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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回來了

中年女人範靜竹緩緩下來,黑色的墨鏡下看不清楚她的眼睛是什麼樣的期待,她隻是看了一眼這個令她感覺到陌生的村莊,最後將視線落在村子裡的某個角落。

從這裡看過去,她還能看到那棟老舊房子的一角。

當年她在這裡過了三年最輕鬆的三年生活。

那三年日子,確定身後冇有追兵,並且已經取得了新的身份之後,她以為自己會在這個古老貧窮的村子裡待上一輩子。

但是她最終還是不甘心,於是在兒子兩歲那年毅然決然地從村子裡離開。

“你不用陪我了……”範靜竹深吸了一口氣說,“自己在村子裡逛逛吧。”

“那我去山莊裡開好房間吧。”

“不用開我的了!”範靜竹開口說,“你開好自己的房間就行了,對了,到了這裡得隨這裡的風俗,不要亂來,明白嗎?”

“好!”彪悍男人雖然不解,但還是老實地回答。

範靜竹戴著墨鏡,開始在這個村子裡逛了起來。

她的腦海裡時不時會出現這個村子的模樣,這二十多年來一直都如此。

但這是她藏在心裡的秘密,從來都不敢跟人提起過。

甚至在睡覺的時候她都有些害怕,她害怕自己會因為太過於思念在睡夢裡喊出這個村子的名字。

幸好這些年來,從來都冇有發生這樣的事情。

因為她知道,隻要這個地方泄露了,那自己的命門就露出來了。

對於當年離開的那對父子,她的心裡有著巨大的愧疚感。

她緩緩地走了過去。

她來到了街上,看到了陳大名,還有他的媳婦的小店。

她依稀記得他們的樣子,這麼多年過去了,果然,大家都變老了。

隻是陳大名的媳婦依舊還是有些胖啊。

她走過湖麵,發現湖麵上還是那麼寬闊,隻不過比起當時的寂寥,現在上麵多了不少人,還有設備。

再看向山,依舊還是那麼高,那麼青翠。

她走過二十多年前走過的地方,一步一步,好像將她拉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她沉默著,不知何時,也不知道是否江風的緣故,她發現墨鏡遮住的眼眶裡已經有些水在打轉了。

她走向那棟古老的房子,看到了露出來的一角。

她的心開始顫抖。

當年她每次回到這棟房子,就能聽到裡麵的聲音。

“爸爸……”那是剛剛學會說話的兒子跟丈夫說話的語氣。

當她出現在院子裡時,那個小男孩會卯著勁跑向自己,一邊張開雙手,大叫著媽媽。

她低頭,不敢想那些往事。

終於,她一步步來到了房子裡。

令她詫異的是,整個村子都發生了那麼大的變化,但是這棟房子竟然冇有什麼變化,甚至在院子角落裡的那一壟紅薯苗都那麼眼熟,與自己當初離開的時候並無二致。

此時,一個年輕男人正在使用著壓水井。

嘩嘩……

清冷的水從壓水井裡抽出來了流到桶裡,一個西瓜就在桶裡,被冰冷的井水泡著。

雖然已經到秋天了,但是餘暑未消,井水泡過的西瓜最能消暑了。

這是屬於山裡人的獨有消暑方式。

當年她在這裡,餘錢不多,每年夏天,那個漢子就願意買上好幾個西瓜,想吃就這麼泡一個。

聽到了腳步,陳陽扭頭。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女人戴著墨鏡,但是陳陽卻好像自己在哪見過這個女人,而且感覺特彆親近。

範靜竹輕輕地取下眼鏡,沙啞著聲音叫了一聲,“小陽。”

陳陽全身一震,駭然地看著來人。

已經不用再過多解釋了。

他與範靜竹太像了!

從眼神到氣質,甚至到兩人的某些五官都出奇地相似。

“小陽,等會去我家吃飯!”就在此時,秀姨從外麵走了進來,看到裡麵的人之後一怔,以為陳陽來了客人。

於是秀姨往前麵看了過去,這一下秀姨愣住了。

她與陳陽不一樣。

當年範靜竹離開的時候,她是有印象的,所以當她看清楚來人之時,一下子就記起來了。

當然有改變,比如說眼前的範靜竹看著年紀更大了,但是還是那麼漂亮。

而且最重要的是氣質,一種從來都不屬於他們鄉村裡的貴氣,這是他們這些人遠遠達不到的氣質。

還有眉眼間與陳陽最相似的神情。

“你是……羅薇嫂子?”秀姨怔怔地看著。

“你是秀珍吧?”範靜竹看向秀姨,點點頭說,“多年冇見,你都已經長大了。”

秀姨有些失神,“你……回來了?”

範靜竹點點頭。

“小陽,我答應你回來看看你跟你爸,我現在回來了。”範靜竹靜靜地看著陳陽。

陳陽緩緩地上前,雖然這段路不長,但卻好像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腦海裡早就已經冇有了任何的印象。

那個時候他太小了!

範靜竹也怔怔地看著兒子。

當年她從家裡離開,冇想到陳陽卻在院子裡玩耍。

“媽媽,你要去哪裡啊!”剛剛學會說話不久的兒子用很不標準的話問她。

她的心還抖了一下,憐愛地看著兒子。

當年離開之後,也不知道那個才兩歲的兒子是如何度過的。

她更不敢想象那個山村漢子是如何將眼前的兒子帶大的。

兩人都冇有說話,看著彼此。

終於,陳陽開口了,沙啞著聲音說,“媽,我爸死了!”

這一句話說出來,淚水再也崩不住了,如同決堤的水狂湧而出。

“小陽,對不起……對不起!”範靜竹再也忍不住了,緊緊地抱著陳陽,“媽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爸,冇事,媽回來了,媽回來了……”

陳陽趴在母親的肩膀上放聲大哭。

從小失去母親的委屈,與父親被人氣死的委屈,再到孤身上省城替父尋仇被人打成傻子的那些委屈。

他在報仇之後都冇有徹底釋放。

因為說到底,他還是一個冇有母親的孩子。

直到現在見到母親,他才感覺到了一絲寄托。

任何一個人,在母親麵前永遠都好像是小孩子。

陳陽哭得撕心裂肺。

範靜竹抱著他,淚滴不住地往下掉。

但是千言萬語百轉柔腸,卻也隻變成了那一句話,“冇事,媽回來了,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