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新的一天, 阿雷西歐身邊的光腦依舊十分安靜。他把新房子的最後一點收尾工作做完,院子裡的小花圃已經打好籬笆, 插上標示牌, 種子正在泥土中沉靜的等待發芽。聖者收攏著花鏟等工具,抬頭看了阿雷西歐一眼,似乎遲疑了一下, 有意無意的用身體把那些標示牌掩了掩。

阿雷西歐已經興致勃勃的衝了過來。

“你種了些什麼花?”

阿雷西歐站在花圃邊緣,探頭往裡麵看。他已經腦補了許多這些花種長大之後的樣子,也許是玫瑰,綠葉紅花,微光一照彷彿敷著層金粉;也許是鬱金香, 五顏六色,乖巧整齊地排列在花圃中;或者一些東方一支特有的花也很富麗, 他都能接受……神經病老擋他乾嘛?

聖者麵無表情, 努力用身體遮擋他的視線。

阿雷西歐有不祥的預感。

很快,不祥的預感成為現實,他看清了那些指示牌上的文字——

【蘿蔔。】

【番茄。】

【馬鈴薯。】

阿雷西歐:……

他的美夢,破滅了!

“我隻會種菜。”聖者鎮定道, “種菜也比較節約。”

阿雷西歐仍舊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他,聖殿究竟是怎麼搞的?他以為聖殿培養出的獵人也應該是那種……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 神經病已經先後用“會做菜”和“在花圃裡種蘿蔔”這兩件事, 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是他萬年前所不知道的,畢竟他和神經病聚少離多,冇有像現在這樣共同生活過。

“一點點花都冇種嗎?”阿雷西歐深覺沮喪, 不過他倒也冇說要把種下去的種子刨出來,房子畢竟有神經病的一份,他願意種蘿蔔那就……種蘿蔔吧……

聖者靜靜地看著他,突然彎下腰,從堆在地上的那堆未用完的標示牌裡撿出一個,又拔出了油彩筆,遞給阿雷西歐。

“本來就打算讓你來寫的。”

“靠牆的位置種了薔薇。”

那支油彩筆又向阿雷西歐的方向遞了遞,阿雷西歐纔回過神來,愣愣的接過那支筆。聖者扶著指示牌,讓他的書寫更加方便一些,阿雷西歐緩緩下筆,寫下他們那個年代的“薔薇”一詞。

油彩筆寫出來居然是彩色的,阿雷西歐覺得有點好看,一旁的聖者卻微微挑眉。

“這是能感應情緒的筆,你的心情還真不錯。”

阿雷西歐被說破了心思,有點尷尬的把筆塞還給他。聖者示意他可以進花圃裡看一看種薔薇的那片區域,阿雷西歐略一猶豫,還是走了進去,在靠牆處半蹲下來。

濕潤的泥土顯然是剛剛被翻動的,阿雷西歐看著那片泥土地,耳邊是聖者在說等種子發芽,每天要撤去灰幕幾小時,好讓植物見光。在這些平平淡淡的敘述中,阿雷西歐好像看到了薔薇怎樣從泥土中生長出來,慢慢攀爬滿這麵牆,開出紅的白的燦爛的花,他為自己想象中所見的景象笑了。

“會很好看。”他說。

“當然。”

阿雷西歐有點高興,他摸了摸自己兜裡的兩顆糖。

“手給我。”他對聖者說道,聖者看了他一眼。

“你餓了?”

不是!

聖者將掌心攤開在阿雷西歐麵前,阿雷西歐從兜裡拿出兩顆糖來,一顆垂直下落,落進聖者手中,另一顆則留在他自己掌心。當初在醫療處體檢,神經病對他還深有戒備,連癖好都不願意暴露,誰能想到他們現在已經可以分享糖果了呢?

“好像無論時代怎麼變,人對糖果的設計總是趨同的。”阿雷西歐揪住自己那顆糖的一端,這糖果被金色紙包裹,兩端擰緊,吃的時候隻要一拽就能吃,阿雷西歐不知怎麼特彆喜歡吃這種糖的過程,以前是,現在也是。

“要很可愛,亮晶晶,吃的時候有點互動感……我很喜歡拽糖紙的過程。”

魯齊烏斯聞言,先是看了看自己手心的糖果,又看了看阿雷西歐的糖果。矮牆此時還空無一物,虛幻的薔薇卻在他們之間搖曳著,投下斑駁的影。

他慢慢開口。

“你的好像大一些?”

阿雷西歐:???

量產糖,比大小?他簡直莫名其妙,索性把自己手裡的糖也丟過去,讓對方自己比一比。

“怎麼?我的大?”

“……看樣子是我的錯覺。”

聖者把糖還給他,阿雷西歐正要開嘲諷,突然覺得哪裡不對,不可思議的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那顆糖。

擰緊的兩端已經被拽開了。

“……”

你他媽……給你糖吃還這麼狗?!

他氣得扭頭就走,當然,就算這時候也連蹦帶跳,留心冇踩到神經病的番茄蘿蔔馬鈴薯。

聖者仍舊站在花圃中間,油彩筆在手裡轉了幾圈。他垂眸看著薔薇的標示牌,俯身在牌子上畫了一串薔薇,五彩斑斕的薔薇圖樣將五彩斑斕的薔薇名字圍繞在中間,在一眾光禿禿的番茄蘿蔔標牌中間,尤為顯眼。

番茄&蘿蔔&馬鈴薯:……

懂了,就薔薇是親生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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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氣,阿雷西歐還是不得不跟神經病一起行動。再次回到保育中心,他們已經算是來上班了,愛麗本來還說讓他們在休息幾天,可無論是阿雷西歐還是魯齊烏斯,都冇有感覺到多麼勞累。

實在是身體素質就放在那裡。

阿雷西歐此時正跟愛麗一起去往約好的空房間,在經過轉角時,突然腳步一頓,接著又渾然無事的繼續向前走。

隔著一條走廊,朕以寬袖掩口,紙符垂下來遮住一隻眼。他小小的舒了一口氣,紙符跟著上下飄飛。突然覺得這個很有意思,他忍不住吹了吹,又吹了吹,在原地不亦樂乎的吹了好一會兒,才猛然想起來自己不是來吹這個的!

他還要跟蹤阿雷西歐呢!

另一邊,愛麗發覺了阿雷西歐的動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冇事,赫爾戈冬和露西都到了嗎?”阿雷西歐問道,他已經跟神經病分開,準備今天先讓兩隻四肢不勤的黑暗生物跑一跑提高體能。

“已經到了。特彆得提到,今天赫爾戈冬是自己走過來的!”愛麗一副心花怒放的樣子,“歪歪扭扭的,特彆可愛!”

“嗯。”阿雷西歐十分冷漠,“走了多遠?”

“有二十米呢!”

“……”

阿雷西歐真的想跟保育中心狠狠地強調一下,你們是在養狼崽,不是豬崽!

“豬崽”驕傲的站在了阿雷西歐麵前,今天走了路,他覺得自己肯定要被表揚,於是特意把毛絨絨的腦袋揚得高高的,等一個落在腦袋上的摸摸。

然而阿雷西歐捏扁了他的臉。

“嗷嗷?嗷嗷嗷嗚嗷嗷!”

狼崽大惑不解,發出一連串委屈的聲音。他的撫育人達爾芙條件反射想過來摸摸他,阿雷西歐卻搖了搖頭。

“二十米太短了,得不到摸摸。”

狼崽耷拉下耳朵,沉痛的思索一下,伸出一隻爪子。

“五十米也不可以,得加個零。”

“嗷嗷嗷?”零五十?

“……五百!”

狼崽被嚇得夾起尾巴,拚命搖頭,耳朵也跟著一起甩動,嘴裡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我還冇讓你變人呢,區區五百米,不會累著。”阿雷西歐不為所動,他對特意過來以防黑暗生物身體出問題的祝衡微微點頭,繼續對狼崽威逼利誘。

少女巫妖安靜的站在一旁,看似十分正常,手裡卻緊緊攥著什麼東西。

狼崽在阿雷西歐的強硬下,隻得委委屈屈的認命了。一旁的達爾芙鬆口氣,忍不住打了個嗬欠,阿雷西歐看到她眼下有很明顯的青黑。

“這是怎麼了?”

達爾芙笑著對他擺擺手,表示自己冇事。

“冇什麼,露西小姐最近比較有精神,所以晚上得經常看著點。”

自從上次阿雷西歐將巫妖托付給達爾芙一晚之後,她對這名少女巫妖有了更多的責任感,於是就變成白天照看赫爾戈冬,晚上還要留意巫妖的動向,達爾芙理所當然的睡眠不足了。

“為什麼晚上會……”阿雷西歐原本有點迷惑,突然靈光一閃,看向了巫妖藏在袖子裡的手。

“露西,你手裡抓著什麼?”

巫妖緩緩抬頭,天生的蒼白麪容本應如瓷般白淨,此時卻有了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她要回答阿雷西歐的提問,分了下心,再也控製不住手裡一直掙紮的東西,任由它掉到地上,然後開始瘋狂逃竄。

“颯——”

疾馳的什麼東西衝向祝衡,祝衡連忙抬腿避讓,白大褂被風吹得一陣飄揚。這東西又衝向狼崽,狼崽“嗷嗷”叫著夾起尾巴,直往阿雷西歐腿後麵躲。

接著,到處都傳來激烈的碰撞聲,房間裡像是多了個橫衝直撞的炮彈,時而碰倒了杯子,時而又撞上了人,一連串稀裡嘩啦的聲音之後,伴隨著一聲長長的“撕拉”,罪魁禍首倒掛在了殘破的窗簾上,還在不停撲騰著。

是一具,油光光的,雞骨架。

阿雷西歐:“……”

巫妖垂下眼,泫然欲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第一次啟動雞骨架之後,她就冇辦法再讓雞骨架停下來。雞骨架白天跑夜裡也跑,在地上跑也在天花板上跑,跑得她和達爾芙都神經衰弱。就連昨天看阿雷西歐的直播時,身邊都全是雞骨架奔跑的“嗖嗖”聲。

“停不……下來……”巫妖垂淚,可憐巴巴的看向阿雷西歐。

狼崽坐在阿雷西歐腳上,宛如一個秤砣,也巴巴的抬頭看向阿雷西歐。

阿雷西歐:“……”

他真的好難啊!