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阿雷西歐捧著這頂王冠, 沉默了一會兒。巨魚丟下這頂王冠之後,巨大的身軀開始緩緩下沉, 兩支珊瑚角被淹冇一半, 在水下洗淨了身上的浮塵和植物,才浮上來到他們麵前。一排白浪使得小船有些顛簸,阿雷西歐凝視著巨魚巨大的眼眸。
“這頂王冠……是從哪裡來的?”
刻托的兩支珊瑚角微微晃動, 像在思考,良久,宏大的聲音直接在阿雷西歐精神中響起。
【在水下撿到的。】
刻托回答,乖乖的,顯得很是憨厚。
【你喜歡嗎?送給你。】
阿雷西歐卻不願意占他這個便宜。
“我跟你交換, 你缺什麼?”
刻托的兩支珊瑚角又是一陣擺動,顯然在思考。這巨大生物思考起來也十分緩慢, 阿雷西歐耐心的等待了幾分鐘, 纔看到那兩隻角又興奮的豎立起來。
【你能再……到我背上來嗎?】
【我想帶你,遊一遊。】
【因為就算有人來我背上,我一動,他們就會很害怕, 我就不敢動了。】
刻托說到這裡,兩支角沮喪的壓向兩側, 委屈巴巴。
這簡直太簡單了。阿雷西歐想都冇想, 一口答應下來。旁邊的工作人員十分的方,不過他是知道這位復甦的血族一向很有主見,於是隻好將保護裝置交給阿雷西歐, 同時做好了救援的準備,接著劃小船載著朕挪到了相對遠的地方。
“戴上保護裝置應該冇有問題……”工作人員神情緊繃,如臨大敵。
朕低下頭,看著阿雷西歐離船前隨手又塞給他的保護裝置。他又抬起頭,刻托實在太巨大了,所以他隻能看到阿雷西歐貌似正抓著刻托的角,任由巨魚小幅度的搖搖晃晃。水浪波及他們這邊都如此巨大,可以想象在魚背上究竟有多麼動盪。
可阿雷西歐一點都不害怕。
水浪實在是太大了,工作人員一邊開啟防護再次後退,一邊讓朕坐穩一些。朕很乖的坐好,眼睛卻一直都在看著阿雷西歐的方向。
他其實也很想去玩,但聽到身邊工作人員喃喃的求神拜佛的碎語,腳步便停滯不動。他是人氣最高的、最受人喜愛的黑暗生物之一,他感激其他人的喜愛,也一直在儘力地迴應他們的期待,定期直播,不做危險的事,有趣又可愛……種種標簽構成了“朕”這個國民級彆的黑暗生物,他以為自己對這樣的結果,也該是高興的。
可他此時卻感受到了羨慕。
巨魚的撒歡已經停止,工作人員立刻劃著小船回去,阿雷西歐卻冇有急著跳下來,他看一眼坐的乖乖的朕。
“上來玩嗎?”
朕猛然抬頭,隻見巨魚沉降高度,血族漸漸與他平視,並向他伸出手。
“上來,我看著你,冇事的。”
工作人員都快哭了,這一回一貫乖乖巧巧的朕先生居然也叛逆了,登上刻托的脊背,隻留他一人在船上向東西方各種神祈禱。
幸好有保護裝置,那個裝置還是靠譜的……
等等!裝置隻有一個啊!
這一天刻托很高興,朕也很高興,阿雷西歐……阿雷西歐覺得還行。他更想騎騎海蛇,海蛇遊得快多了,刺激,不過顧及工作人員脆弱的心臟,他暫時冇有這麼做。
“小心點。”他拎著朕的後領送回船上去,然後俯身,對巨魚輕輕說了一句。
“晚上我還來找你,在這裡等著我。”
說完,他也跳回船上,留下傻傻的刻托。
這絕對是刻托生命中最幸福的一天之一!
阿雷西歐當然不是冇有目的的,他想知道刻托究竟是在哪裡弄到了這頂狼王之冠。這可不是什麼仿品,而是真真切切萬年前的產物,一入手阿雷西歐就辨彆出了真偽,畢竟這東西曾有數年是戴在他頭上的。
返程的小船悠悠,朕玩得有些累了,在打瞌睡,阿雷西歐扶著他,垂眸凝視那頂王冠。
赫爾戈冬……柯西尼婭……還有萬年前他養大的那隻狼崽……
“我想問一下。”阿雷西歐出聲詢問工作人員,“翡翠內海底下,究竟有什麼?”
“這個我們還真不知情。”工作人員歉意地說道,“保育中心之所以會建造在這裡,其實有很大的原因在於翡翠內海。在我們發現這裡時,已經有許多黑暗生物在岸邊和水中繁衍生息。這裡的黑暗元素也是驚人的濃鬱,所以後續又遷移了很多黑暗生物過來,保育中心由此建成。”
“為了保護原有的水生黑暗生物,儀器設備是不允許進入水下進行探測的,最多在上空進行巡查。”
阿雷西歐明白了,他也愈發肯定自己的那個猜測,隻能晚上過來驗證。如果如他預想的那樣,那麼這頂狼王之冠,確實應該在此處。
對了,最好也叫上神經病,他的一些魔法非常好用。
他想到神經病的時候,被防禦魔法填充的猶如銅牆鐵壁的房間裡,魯齊烏斯也抬起頭。他來到窗邊,靜靜地看著浮綠的平靜的海麵。
他其實早就不會因為距離限製昏迷了。
在拔出眼中楔子的那晚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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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懷疑翡翠內海底下是昔日的亡靈之海,或者亡靈之海的殘骸?”魯齊烏斯放下了手中的叉子,表情微微鄭重起來。
“理由?”
“有兩個。”阿雷西歐也不再吃東西,正經道。
“第一,翡翠內海周邊的黑暗元素異常濃鬱,而周邊並冇有類似情況的地點,按照元素分佈的理論看,這是不合常理的。”
這個理由成立,魯齊烏斯於是微微點頭。
“第二個就是……這個。”阿雷西歐把狼人王的王冠放在桌上,冰藍寶石雕刻的月與獸牙,確實是狼人的標誌。聖者拿起這頂王冠端詳,良久,纔再次抬眼看向阿雷西歐。
“你為什麼不懷疑,翡翠內海底下可能是狼人們的雪域?”
他認可了這頂王冠的真實,隻是狼人們代代相傳的王之信物,為什麼會在亡靈之海?
阿雷西歐這次沉默了許久,他站起身來到窗邊。現在已經是傍晚,他們從保育中心回到自己的房子裡,看著那些已經破土長得半高的蔬菜幼苗,他的紅瞳中卻彷彿映著那片蒼茫的雪域。
“我本來不想在你恢複記憶之前告知你太多,不過為瞭解釋清楚,我還是說一些事情。”
“那頂王冠是我帶進亡靈之海的,跟赫爾戈冬的屍骨一同。”阿雷西歐的手按在左胸處,彷彿在對那個已經故去的好友致意,“他是真正的狼人王,死前還要求將屍骨留給巫妖,繼續為黑暗陣營做出貢獻。我以為,他配得上一頂王冠,所以另造了一頂留給狼人族,這頂,屬於他。”
聖者沉默不語,阿雷西歐好像覺得自己說的有些沉重,於是放輕鬆口氣。
“反正這頂冠冕在我頭上戴了好幾年,打造一個新的並不困難。”
聖者仍舊沉默,他看著血族的側臉。他現在在阿雷西歐左側,看不到那個綺麗的劍擁薔薇的刺青,隻覺得此時的血族充滿了沉澱過後的悲傷。
他閉了一下眼。
“我那時候,在做什麼。”
他很怕聽到一些可怕的答案,怕聽到曾經的自己在追殺阿雷西歐這件事上,取得了多麼輝煌的戰果。
然而阿雷西歐卻轉過頭對他笑了,指指他搭在沙發上的鬥篷。
“那個,拿過來。”
魯齊烏斯依言,血族接過那件純白銀色裡襯的鬥篷,鬥篷上金線璀璨。他將這件鬥篷輕輕一抖,掀起一陣微微的風,接著披在了自己身上。
夕陽的最後一點光被吞冇,夜幕降臨,披著聖者衣服的血族,眼瞳卻十分明亮。
“我感謝你,那時候給了我一件鬥篷。”他說,想了想,又補充道:
“值得一提的是,下次給人蓋鬥篷,不要連頭一起蓋住。”
他話音剛落,魯齊烏斯已經麵無表情的一隻手伸到了他麵前。
“那還我。”
“……你怎麼這麼狗的?!”
經過一番鬥爭,特彆是在神經病目前還打不過他的情況下,阿雷西歐獲得了“戰利品·鬥篷”!
阿雷西歐:……他曾經的感謝之情都蒸發了好嗎!
他之前已經給神經病發過通訊,提前在保育中心佈設了傳送。因此在不驚動保育中心的情況下,阿雷西歐和魯齊烏斯順利移動到中心,接應他們的是朕。
“人已經支開了。”朕肯定道,繼而遞過一張表格,“這是翡翠內海上空的巡查時刻表。”
阿雷西歐看了一眼表格,對這種需要記憶的東西望而生畏。魯齊烏斯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自己接過來,一目十行的閱讀完,點點頭還給朕。
阿雷西歐震驚的看著他。
可以,牛逼。
“不知道阿雷西你們要去做什麼,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朕笑了笑,“我在這裡等你們回來,如果有什麼變化,這個結會散開。”
他交給阿雷西歐一個紅繩編織的結,他自己手裡也有一個同樣的,隻要一個散開,另一個也會跟著一同散開。朕原本把這個當做小玩具,現在用在正經的事情上,讓他微微有些激動。
阿雷西歐點點頭,雖說朕叮囑他遇到危險也可以解開結,好讓朕去通知其他工作人員,但阿雷西歐覺得他跟神經病兩個都處理不了的情況,保育中心也未必有能力處理。
夜幕下,巡查的飛行器掠過,阿雷西歐毫不遲疑直接入水,聖者緊隨其後,濃鬱的黑暗元素從四麵八方湧來,愈發讓人肯定水底真的有什麼。魯齊烏斯將長鏈的一端遞給阿雷西歐,阿雷西歐認出了這是從他眼中拔出來的那東西,冇想到直接讓神經病做成了武器。
他們對視一眼,無需言語,一同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