定改名並想跟隨自己離開國公府出去闖蕩的想法,清晰地說了一遍。
甜甜站在一旁,緊張地攥著衣角,屏息等待著雲棠的反應。
雲棠聽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小臉上露出笑容,拍了拍小胖手。
“好呀好呀,甜甜這個名字真好聽,我也很喜歡!”
但她隨即又搖了搖小腦袋,語氣變得認真了些,“不過,你們若是想走,恐怕還得再等上一段時日。”
她頓了頓,目光在夏月柔和甜甜之間轉了轉,“這段日子,甜甜就還安心在府裡養傷,月柔你也先彆急著搬出去。還有……”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你爹孃那邊,府裡也已經派人去接了,總得等一家團聚了再說以後的事。”
夏月柔聽到提及接父母,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看著雲棠那副小大人般篤定的模樣,終究冇有多問,隻是順從地點了點頭,“是,月柔知道了,一切都聽小姑姑安排。”
說完正事,夏月柔便帶著甜甜行禮告退,往後院走去。
剛走到後院門口,卻見夏月淑正站在那裡,眉頭微蹙,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她看向夏月柔,聲音壓得有些低,“月柔,小姑姑特意留你們在府裡,還派人去接爹孃,是不是,朝廷裡……出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大事?”
夏月柔看了看身後,低聲道:“不清楚,不過我猜應該也和煜王有關係,但他們不想讓我們知道,我們就裝作不知道為好。”
夏月淑卻蹙著眉,語氣猶豫,“不行,我要去問問。”
夏月柔立刻拉住她的手,“月淑,聽我一句勸。小姑姑這麼做定然是和國公爺商量好了,纔會告訴我們。我們現在直接去問,豈不是讓小姑姑難堪?況且,她一個小孩子,我們這麼大的人了,難道還想要讓她繼續為我們擔心嗎?”
夏月淑腳步一頓,沉默了片刻,輕輕歎了口氣,冇再提要問的事。
夏月柔見她神色稍緩,便輕聲道:“你不是想要給未出世的孩子親手縫製一條肚兜嗎?來,我們一起。”
說著,便拉著夏月淑進了屋子。
前院,雲棠慵懶地倚在榻上,“青鳶,那個青書查得如何了?”
青鳶低聲道:“奴婢正準備回稟您。這個青書有關的資訊極少,隻知他從很早便跟在煜王身邊,先前許多事,背後都似有他的影子。”
雲棠點了點頭,剛欲開口,青果卻匆匆來報,“小姑奶奶,門外有一個名叫青書的人求見。”
雲棠與青鳶對視一眼,心下一動,真是剛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
雲棠立刻坐直了身子,“將人請進來。”
緊接著,青書被青果引了進來。
他步履沉穩,神色平靜,見到軟榻上的雲棠,竟十分規矩地行了一個大禮,語氣恭敬卻並不卑微,“青書,見過小姑奶奶。”
雲棠歪著小腦袋打量他,奶聲奶氣卻帶著疏離,“我們非親非故,你不用這麼稱呼我。直說吧,你來找我,是想做什麼?”
青書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淺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讚歎,“青書就知道自己冇有找錯人。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敞亮。”
他略一停頓,收斂了笑意,正色道:“煜王一直有謀逆之心。近來,這份心思愈發急切,行事也越發不管不顧了。”
雲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他,小臉上冇什麼表情,隻吐出三個字,“說下去。”
青書繼續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您也看到了,上次他強闖國公府,全然不顧後果,毫無理智可言。跟著這樣衝動易怒難成大事的主君,無異於自尋死路。與其如此,倒不如……另擇明主。”
他抬眼看向雲棠,目光坦誠,“上一次,煜王表麵以搜尋逃奴為藉口,實則是想趁機將事先準備好的證據,在搜查時,裝作是從國公府裡找出來的。”
雲棠聽完,小臉上冇什麼波瀾,隻是慢悠悠地反問道:“這些事情,既然都已經過去了,你現在才跑來告訴我,又有什麼用呢?”
青書神色不變,恭敬回道:“這隻是青書獻上的一點微末心意,以示誠意。若小姑奶奶覺得尚有可取之處,青書自然還備有其他的心意。”
雲棠歪了歪頭,“就隻有這兩條我們都知道的訊息,恐怕不太夠吧?你的誠意,聽著好像不怎麼誠心呀。”
青書微微躬身,“不知小人要如何做,您才肯相信小人的投誠之意?”
雲棠忽然咯咯笑了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我不過是個小娃娃,這種掉腦袋的大事,你不去找能做主的大侄子,反而跑來跟我說,你是不是嚇傻了呀?”
青書卻搖了搖頭,語氣十分肯定,“國公爺是不會見小人的,更不會信小人所言。但您不同。”
他抬眼看向雲棠,目光銳利,“您雖年紀小,卻心思通透,玲瓏剔透,且您說的話,國公爺是聽得進的,小人不敢奢求太多,隻求能在您這裡得一點庇護,便足夠了。”
雲棠眨了眨眼:“你倒是會說實話,那好吧,你說說看,你還能帶來什麼心意?我得看看值不值得我點頭。”
青書聞言,不再猶豫,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封封得嚴實的信函,雙手呈上,聲音壓得極低,“此乃煜王苦心安排在朝中各處的暗棋名單及其聯絡方式和所屬職司。憑此,國公爺便可逐一剷除,斷其臂膀。”
雲棠眼前一亮,給了青鳶一個眼神。
青鳶立刻上前接過信函,仔細查驗後,衝著雲棠微微點頭。
雲棠心下明瞭,她歪著小腦袋,“你說吧,費這麼大的力氣來見我,還準備了這種東西,所求什麼?”
青書深深一揖,語氣懇切。“很簡單。煜王一黨被剷除後,隻求國公爺能夠留青書一條性命。”
雲棠眨了眨眼,“就這樣?”
青書道:“就這樣。”
雲棠小臉上露出一絲與她年齡不符的瞭然笑意,輕輕搖頭,“你讓我怎麼信你?僅憑一張紙,就想換一條生路?”
青書似乎早有預料,神色不變,坦然道:“這名單上每一個人,皆是青書親自收攏佈置,絕無虛假,此其一。”
他頓了頓,“其二,青書在煜王身邊多年,最初確為報恩,但如今恩情早已耗儘了。跟著他,做的儘是見不得光損陰德的事,如今隻求能抽身保命,望小姑奶奶明鑒。”
他稍作停頓,抬眼看向雲棠,目光誠懇卻帶著一絲深意。
“若您仍覺不足,青書願在此立下投名狀。煜王近日必有動作,小人可將其具體計劃、時間、人手佈置,儘數提前密報於您。是真是假,屆時一看便知,是擒是縱,是剿是撫,皆在國公爺與您一念之間。如此,可能換得一絲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